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四年，我亲手把濒临破产的林氏集团推上市，却在妻子林楚楚的包里，
发现了一张孕酮单和一份拟定好的意外伤亡保险。受益人是她的初恋情人，周浩。
1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正爆发出刺耳的笑声。岳母王秀兰端着高脚杯，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楚楚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林家终于有后了！
”林楚楚坐在沙发中央，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她抬眼看到我，
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老公，你回来啦。”“妈在庆祝我升职呢。”我放下公文包，
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升职？”“怎么没听你提起。”岳父林国栋从酒柜那边转过身，
鼻子里哼了一声。“跟你提有什么用？”“你一个倒插门的，除了会算算账，
还能帮上什么忙？”“楚楚这次能进董事会，那是她自己的能力！”林楚楚起身走过来，
挽住我的胳膊。“爸，你别这么说天哥。”“公司能上市，天哥功劳最大。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维护。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香槟的甜腻。
王秀兰端着个汤碗从厨房出来，碗沿冒着滚烫的热气。“楚天，过来。
”“妈特意给你炖的补汤。”“你最近脸色不好，得多补补。”她把碗塞到我手里。
汤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几根可疑的药材梗沉在碗底。味道冲得呛鼻。“趁热喝。
”“这可是妈熬了三个小时的。”林楚楚靠在我肩上，声音柔得像水。“老公，妈对你多好。
”“快喝了吧。”我端着碗，手指感受着瓷碗传来的烫意。王秀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林国栋也停下了倒酒的动作。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在哒哒地走。我笑了笑，
把碗凑到嘴边。“谢谢妈。”汤的味道比闻起来更怪，带着一股酸涩的苦。我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王秀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
”“明天你二姨一家从乡下过来，你开车去接一下。”林楚楚接过话头。“老公，
家里那辆奔驰我约了保养。”“你就开仓库那辆旧面包车去吧。”“二姨家人多，
面包车宽敞。”她眨眨眼，表情天真无邪。“盘山公路那段路你熟，开慢点就行。
”我放下汤碗，碗底还剩一大半。“好。”“都听你们的。”王秀兰突然伸手，
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像话！”“男人嘛，就该多出力！”“明天早点出发，
别让你二姨等。”我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我把碗洗了。”厨房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洗碗池前，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客厅里重新响起的笑声。我端起那碗汤，
手腕一翻。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池壁流进下水道。药材梗卡在滤网上。我用手抠出来，
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半小时前收到的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车辆检修记录。那辆“旧面包车”上周刚做过全面保养。刹车系统一切正常。
但就在今天下午三点，维修厂的监控拍到周浩进了车库。他在那辆车前蹲了二十分钟。
我关掉手机，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温很凉。客厅里传来王秀兰拔高的嗓音。“楚楚，
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千万不能累着！”“明天就让楚天去忙，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楚楚娇滴滴地应了一声。我擦干手，推开厨房门。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妈，
汤我喝完了。”“味道很好。”王秀兰瞥了我一眼，摆摆手。“行了行了，去把垃圾倒了。
”“看着就碍眼。”我拎起垃圾桶，走出家门。夜风很冷。小区路灯下停着那辆面包车。
车身上落了一层灰。我走过去，蹲在驾驶座那一侧。手指摸向刹车片的位置。
金属表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划痕边缘的金属屑还没氧化。
是今天刚弄的。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远处传来林楚楚喊我的声音。“老公！
”“倒个垃圾怎么这么久？”“快回来，妈还有事跟你说！”我应了一声。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抬头看了眼二楼卧室的窗户。2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被拍门声吵醒。
王秀兰的嗓门穿透门板。“楚天！”“还睡！”“赶紧起来！”“你二姨的火车七点半就到！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林楚楚昨晚说怕吵到我，去客房睡了。我穿上衣服开门。王秀兰叉着腰站在门口，
身上还系着围裙。“磨蹭什么？”“早饭在桌上，吃完赶紧走！”“盘山公路那段容易堵车，
别耽误事！”我走到餐桌前。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林楚楚坐在对面，小口喝着牛奶。
她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老公，辛苦你了。”“二姨他们带了不少土特产，
