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厌过得很规律。
白天按时到清雪阁值守，扮演好一个沉默寡言、认真尽责的护卫。他刻意收敛存在感，不与人交谈，只安静站在岗位，如同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晚上则全力修炼。《新·青云诀》效果显著，配合玉佩散发的温养灵光，修为一日千里。第二天晚上，他已悄悄突破到炼气五层。气息仍用《敛息术》维持在炼气二层，毫不起眼。
但修炼资源也消耗得快。三颗回春丹用完，伤势痊愈，可灵石只剩下两块，支撑不了多久。
第三天清晨，林厌结束值守，没有直接回房，而是走向护卫院落的杂物间。
青云宗家大业大，护卫、杂役、外门弟子数以千计，每日产生的杂物也多。一些废弃的法器残片、用尽的灵石碎屑、破损的符纸、过期的丹药...都会统一堆放在杂物间，定期清理销毁。
对宗门来说，这是垃圾。但对一贫如洗的林厌来说，这里可能藏着“宝藏”。
守卫杂物间的是个老杂役，炼气二层，正靠在门口打盹。林厌走过去，从怀里摸出最后两块下品灵石中的一块，悄悄塞进老杂役手里。
“老丈，我想找点废弃的符纸练练手，能行个方便吗？”
老杂役睁开眼，掂了掂灵石，浑浊的眼睛扫了林厌一眼：“护卫院的？没见过你啊。”
“新来的，林厌。”
“哦，就那个昨天挨打的？”老杂役似乎听说过，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进去吧，一刻钟。别拿整件的东西，碎料随便。”
“谢了。”
林厌走进杂物间。里面灰尘很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弃物。他放出微弱的神识，快速扫过。
果然，大部分是真正的垃圾。但有几处，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走过去，在一堆破损的符纸下，翻出三块几乎耗尽的灵石碎片，加起来能抵小半块下品灵石。又在角落找到几株干枯的药草，年份久远，药力流失大半，但根部还残留一丝灵气。
“这些应该能炼出一点药液。”林厌小心收起。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堆废弃法器残片里，找到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剑柄处镶嵌的一小块“清心玉”还完好。清心玉是辅助修炼的常见材料，可静心凝神，对炼气期修士颇有裨益。
“这剑应该是某位内门弟子练习炼器时失败的作品，随手扔了。”林厌摩挲着清心玉，心中一喜。
有了这块玉，修炼时能提升两成效率。
一刻钟到，林厌带着“收获”离开。老杂役看了他手里的东西，撇撇嘴：“就这些破烂？算了，拿去吧。”
“谢老丈。”
回到房间，林厌立刻着手处理。他将药草捣碎，挤出最后一点汁液，混合清水，制成最简陋的“回气液”，效果只有回春丹的十分之一，但聊胜于无。又将那三块灵石碎片放在身边，缓慢吸收其中残存的灵气。
最后，他将清心玉贴身佩戴，顿时感觉心神清明许多。
“资源还是太少了。”林厌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今晚就是执法堂来问罪的时间，原情节里，是亥时三刻（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新·青云诀》全力运转，配合清心玉，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炼气五层的修为稳步巩固，向六层迈进。
但林厌知道，光靠苦修不够。他需要“外力”的**，更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突破理由”。
午时，护卫换班。
林厌走出房间，再次前往清雪阁。今天他值守的位置是前院大门，与另一个护卫并肩而立。
那护卫叫王虎，炼气四层，性格粗豪，是护卫队长赵铁心的心腹。看到林厌，他咧嘴笑道：“林老弟，伤好利索了？”
“差不多了。”林厌点头。
“要我说，你小子也算因祸得福。”王虎压低声音，“大**赏了你回春丹吧？那可是好东西，我上次受伤，只领到一瓶止血散。”
林厌心中一动，面上露出苦笑：“丹药是好，可也换不来命。赵队长说了，执法堂今晚要来，我怕是...”
他欲言又止，神情黯然。
王虎脸上的笑容淡了，拍拍他肩膀：“兄弟，不是哥哥说你，昨天那事你真冤。金丹刺客啊！咱们这些炼气期的，冲上去就是送死。要我说，该问责的是那些负责巡逻的内门弟子，怎么就放进来了？”
“上面的事，咱们哪说得上话。”林厌叹气，“只希望能从轻发落，别废了修为...”
