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这地,我承包了精选章节

小说:冷宫这地,我承包了 作者:阳光劫匪男孩 更新时间:2026-04-01

萧皇后最近睡得不大安稳。她总梦见三年前死去的元太子,那孩子浑身是血,

一声声地问她:“母后,你为何要杀我?”可她才是当今圣上的结发妻,是六宫之主!

一个死了的奶娃娃,能奈她何?真正让她心烦的,

是那个新来的“疯子”那个叫裴三娘的戏子,自从被贬到掖庭冷宫,就没一天是安生的。

别的妃嫔进了这地方,哪个不是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偏她,

把这晦气的冷宫当成了自家后院。“小安子,给本宫把那块砖搬过来,对,就那块,

本宫瞧着它有龙气,正好拿来当玉玺!”“张嬷嬷,你这脸拉得比驴还长,来,

给本宫笑一个!笑得好,本宫赏你……赏你一只蟋蟀大将军!”萧皇后派去的人回报说,

那裴三娘整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可不知怎的,她那些疯话,句句都像唱戏的词儿,

又句句都透着股邪性。“昨儿个啊,我梦见一条黑蛇,

吞了池子里最红的那条锦鲤……”萧皇后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掐进了肉里。

元太子的乳名,就叫“小鲤儿”一个疯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她这么告诉自己。

她要亲眼去看看,这个戏子,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跟她唱一出她看不懂的对台戏。

1承天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人脸上发烫。我,裴三娘,大周朝如今最得宠的昭仪,

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给皇上赵佶剥一盘新贡的橘子。这活儿其实轮不着**,

旁边一溜儿宫女太监,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替我把这天大的脸面给挣了。

可皇上就爱看我这不规矩的样儿。他说满宫的女人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假人,

说话走路都要拿尺子量着,唯独我,像开在田埂上的野花,带着泥土气,鲜活。我寻思着,

这不就是骂我土么?但我不敢说。“三娘,你这手艺,比御膳房那帮废物强多了。

”赵佶靠在软榻上,眯着眼,一脸的安逸。我把一瓣去了白丝的橘肉递到他嘴边,

嘴里贫着:“皇上,这可是奴婢的独门绝技,‘干坤一指定江山’,

讲究的是心到、眼到、手到,缺一不可。您吃了奴婢这橘子,保准龙体康健,再活五百年。

”我这套嗑,都是从戏文里扒拉出来的,张口就来。搁在戏班子里,

师父听见非得拿藤条抽我,说我油嘴滑舌,糟蹋祖师爷的玩意儿。可搁在皇上这儿,

就成了有趣的“真性情”赵佶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张嘴把橘子吃了,

顺手捏了把我的脸蛋:“就你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我正要再拍几句龙屁,

殿外一个小太监碎步跑进来,跪在地上,声儿都打着颤:“启禀皇上,

皇后娘娘凤驾已至殿外。”话音刚落,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掉了一半,瞬间就紧巴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萧皇后,萧瑶。我进宫一年,就见过她三回,

一回是册封时远远地磕头,另外两回是年节大典上跟着乌泱泱的人群行礼。

她总坐在最高的地方,像一尊玉雕的神仙,漂亮是真漂亮,冷也是真冷。宫里人都说,

皇后母仪天下,宽厚仁德。可我师父说过,越是漂亮的蘑菇,越毒。

赵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龙袍的褶皱。“让她进来。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边,低眉顺眼,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活像个受了惊的鹌鹑。

这叫“战略性龟缩”,也是我们戏班子的生存法则之一。角儿在台上风光,

不代表下了台还能跟班主横。萧瑶领着一大群宫人走了进来,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她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赵佶行了个礼,声音清冷:“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免礼。”赵佶的声音也客气起来,没了方才的随性。萧瑶站起身,

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我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我脚边那盘剥了一半的橘子上。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淡淡地开口:“听闻裴昭仪新得了一出南边的杂耍戏,能口吐莲花,

想来就是用在这橘子上了?”我头皮一炸。这话听着是问句,实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抽在我脸上,也抽在皇上脸上。意思是说,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皇上您呢,

也好不到哪儿去,居然被这种杂耍玩意儿迷了眼。这叫“一石二鸟之计”,我们戏文里常用。

赵佶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皇后,三娘是在为朕分忧。”“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萧瑶不卑不亢,话锋一转,“只是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前日,

臣妾宫里的画眉鸟不知怎的,突然死了,御医查验过,说是中了邪祟。臣妾想着,

这宫里妖邪之气横行,总归不是吉兆。恰好钦天监的张真人说,需寻一命格纯粹之人,

在观星台斋戒三日,为我大周祈福,方能驱邪避祸。”我心里那面小鼓已经擂成了战鼓。

来了来了,正戏开锣了。前面都是铺垫,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我一个唱戏的,

懂个屁的命格。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命格纯粹之人”,除了我这个“妖妃”,

还能有谁?赵佶眉头紧锁:“祈福之事,交给礼部去办就是,何须后宫嫔妃亲自出马?