面包车正好装得下。”我端起粥碗。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喝了两口，门铃响了。
周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糕点盒。“阿姨早！”“楚楚！
”“我特意去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核桃酥，给楚楚补补脑。”他把盒子放在林楚楚面前，
眼神黏糊糊的。王秀兰立刻笑开了花。“小周就是有心！”“比某些人强多了！
”周浩这才像刚看到我似的，扯出个假笑。“楚总也在啊。”“听说你今天要去接亲戚？
”“那辆破面包车还能开吗？”“别半路抛锚了。”我放下粥碗。“能开。
”“上周刚保养过。”周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保养过？”“谁说的？”“那种老车，
保养了也白搭。”他走到我面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要我说，你就该早点出发。
”“现在都六点二十了。”“从这儿到火车站，不堵车也得四十分钟。”“你再磨蹭，
真赶不上了。”林楚楚柔声劝道。“周哥也是为你好。”“老公，你快吃，吃完就出发吧。
”“别让二姨等急了。”我点点头，几口喝完粥。起身去玄关换鞋。周浩跟了过来，
站在我身后。“车钥匙呢？”“我帮你看看车况。”“别真出什么问题。
”我从挂钩上取下那串钥匙。金属钥匙圈在手里沉甸甸的。面包车的钥匙是单独的一把，
很旧，边缘都磨亮了。我捏着钥匙，转身往门外走。周浩紧跟着我。走到面包车旁边，
我拉开车门。驾驶室里一股霉味。周浩凑到车窗边，探头往里看。
“这车……”“你确定能开？”“刹车灵不灵啊？”我坐进驾驶座，把钥匙**锁孔。
拧了一下。没反应。又拧了一下。发动机一点声音都没有。周浩在外面啧了一声。“看看！
”“我说什么来着！”“老车就是靠不住！”他绕到车头，拍了拍引擎盖。
“要不我帮你叫个拖车？”“你先打车去接人？”我拔下钥匙，推门下车。
“我看看是不是电瓶没电了。”周浩往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出位置。我走到车头前，蹲下身。
手指摸向引擎盖的锁扣。然后手腕突然一抖。那枚旧钥匙从指缝滑落。叮的一声。
掉进了路边的下水道格栅。缝隙很窄。钥匙直接掉了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我愣住了。
周浩也愣住了。两秒钟后，他猛地冲过来。“你干什么？！”“钥匙呢？！”我站起身，
一脸无辜。“手滑了。”“掉下去了。”周浩趴到格栅边，瞪大眼睛往里看。
下水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猛地抬头，脸色发青。“**……”“你故意的？！
”王秀兰从屋里跑出来。“怎么了？”“吵吵什么？”周浩指着下水道，声音都在抖。
“钥匙！”“车钥匙掉进去了！”“这怎么接人？！”王秀兰的脸一下子拉下来。“楚天！
”“你还能干点什么？！”“连个钥匙都拿不住？！”林楚楚也跟了出来，扶着门框。“妈，
你别生气。”“老公也不是故意的。”“现在怎么办？”“二姨他们还在火车站等着呢。
”我搓了搓手。“要不……”“开周浩的车去？”周浩像被踩了尾巴。“我的车？！
”“凭什么？！”“那是新车！我昨天刚提的！”王秀兰瞪了他一眼。“小周！
”“现在是什么时候？”“亲戚要紧还是你的车要紧？！”“让楚天开你的车去！
”周浩的脸白了。“阿姨，
不是我不借……”“那车……那车我还没磨合好……”“盘山公路那么陡，
万一……”林楚楚走过来，拉了拉周浩的袖子。“周哥，你就帮帮忙嘛。
”“老公开车很稳的。”“不会有事。”周浩的嘴唇在抖。他看着林楚楚，眼神里全是慌乱。
“楚楚，我……”“我真的……”王秀兰不耐烦地挥手。“别磨叽了！”“钥匙拿来！
”“让楚天赶紧走！”周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死死攥着口袋。我看着他，语气温和。
“周总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你辛苦一趟？”“你开车，我指路。”“咱们一起去接？
”周浩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我开？！”“我……”林楚楚推了他一把。“周哥，
你就去吧。”“老公都这么说了。”“你开车技术好，肯定没问题。
”周浩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看看林楚楚，又看看王秀兰。最后看向那辆面包车。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好。”“我开。”他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脚步有点飘。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跟了上去。周浩坐进驾驶座，手握着方向盘。
指关节都捏白了。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走吧。”“时间不早了。
”周浩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平稳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
王秀兰和林楚楚还站在门口。林楚楚朝我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我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周浩开得很慢。慢得像在爬。“周总。”“照这个速度，咱们赶不上火车了。”周浩咬着牙。
“山路……山路得慢点开。”“安全第一。”我点点头。“有道理。”“安全第一。
”车子拐上盘山公路。弯道一个接一个。周浩的脚一直虚搭在刹车上。每次过弯，
他的肩膀都绷得紧紧的。开到一半，他突然开口。“楚天。
”“你……”“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侧头看他。“挺好。”“怎么了？”周浩干笑两声。
“没什么。”“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多注意休息。”“别太累。”我笑了笑。
“谢谢周总关心。”“你也是。”“开车挺累的。”“尤其是这种路。”周浩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又过了两个弯道。前面是个急转弯。
