两道视线撞在一起，喧嚣尽数褪去。
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爸爸！”
呦呦转身跑回周霄身边，抱住了他的大腿，但那双圆溜溜的葡萄眼睛依旧盯着沈明汐看。
助理走上前，关切地询问道：“沈总，您没事儿吗？”
沈明汐回过神来，淡声应道：“没事儿。”
周霄轻垂了下眼睫，再抬起眸时，所有的情绪都在眼底消融不见。
“抱歉，孩子不小心撞到你了。”
周霄单手拎着几个购物袋，肩上还挂着女儿的水杯，他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呦呦，快跟……”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快跟阿姨道歉。”
小姑娘乖乖地再次道歉，“阿姨，对不起。”
听到这个称呼，沈明汐心口一阵闷痛。
但她面上却平静如常，微微牵动唇角说道，“没关系。”
手机响起震动声，沈明汐如临大赦，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边走开接听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姑姑沈佩珍，“小汐，在忙吗？”
“现在不忙。”
“晚上有时间吗？来家里吃饭，让家里的阿姨做你最喜欢吃的菜。”
沈明汐问道：“您回国了？”
“昨天晚上落地江城的，你爸还托我从英国给你带回来了礼物。下班后过来吧，你表妹也在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沈明汐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后，沈明汐余光看向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周霄蹲下来跟女儿讲道理，“呦呦，商场内人多路滑，有跑得太快的话，很容易会摔倒，或者撞到人。”
呦呦点点头，伸手去扯周霄背着的水杯。
周霄按开瓶盖，将水杯递给了女儿，接着说道：
“所以在商场里，呦呦要拉着爸爸的手慢慢走，不要跑太快，好不好？”
呦呦双手捧着水杯，咬住吸管喝了口水，脆生生地回答：“好！”
周霄抬手碰了碰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
呦呦眨巴下眼睛，“爸爸，你可以给呦呦买一支冰淇淋吗？呦呦想吃草莓味的冰淇淋！”
还没等周霄说话，小姑娘又摸着肚子，小大人模样般地补了句，“只吃一支冰淇淋，不会拉肚肚哦！”
这古灵精怪的模样不知是随了谁。
周霄轻笑，“好，去给呦呦买草莓味冰淇淋。”
沈明汐转过头时，一大一小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她的视野。
起伏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她将手机揣回口袋，同助理和两位随从人员说：“回公司。”
-
周霄买了女儿想要的乐高玩具。
一到家，呦呦就拆开了积木的包装盒，兴致满满地拉着周霄的手说道：“爸爸陪我一起拼艾莎城堡。”
“好。”周霄应道，“爸爸陪着。”
陪女儿拼积木的轻松氛围中，他的大脑本该处于放空的状态，却不受控地被沈明汐占据着。
他想到了下午在商场不期而遇时她脸上平静的神情，电梯打开前他转头一瞥的漠然背影。
也想到了三年前那个沉默的不眠夜晚。
那时呦呦才六个月大，咿咿呀呀地说话，还不会喊爸爸妈妈。
周霄把女儿哄睡着后，去书房加班加点地看论文写代码，等忙完已经是凌晨了。
他放轻脚步回到卧室的时候，沈明汐还没有睡。
“怎么还没睡？”
沈明汐转头看向周霄，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回国了。”
即便心有预感，亲口听到她说要回国，周霄的神情还是一怔。
他问道：“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沈明汐合上笔记本电脑，“你跟我说一个卡号，我会定期往里面转一笔钱，另外我已经找好了律师，为呦呦存了信托基金。”
周霄眉心微皱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回国争家产，胜鹰科技是我妈妈半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落在沈卫洲那个废物手中。”
关于胜鹰科技，周霄之前听沈明汐提起过。
胜鹰科技是从她父亲沈宏盛和母亲邱瑛的名字里各取一字，并取同音字组成。
母亲邱瑛出身平凡，是沈家资助的大学生，毕业后进入集团工作，并与从事艺术行业的父亲互生情愫，走进了婚姻殿堂。
婚后邱瑛利用沈家的资金和资源，凭借自己的科研实力，带领十几位小组成员成立公司，专注高性能技术芯片的研发和生产，并一步步将胜鹰科技发展为国内知名的科技公司。
邱瑛不幸因病离世后，沈宏盛搬到了英国定居，胜鹰科技也交由沈老爷子接管。
沈明汐暗自沉了一口气，同周霄继续说道：
“芯片研发并不是沈氏集团的核心支柱产业，我原本以为等我完成学业后，爷爷就会让我接管胜鹰科技。”
“但是我没想到爷爷已经将沈卫洲安排进了胜鹰，还将那么重要的研发项目交给了他。”
周霄特别理解她的心情。
这一阵子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他知道沈明汐遇到了难题，也预感到她正在谋划着离开，但她什么都不肯同他讲。
听到沈明汐亲口说她要回国，他心乱如麻。
但此时她终于肯同他讲这些事情，他窒闷的胸口似是划开了一道口子。
锐痛，却也有氧气涌入。
周霄出生于中产家庭，跟沈家这样的顶级豪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帮不上沈明汐什么忙，只能默默支持她的决定。
于是他点头说：“好。”
卧室内气氛沉闷安静，仿佛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霄坐在床边，沉默良久后，才鼓起勇气低声问道：“那我们呢？”
沈明汐似乎是猜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即给出了回答：
“我爸从艺，我姑姑在沈家的权势也早在她嫁人的时候就被稀释掉了。我在沈家孤立无援，逼不得已时会借助联姻的手段。”
这句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将周霄的心扎的鲜血淋漓。
周霄嗓间艰涩难耐，喉结滚了又滚。
最后撑着身体的空壳，艰难地同她说道：“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那晚是个不眠夜。
他多希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睁眼醒来后，沈明汐依旧会像往日那般躺在他怀里。
“爸爸！”清脆稚嫩的声音将周霄从回忆拉回现实。
“嗯？”周霄转头去看女儿，声线压得温柔，“怎么了？”
呦呦拿走他手上的那块积木，“我要拼这块。”
周霄摸摸女儿圆圆的后脑勺。
呦呦双手拼着积木，冷不丁地说道：“爸爸，她好漂亮呀，像艾莎公主一样漂亮。”
周霄帮女儿拼着小颗粒积木，顺着女儿的话随口问道：“她是谁啊？”
呦呦：“今天下午撞到的那位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