“唉。”王虎也叹气，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兄弟，哥哥给你指条路。赵队长在执法堂有个远房表亲，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能递上话。你要是...懂我意思？”
林厌“恍然大悟”，随即又“为难”地摇头：“我哪有东西打点。每月三块灵石，吃饭修炼都不够。”
“啧，也是。”王虎挠头，“那你就自求多福吧。不过...”他眼珠一转，“我听说，大**对你印象不错。你要是能再立个功，将功补过，说不定有转机。”
“立功？哪有那么容易。”林厌苦笑，心里却冷笑。
这王虎，分明是在套话。是赵铁心派他来试探的？看来那位赵队长，对自己这个“将死之人”也有想法。
也好，棋子自己送上门了。
“其实...”林厌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王哥，昨天遇刺时，我虽然被击飞，但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了刺客的脸...”
“什么？！”王虎一惊，“你真看见了？”
“不确定，太模糊了。”林厌摇头，“而且我说了谁会信？一个炼气二层的话。”
“这...这倒也是。”王虎眼神闪烁，“不过，这消息要是有用...兄弟，你跟哥哥说说，具体看到什么了？”
林厌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犹豫”：“王哥，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事太大了，万一说错了，我死得更快。除非...除非我能见到赵队长，亲自说。而且要确保，我说了之后，队长能保我一命。”
“这...”王虎为难，“队长很忙的。”
“那就没办法了。”林厌黯然转身，“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这秘密，就烂肚子里吧。”
“等等！”王虎拉住他，咬牙道，“我去跟队长说说。你等着，午休时给你消息。”
“那多谢王哥了。”
看着王虎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厌眼神恢复平静。
鱼饵已下，就等鱼儿咬钩了。
午时三刻，云清雪从宗主大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昨日的遇刺事件，在宗门高层引起了波澜，但被压下了。
林厌低头行礼，目不斜视。
“你跟我来。”云清雪突然开口。
林厌一愣，抬头，见云清雪看着自己。
“是。”
他跟在云清雪身后，走进清雪阁偏厅。侍女奉茶后退下，厅内只剩两人。
“坐。”云清雪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厌没有坐，而是垂手而立：“大**有何吩咐？”
云清雪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昨夜父亲与我长谈，说起宗门内的一些事。昨日那刺客，用的是‘幽影剑诀’，那是三长老一脉的秘传剑法。”
林厌心头一震。这么快就查出来了？不，不对，原情节里，这个线索要到两百章后才被男主发现。是云清雪在试探，还是...情节因为自己的重生发生了偏移？
“属下不明白。”林厌低声道。
“你不必明白。”云清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只问你，昨日你被刺客击飞前，可曾看到什么异常？”
来了。
林厌沉默片刻，缓缓道：“刺客蒙面，身形瘦高，用的是黑色短剑。他出剑时，左手小指不自觉地弯曲——这是常年练习某种特定剑法留下的习惯。另外，他腰间玉佩，是墨绿色的，上面似乎有...蛇纹。”
这些都是真的。原主虽然被一招击飞，但在那一瞬间确实看到了这些细节。只是原主修为低微，见识有限，没认出“幽影剑诀”，更没将蛇纹玉佩与三长老一脉联系起来。
而现在，林厌“说”出来了。
云清雪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顿。
“蛇纹玉佩...”她喃喃，眼中闪过寒光，“三长老的嫡系弟子，每人都会得到一枚‘青蛇佩’，是身份象征，也是护身法器。”
“属下不知这些，只是如实禀报。”林厌依然低着头。
云清雪放下茶盏，看着林厌，眼神复杂：“你观察得很仔细。为何昨日不说？”
“昨日受伤昏迷，今日才细细回想起来。而且...属下人微言轻，说了也无人会信。”林厌苦笑。
“那为何现在对我说？”
“因为大**对属下有恩。”林厌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然，“三颗回春丹，对大**不算什么，但对属下是救命之恩。属下无以为报，只能知无不言。”
这话半真半假。三颗回春丹确实有恩，但更重要的是，林厌需要云清雪的信任和保护。在执法堂问罪时，如果云清雪愿意为他说话，事情会有转机。