路边立着警示牌。弯道内侧是山壁，外侧是悬崖。没有护栏。周浩的手开始抖。
车速越来越慢。慢到几乎要停下来。我看了眼手表。“周总。”“再慢，二姨该等急了。
”周浩的喉结滚动。“……我知道。”他踩了踩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转弯。
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摩擦声。一切正常。周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我摇下车窗。山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周总。”“你出汗了。
”周浩抹了把脸。“……热的。”我点点头。“是挺热。”车子继续往前开。
周浩的脸色渐渐缓过来。手指也松了些。快到火车站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是律师事务所打来的。我接起来。“喂。”“对，是我。”“文件准备好了？”“好。
”“我下午过去。”挂断电话，周浩瞥了我一眼。“律师？”“你找律师干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一点私事。”“公司的事。”周浩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火车站到了。我推门下车。周浩坐在车里没动。“我就在这儿等。
”“你快去快回。”3下午两点，林氏集团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国栋坐在主位，
手指敲着桌面。林楚楚坐在他右手边，穿着职业套装，小腹还看不出来。周浩坐在她旁边，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我坐在长桌末尾，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林国栋清了清嗓子。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公司最近要拓展新业务。”“供应链这块，
需要个得力的人来管。”他看向周浩。“小周能力不错，又是自己人。”“我决定，
把供应链项目全权交给他负责。”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林家亲戚跟着附和。
“周总年轻有为！”“早就该这样了！”“有些人占着位置不干活，早该让贤了！
”林楚楚看向我，声音柔柔的。“老公，你没意见吧？”“周哥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你最近也累，正好休息休息。”我翻开面前的文件。是项目移交协议。厚厚一沓，
条款密密麻麻。最后签名的地方空着。周浩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楚总。”“签个字吧。
”“以后这摊子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他把笔递过来。笔尖对着我。我接过笔，
在手里转了一圈。“周总想清楚了？”“这个项目，可不好接。”周浩笑了。“怎么？
”“楚总舍不得？”“还是觉得我接不住？”我摇摇头。“不是。”“就是提醒你一句。
”“项目账目有点复杂。”“得仔细看。”林国栋不耐烦地敲桌子。“废什么话！
”“让你签就签！”“公司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抬起头，看向林楚楚。
她正低头玩指甲，嘴角带着笑。我收回视线，拔掉笔帽。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印章。哈了口气，按下去。红印清晰。
周浩一把抽走协议，脸上笑开了花。“谢了，楚总！”“你放心！”“我肯定干得比你强！
”我站起身。“那我去收拾东西。”“办公室给你腾出来。”林楚楚突然开口。“老公，
不用急。”“你的东西……我让助理帮你收拾了。”“已经搬到楼下储物间了。
”“你现在就可以去那儿办公。”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储物间？
”“那不是放杂物的吗？”“连个窗户都没有！”林楚楚眨眨眼。“暂时委屈一下嘛。
”“公司现在地方紧张。”“等周哥这边理顺了，再给你安排好的。”我点点头。“好。
”“听你的。”周浩抱着协议，趾高气扬。“楚总，我送你过去？”“认认路。
”“别走错了。”我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两边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但我知道，
里面的人都在听。走到电梯口，周浩按下按钮。“楚总啊。”“不是我说你。
”“做人得认清自己的位置。”“你一个倒插门的，能混到今天，已经烧高香了。
”“别老想着不该想的。”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去。周浩按了负一楼。“储物间在地下。
”“冬暖夏凉。”“适合你。”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我们俩的影子。我的表情很平静。
周浩的表情很得意。负一楼到了。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走廊尽头有个小房间。
门是铁皮的，漆都掉了。周浩推开门。里面堆着几个纸箱，还有扫把拖把。
一张破桌子靠在墙边。椅子只有三条腿。“喏。”“你的新办公室。”“慢慢收拾。
”“我就不打扰了。”他转身要走。我开口叫住他。“周总。”“协议最后一页，
有个补充条款。”“你看了吗？”周浩脚步一顿。“什么条款？”“我没注意。”我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些常规的责任界定。”“你看一下比较好。”周浩皱皱眉。“知道了。
”“啰嗦。”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我走进储物间，关上门。光线很暗。
只有头顶一盏小灯泡，滋滋地响。我走到纸箱前，打开最上面一个。里面是我的东西。
几本书，一个杯子，还有几张照片。照片是我和林楚楚的结婚照。她穿着婚纱，笑得很甜。
我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僵硬。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我把照片拿出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
