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吟回到住处，同屋里的锦绣和玲珑已经睡下了。
她二人是府中的家生子，娘亲皆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在老夫人面前很得脸。
晚吟虽轻手轻脚的，但仍吵醒了她们，毕竟丫鬟都要守夜，若夜间睡得太死可是不成的。
锦绣侧过头来，尖酸的语气暗含着嫉妒。
“某些人还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没想到还不如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好歹主子还会心疼咱们，拿咱们当人看。”
晚吟原是在前院干粗活的，因有着一张好看的脸，总是无故被其他丫鬟敌视，她早已习以为常。
“老夫人心善，确实是咱们做下人的福气。”她一边说着，一边解着斗篷的系带。
这番言语并非是言不由衷，否则这个时辰锦绣应当在寿安堂值夜，而不是睡在被窝里。
锦绣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若是她再继续嘲讽晚吟，便是在说世子心不善，苛待下人。
这样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哪怕她在老夫人跟前有些脸面，也是担当不起的。
何况玲珑还在这儿呢。
她不敢造次。
朝晚吟翻了一个白眼后，锦绣就又睡下了，很快就传来了浅浅的呼噜声。
玲珑的榻在两人中间，她小声地道：“晚吟，锦绣就这样，你别理她。”
晚吟弯了弯唇，脱衣准备上床。
她回来时雪虽下得小了，夜里的风却像是刀子似的直往人身子里钻。
这会子她的骨头缝都透着寒气，手脚更是早已冻僵了。
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宛如白昼。
看着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方的痕迹，玲珑羞红了脸。
“晚吟，你怎么不求世子怜惜着些？”
“玲珑姐姐，我这人正应了那句话，**的身子丫鬟的命，这身皮肉太娇，不能怨世子不怜惜我。”
“与我说话也这般小心？”
两人压低了声音聊了起来。
“玲珑姐姐，我与你们是不同的，若不能在床榻上满足世子，那我在这宁国公府便没了立足之地。”
“晚吟，别这么说，老夫人喜欢你也看重你，这便是你留……”
说到此处，玲珑蓦地止住了话语：“晚吟，我困了，便先睡了，你也早些歇着。”
方才被谢知珩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晚吟也是累得不行了。
明明整日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没想到在床榻上竟是这般的狂浪。
她若是说出去，怕也是没人信的。
玲珑并没有睡着，来回翻了几个身，晚吟听到动静，睁开了眸子。
“玲珑姐姐，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玲珑犹豫了一瞬，才开了口：“前几日我听我娘说，老夫人准备给世子定亲，世子也答应了。”
晚吟怔忪地点了点头：“世子是该定亲了……”
世子如今二十有一了，其他世家子弟像他这般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晚吟，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玲珑提醒了一句，便没再言语了。
晚吟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有了心事，也就没了睡意。
成为宁国公府世子的通房，这样的好事本是落不到她这个低等丫鬟头上的。
此事说起来，纯属意外。
谢知珩向来不近女色，先前屋里别说丫鬟，连个婆子都没有。
若是不在外应酬时中了媚药，断然是不会收通房的。
但也有言在先，他此生绝不纳妾，待他成了婚，通房便会打发走。
这在大户人家也是寻常之事，通常就是给些银子叫家人接回去。
思及此，晚吟不由地发出一声轻叹。
她本不是京都人，爹爹在她五岁时参了军，第二年便传来他战死的消息，从那之后她便时常看着娘亲带不同的男人回家。
当时她的祖父还在世，在戏班子里拉二胡讨生计，为了不让她娘带坏她，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再后来祖父走了，家中也断了来源，也就在这时，她娘认识一个收药材的男人，说是愿意带着她母女二人来京都。
后来她才知晓，原是这个男人看中了她的相貌，想要将她卖到青楼。
她娘怕这个男人不要她，便就同意了，还美其名曰给她一条出头的好路子。
好在她运气好，阴差阳错被宁国公府的人买了去，这才没掉进火炕。
可她不会每次都有这般好运气。
翌日，雪霁初晴，天空似水洗一般的澄澈明亮。
寿安堂，老夫人摩挲着手上的护膝，夸赞道：“还是晚吟丫头有心，这针脚比咱们府中的绣娘都好。”
晚吟欠了欠身，姿态谦卑恭敬：“老夫人您过奖了，奴婢笨手笨脚的，还请您莫要嫌弃。”
谢知珩不喜女子近身，她便主动来老夫人身边伺候。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通房，她深知侍奉好老夫人，自己在国公府才有依仗。
老夫人笑容慈善：“你若是笨，这世间便再没心灵手巧的了。”
说着，便随手将护膝交给身边的嬷嬷。
“老夫人惯会取笑奴婢。”
为了得到老夫人的青睐，晚吟私下里可没少下苦功夫。
但到底学的时日有限，她的女红远不及府中绣娘，也只堪堪能拿得出手而已。
老夫人身份尊贵，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自是不会用她的东西。
她在乎的是这份心意。
谢知珩长腿迈入门槛，便见女子低垂着眉眼一脸娇羞，像极了两人欢好时她动情的模样。
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暗色，随即朝老人拱了拱手：“祖母，您找孙儿来所谓何事？”
老夫人嗔怪：“你这孩子，祖母见自己的孙儿，还非得需要有个什么由头吗？”
“祖母说的是。”谢知珩撩袍坐下，执起手边的茶盏品了起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现任大理寺少卿，本就公务繁多，现下还要帮着太子一起筹集办书院的资金，着实没有空闲在这陪祖母饮茶闲谈。
老夫人也知晓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便也不拐弯抹角：“我搜集了一些京中贵女的画像，你挑挑看可有合眼缘的？”
说话间，身边嬷嬷便将画像呈上，谢知珩伸手接过，随意翻看了几张。
“祖母，您帮孙儿做主就好。”他觉得每个贵女似乎都一样，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老夫人甚是无奈，自世子生母去世后，他们父子间便生了嫌隙，两人简直如仇人一般。
如今她年事已高，她担心自己驾鹤西去之后，孙儿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夫妻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她希望他能找个自己喜欢的。
想着晚吟也算是他身边亲近的人，便道：“晚吟，你来帮着看看，瞧着哪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