云清雪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厌以为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今晚执法堂会来问话。”她终于开口，“你照实说，包括刚才告诉我的这些。我会在场。”
“是！”林厌心中稍定，“谢大**。”
“退下吧。”
“属下告退。”
走出偏厅，林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云清雪是女主角，天赋绝伦，心思也敏锐。自己但凡露出一丝破绽，都可能万劫不复。
“好在，初步信任拿到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棋。
午休时，王虎果然来了，拉着林厌到僻静处。
“兄弟，我跟队长说了！”王虎压低声音，掩饰不住兴奋，“队长答应见你！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队长要确认，你的消息是真的，而且有价值。”王虎盯着林厌，“你得先说一部分，让队长判断。”
“这...”林厌“犹豫”道，“我说了，队长不认账怎么办？”
“嘿，你把队长当什么人了！”王虎拍胸脯，“队长最重信义！再说了，你一个炼气二层，队长还能骗你不成？”
林厌心中冷笑，面上却“咬牙”道：“好，我信王哥。你告诉队长，我看到刺客腰间有块蛇纹玉佩，墨绿色的。另外，刺客出手时，剑法诡异，剑影能一分为三。”
王虎眼睛一亮：“蛇纹玉佩？剑影分三？好好好！我这就去告诉队长！兄弟，你在这等着，队长很快就来！”
看着王虎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厌眼神冰冷。
鱼儿咬钩了。
赵铁心，筑基初期，护卫队长，表面忠厚，实则贪婪。在原主的记忆里，此人多次克扣护卫俸禄，中饱私囊。他那个“执法堂的远房表亲”，不过是收了灵石帮忙办事的小执事，根本说不上话。
但赵铁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儿子赵小虎，在外门修炼五年，还是炼气三层，资质极差。赵铁心倾尽资源，甚至冒险贪墨，就为儿子能突破到炼气四层，留在外门。
而林厌的“消息”，对赵铁心来说，是一个向上攀附的机会。如果他能把这个“线索”卖给某些人，比如...三长老的对手，就能换来资源，甚至让儿子进入内门。
“人性啊，真是好用。”林厌闭目养神。
果然，不到一刻钟，赵铁心来了。国字脸，浓眉，穿着队长制式的深青护卫服，步履沉稳，筑基初期的气息隐隐外放。
“林厌。”他声音低沉。
“队长。”林厌恭敬行礼。
赵铁心摆摆手，示意王虎退下。等只剩下两人，他才开口：“王虎说，你看到了些东西。”
“是。”林厌垂手道，“昨日遇刺时，属下虽然被击飞，但那一瞬间，确实看到刺客腰间有块蛇纹玉佩，墨绿色，雕刻精细。另外，刺客的剑法很特别，一剑出，剑影能化三道，虚实难辨。”
赵铁心眼神闪烁：“蛇纹玉佩，剑影三分...你还看到什么？”
“刺客蒙面，看不清脸。但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人。他击飞我时，说了句话...”林厌顿了顿。
“什么话？”
“‘碍事的小虫子’。”林厌道，“就这句。”
赵铁心沉默。他在判断，判断这些话的真假，判断林厌这个人，更在判断这个消息的价值。
“你为何不报给大**？”他问。
“属下人微言轻，而且...不敢。”林厌苦笑，“蛇纹玉佩，剑影三分，这指向太明显了。属下怕说出来，活不过今晚。”
“那你为何敢告诉我？”
“因为队长能保我。”林迎抬头，目光“恳切”，“只要队长能在执法堂为我说句话，让我免于被废，这消息就是队长的。属下只想活命，别无他求。”
赵铁心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你很聪明。今晚执法堂来，我会为你说话。但你记住，刚才那些话，到此为止，对谁都不要再提。包括大**。”
“属下明白！”
“去吧，好好准备。晚上我会叫你。”
“谢队长！”
林厌躬身退下。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赵铁心上钩了。他肯定会去查证，甚至会去“汇报”。而这条线一旦牵动，就会惊动某些人。
而林厌要的，就是这潭水被搅浑。
回到房间，林厌没有休息，而是继续修炼。距离炼气六层，只差一线。
傍晚时分，他服下最后一份回气液，全力冲击。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一次次冲击壁垒。清心玉散发温润灵光，护持心神。玉佩也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释放出更加精纯的灵力。
一个时辰后。
“啵——”
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在体内响起。灵力贯通新的经脉，丹田扩大一圈，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炼气六层，成！