”“协议他签了。”“对。”“责任条款绑死了。”“好。”“下一步可以开始了。
”4周浩的庆功宴定在凯旋酒店。最大的包厢，能坐二十个人。我到的时候，
里面已经闹哄哄一片。林楚楚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
肚子那里特意做了宽松设计。周浩站在她身边，举着酒杯，满脸红光。“感谢各位捧场！
”“以后还得靠大家支持！”包厢里响起掌声和笑声。我站在门口，没人注意我。
服务生走过来，小声问。“先生，您找谁？”我指了指里面。“林氏集团的。
”服务生哦了一声，领我进去。走到最角落那桌。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是公司的保洁阿姨和保安大叔。他们看到我，愣了一下。“楚总？
”“您怎么……”我拉开椅子坐下。“坐这儿挺好。”“清静。”保洁阿姨张了张嘴，
没说话。保安大叔低下头，默默吃饭。主桌那边，周浩看到了我。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哟！
”“楚总来了！”“怎么坐这儿啊？”“来来来，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他伸手来拉我。
我坐着没动。“这儿就行。”“不麻烦周总。”周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那怎么行？
”“你以前好歹也是副总。”“坐这儿，不是打我脸吗？”他用力拽我胳膊。我还是没动。
周浩有点恼了。“楚天！”“给脸不要脸是吧？”林楚楚的声音从主桌传来。“周哥，算了。
”“老公喜欢坐那儿，就让他坐吧。”“别扫了大家的兴。”周浩哼了一声，松开手。“行。
”“你愿意跟保洁坐一起，那就坐着。”他转身走回主桌，声音故意拔高。“有些人啊！
”“就是认不清自己！”“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包厢里响起窃笑声。我拿起筷子，
夹了块凉菜。味道一般，咸了。饭吃到一半，周浩又过来了。这次他手里端着瓶红酒。
“楚总。”“这酒不错。”“尝尝？”他倒了满满一杯，递过来。杯子很满，酒液晃到边缘。
我伸手去接。周浩突然松手。酒杯掉在地上。啪！碎了。红酒溅了我一裤子。周浩哎呀一声。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你这裤子……不值钱吧？”“要不我赔你？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林楚楚也看过来了，但没说话。她嘴角带着笑，
像在看戏。我低头看着裤腿上的酒渍。深红色，一片一片的。然后抬起头，看向周浩。
“不用赔。”“一条裤子而已。”周浩啧了一声。“楚总大气！”“不过……”他弯腰，
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你连办公室都没了？”“搬储物间去了？
”“那地方……晚上有老鼠吧？”“你睡得着吗？”我笑了笑。“睡得着。
”“比睡在刀尖上踏实。”周浩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行！
”“你心态好！”“我佩服！”他转身要走。我开口叫住他。“周总。”“我也敬你一杯。
”我拿起桌上那瓶没开的红酒。走到主桌。林楚楚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老公，
你……”我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周浩。一杯自己端着。“周总。”“恭喜你。
”“以后你就是公司的第一责任人了。”“担子重，辛苦了。”周浩接过酒杯，眉头皱了皱。
“第一责任人？”“什么意思？”我举起酒杯。“就是字面意思。”“项目交给你，
所有的责任，当然也都是你的。”“来，干杯。”周浩盯着我，没动。
林楚楚轻轻推了他一下。“周哥，老公敬你酒呢。”“快喝呀。”周浩这才举起酒杯，
跟我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一口喝完。我也一口喝完。酒很涩，
回味发苦。我放下酒杯，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蹲下身，擦了擦周浩的皮鞋。
鞋面上也溅了点红酒。周浩吓了一跳，往后退。“你干什么？！”我擦得很仔细。鞋面，
鞋帮，连鞋底都擦了擦。然后站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周总的鞋贵。”“别弄脏了。
”周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话。“……神经病。”我笑了笑，没说话。
转身往包厢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前台**正在整理信件。
最上面有个牛皮纸信封。收件人是“林氏集团财务部”。寄件人栏印着“市税务局”的字样。
我伸手拿起信封。“这个我顺便带回去吧。”前台**认识我，点点头。“好的楚总。
”我把信封对折，塞进西装内袋。然后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我站在路边，
点了根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手机震了一下。是条短信。“陆先生，工商变更已完成。
”“周浩现在是公司法人兼税务负责人。”“所有历史遗留问题的连带责任，已全部绑定。
”我吸了口烟，吐出烟圈。然后回了一条。“知道了。”“下一步，可以收网了。
”烟抽到一半，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林楚楚走了出来。她看到我，愣了一下。“老公，
你怎么还没走？”我掐灭烟头。“透透气。”她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
“今天周哥是有点过分。”“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太高兴了。”我侧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含着水。“楚楚。”“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孩子……还好吗？”林楚楚的手紧了紧。“……挺好的。”“医生说很健康。
”“就是……”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就是孕酮有点低。”“得好好养着。”我点点头。
“那就好。”“好好养。”林楚楚靠在我肩上。“老公，你对我最好了。”“等孩子生下来，
我们一家三口……”她的话没说完。酒店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是周浩。他看到我们，
脚步停住。脸色不太好看。林楚楚立刻松开我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一步。“周哥，
你怎么也出来了？”周浩扯了扯嘴角。“里面闷。”“出来抽根烟。”他掏出烟盒，
点了一根。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楚总还不回去？”“储物间等着你收拾呢。”我笑了笑。
“这就回。”“周总也早点休息。”“明天……”我顿了顿。“明天还有的忙。
”周浩皱起眉。“你什么意思？”我没回答，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
听到身后林楚楚压低的声音。“周哥，你少说两句……”周浩的声音带着火气。“我怕他？！
”“一个废物……”后面的听不清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税务局信封。
拆开。里面是一份《税务抽查通知书》。要求林氏集团在十五个工作日内，
配合提供近三年的全部账目及凭证。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我折好通知书，放回信封。
然后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周浩和林楚楚还站在酒店门口。两人靠得很近。在说什么。
林楚楚突然笑了起来，捶了周浩一下。动作亲昵。我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
仪表盘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供应商李总发来的微信。“陆老弟，
什么时候动手？”“我这边准备好了。”我单手打字回复。“明天。”“按计划来。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街灯的光一道道划过车窗。像一把把刀。
我握紧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储物间。老鼠。刀尖。第一责任人。这些词在脑子里转。
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是林楚楚和周浩的聊天记录。
“等楚天意外身亡……”“死也值了。”5三天后，林氏集团炸了。
我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着手机屏幕不断弹出的消息。公司内部群已经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王总那边突然要解约！”“李总也是！要求今天之内结清所有尾款！
”“财务说账上没钱了！”“周总呢？周总在哪？！”我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
对面坐着李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捏着雪茄。“陆老弟，按你说的，都办妥了。
”“三家核心供应商，全部发了正式解约函。”“违约金加起来，三千七百万。”他顿了顿，
压低声音。“楚楚那丫头……”“真怀了别人的种？”我点点头。李总叹了口气，摇摇头。
“老林真是瞎了眼。”“当年要不是你，林氏早就破产了。”“现在倒好，
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女婿。”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你放心。”“我们几个老家伙，
只认你。”“林氏这块牌子，我们早就不想挂了。”我放下咖啡杯。“谢谢李叔。
”“再帮我个忙。”“把风声放出去。”“就说林氏资金链断了，老板准备跑路。
”李总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杀人诛心啊。”“行，交给我。”他站起身，
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事随时打电话。”“你李叔还没老到动不了。”我目送他离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楚楚打来的。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又急又尖。“楚天！”“你在哪？！
”“公司出事了你知道吗？！”**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流。“知道。”“群里看到了。
”林楚楚吸了口气。“那你还不赶紧回来？！”“周哥现在忙疯了！
”“你赶紧去求求李总他们！”“让他们别解约！”我转着咖啡杯。“我去求？”“凭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楚楚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
“老公……”“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公司要是垮了，
咱们家就完了。”“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孩子……”我打断她。“孩子？
”“谁的孩子？”林楚楚噎住了。“……我们的孩子啊。”“老公，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笑了。“楚楚。”“孕酮单我看到了。”“日期对不上。”“我们那段时间，
根本没同房。”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很重，很急。过了好久，林楚楚才开口。
声音冷了下来。“楚天。”“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我怀胎辛苦，你就这样对我？
”我站起身，走到柜台结账。“我没时间跟你吵。”“公司的事，我现在管不了。
”“周总是第一责任人，让他解决。”林楚楚尖叫起来。“楚天！”“你还是不是男人？！