林厌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运转《敛息术》，将气息稳定在炼气四层——这是他“应该”在压力下突破的“合理”境界。
“差不多了。”
他起身，换上一套干净的护卫服，对着铜镜整理仪容。镜中人眼神平静，面容普通，但隐隐有了一丝不同。
是自信，是掌控命运的底气。
窗外，天色已暗。戌时三刻（晚上八点），距离执法堂到来，还有一个时辰。
林厌走出房间，没有去清雪阁，而是走向宗门藏书阁的方向。他走得很慢，神识全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在穿过一片竹林时，他感觉到了一缕极淡的杀意。
来了。
林厌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在竹林深处，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拦在路前。
炼气九层，气息阴冷，蒙面，眼神狠厉。
“林厌？”黑衣人声音沙哑。
“是我。阁下是？”
“你不需要知道。”黑衣人拔出短剑，“有人让我送你上路。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
“是三长老派你来的？”林厌平静地问。
黑衣人眼神一凝：“你知道？”
“猜的。”林厌笑了，“而且我猜，你不是三长老的人，是赵队长的人。对吗？”
黑衣人瞳孔骤缩。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瞬间，林厌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急退！同时右手一扬，三张符箓激射而出——这是他从杂物间捡来的破损符箓，灵力微弱，但足够了。
“爆！”
符箓炸开，光芒刺眼，烟雾弥漫。黑衣人下意识闭眼挥剑，却斩了个空。
而林厌已借着烟雾掩护，施展出《玄天造化诀》中记载的步法“惊鸿步”，虽然只学了皮毛，但速度快了三成不止，瞬间拉开距离。
“想跑？”黑衣人怒喝，追来。
但林厌没跑远，而是冲向竹林外的大路——那里，一队巡逻的内门弟子正经过。
“有刺客！！”林厌放声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巡逻队迅速反应，三道剑光直追黑衣人而去。林厌则“力竭”摔倒在地，大口喘息。
“你没事吧？”一个内门弟子过来询问。
“没...没事...多谢师兄...”林厌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看清刺客样貌了吗？”
“蒙面，没看清...但他用的是短剑，炼气九层左右...”林厌“虚弱”地说。
几个内门弟子交换眼神。在青云宗内，刺杀同门是重罪，更何况是在主峰区域。
“你先回去，此事我们会禀报执法堂。”
“谢师兄...”
林厌“挣扎”着站起，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转过一个弯，确定无人看见后，他挺直腰背，步伐恢复正常，眼神冰冷。
第一步，完成。
黑衣人确实是赵铁心派来的。那个贪婪的队长，既想吞下“线索”去邀功，又怕林厌活着会泄密，所以派人灭口。
可惜，赵铁心不知道，林厌早已不是那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更不知道，林厌等的就是这个“刺杀”。
现在，事情闹大了。巡逻队介入，执法堂必定会严查。而赵铁心，这个“灭口”的举动，反而会让他自己暴露。
回到护卫院落时，亥时已到（晚上九点）。
院子里灯火通明。赵铁心站在正中，脸色阴沉。他身后站着四个执法堂弟子，统一黑袍，气息肃杀。王虎等护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云清雪也来了，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面无表情。
“林厌，你去哪了？”赵铁心沉声问。
“回队长，属下...刚才遇袭了。”林厌“惊魂未定”地说。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
“在竹林，一个黑衣人要杀我。幸亏巡逻队的师兄经过，吓退了他。”林厌简单说了经过，省略了细节。
执法堂为首的是个中年执事，筑基中期修为，冷冷看了赵铁心一眼，然后看向林厌：“你就是林厌？昨日遇刺时，云师妹的护卫？”
“是。”
“护主不力，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执事声音冰冷，“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厌身上。
王虎眼神复杂，赵铁心目光阴冷，云清雪微微蹙眉。
林厌深吸一口气，抬头，目光平静：
“属下有话要说。关于昨日遇刺的真相，以及...今晚被灭口的原因。”
院子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