”“出了事就想躲？！”“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客户求回来，就别进这个家门！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然后开车去了公司。大楼门口堵着几个人。
是供应商派来催款的。看到我，他们围上来。“楚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林氏欠我们三百多万，拖了半年了！”“今天再不给钱，我们就报警了！”我摆摆手。
“我现在不管事了。”“找周总。”他们面面相觑。“周总？”“那个新来的？
”“他说话管用吗？”我没回答，绕过他们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数字跳到十五层。门开，
走廊里一片混乱。员工抱着纸箱跑来跑去。打印机吐出一叠叠文件。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王总！您再宽限两天！”“周总正在筹钱！”我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周浩的吼声。“我他妈怎么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全翻脸了！
”“肯定是有人搞鬼！”我推门进去。周浩背对着门，抓着头发。林楚楚坐在沙发上，
脸色惨白。林国栋站在窗前，背影僵硬。听到声音，三个人同时转头。周浩眼睛红了。
“楚天！”“你还有脸来？！”“是不是你搞的鬼？！”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工牌。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职位：副总经理。塑料壳已经旧了，边角磨损。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我来辞职。”林国栋猛地转身。“辞职？！”“现在想跑？！”“我告诉你，没门！
”他冲过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公司变成这样，都是你的责任！”“你给我去跪着求！
”“求不回客户，我扒了你的皮！”我看着他。这个我喊了四年爸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
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我抬起手。很慢。然后一巴掌扇过去。啪！声音很响。林国栋愣住了。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敢打我？！”我又是一巴掌。反手。啪！这次更响。
林国栋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到办公桌。桌上的文件洒了一地。周浩冲过来。“楚天！你疯了？
！”我侧身躲开他抓过来的手。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周浩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林楚楚尖叫着扑过来。“楚天！你干什么？！”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
力气不大，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楚楚。”“别动。”“小心孩子。”我的声音很平静。
林楚楚的眼泪掉下来。“老公……”“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我没松手。
林国栋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畜生！”“白眼狼！”“我们林家养了你四年！
”“你就这么报答我们？！”我松开林楚楚，站直身体。“四年。
”“我帮林氏从破产边缘做到上市。”“净利润翻了二十倍。”“你们住别墅，开豪车，
穿名牌。”“我拿过分红吗？”“我要过股份吗？”林国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浩捂着肚子站起来，脸色铁青。“少在这儿装可怜！”“你吃林家的，住林家的！
”“没有林家，你算什么东西？！”我看向他。“周总。”“你现在是公司法人。
”“三千七百万违约金。”“员工工资。”“供应商欠款。”“税务局那边还要补税。
”“这些，都是你的责任了。”周浩的脸白了。“什么……”“什么税务局？！
”我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信封。扔在桌上。“自己看。”周浩抓起信封，抽出通知书。
看了两眼，手开始抖。“这……”“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楚楚抢过去看。看完，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恐慌。“老公……”“这……这是真的？
”我点点头。“三天前寄到的。”“我顺手带回来了。”林国栋抢过通知书，看了又看。
然后一**坐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周浩猛地看向我。“是你！
”“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早就知道！”“你故意让我签那个协议！”我笑了笑。“周总。
”“协议是你自己要签的。”“字是你自己愿意签的。”“没人逼你。”周浩冲过来，
揪住我的衣领。“王八蛋！”“我弄死你！”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周浩惨叫一声，
松开了手。“周总。”“省点力气。”“后面还有得忙。”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林楚楚在哭。林国栋在发呆。周浩在揉手腕。三个人，
三种表情。都很难看。我拉开门。“对了。”“忘了说。”“从今天起，我不姓楚了。
”“我姓陆。”“陆铮。”6郊区的茶馆很偏。我坐在二楼包厢的屏风后面，
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浮沉。隔壁包厢传来开门声。
然后是林楚楚的声音。“周哥，这儿安全吗？”周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放心。
”“老板是我哥们儿。”“不会有人来。”两人坐下。椅子拖动的声音。服务生上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