”“皇上,”萧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后宫安宁,系于国运。

臣妾听闻裴昭仪入宫前的八字,正是至纯的‘离火’命格,与妖邪相克,

乃是祈福的不二人选。想来,裴昭仪也愿意为皇上、为我大周尽一份心力吧?

”她终于把目光正正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我能说不吗?

我要是说个“不”字,就是不顾国运,就是心里有鬼。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能把我活活压死。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邦邦响:“能为皇上和大周祈福,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奴婢愿意!愿意得不得了!”赵佶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忍,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君王,

君王,首先是君,其次才是你的王。江山社稷面前,我一个昭仪算个屁。这道理,我懂。

于是,我就这么乐呵呵地,被皇后的人“请”去了观星台。观星台建在宫里最高的地方,

四面透风,入夜后那风刮得跟鬼哭似的。说好听点是斋戒祈福,说难听点,就是变相的禁闭。

我倒是不怕这个,我们戏班子走南闯北,睡破庙、啃冷馒头都是常事。我怕的是,这出戏,

才刚刚开始。第三天夜里,我正裹着被子冻得跟孙子似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上观星台,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喊:“是她!是裴昭仪!

她用巫蛊之术,咒杀了太子殿下!”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抡了一记大锤。太子?

哪个太子?皇上就一个儿子,是萧皇后生的,今年才五岁,养在坤宁宫里,

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侍卫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在我那简陋的铺盖底下,搜出了一个布娃娃。那娃娃身上,用朱砂写着太子的生辰八字,

心口上,还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人证物证俱全。我看着那布娃娃,

又看了看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忽然觉得这场景特别熟悉。

这不就是我们戏班子常唱的那出《白兔记》里,李三娘被嫂嫂诬陷的桥段吗?

道具都一模一样。我被人粗暴地押着,一路拖到了坤宁宫。坤宁宫里灯火通明,

跪了一地的人。萧皇后一身素衣,头发散乱,抱着一具小小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赵佶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眼神像要杀人。我被侍卫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裴三娘!

”赵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说什么?我说这是栽赃陷害?

谁信?我说我连太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谁信?我说皇后娘娘您这戏演得真好,

比我们班主还好?我怕我说了,下一秒脑袋就得搬家。就在那一瞬间,

我看着萧皇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哭泣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我突然福至心灵。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个会唱戏的妖妃。那我就给你们唱一出,你们谁也看不懂的疯戏!

我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鬼啊——!有鬼啊——!”这一嗓子,我用了丹田气,吊着嗓子喊出来的,

保证穿透力十足,半个皇宫都能听见。全场,瞬间死寂。2掖庭冷宫,

这地儿的名头比阎王殿还响。宫里的老人儿都说,进了这门,活人也得脱层皮,

变成半人半鬼的玩意儿。可我裴三娘住进来三天了,感觉还行。吃的是馊的,住的是漏的,

盖的是潮的,可比起当年跟着戏班子在外面跑江湖,这条件算得上是天上人间了。起码,

这儿的墙够厚,晚上睡觉不用担心被狼叼走。当然,我是“疯”着进来的。那天在坤宁宫,

我那一嗓子鬼哭狼嚎,直接把审判现场变成了灵异现场。太医们围着我扎了半天针,

灌了半天药,最后战战兢兢地回禀皇上,说我是“惊悸过度,心神失常”说白了,

就是吓疯了。赵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青一阵白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他想杀我,

可杀一个疯子,传出去不好听,显得他这个皇帝没气度。他不杀我,

可“杀子之仇”又不能不报。最后,还是萧皇后“深明大义”,哭着替我求情,

说我罪孽深重,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将我打入冷宫,终身监禁,让我日日夜夜受这活罪,

也算是对太子在天之灵的告慰。瞧瞧,多好的皇后。于是,

我就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裴昭仪,变成了冷宫里无人问津的疯婆子。

管着这冷宫的太监头子,姓安,叫安海。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看谁都像欠了他八百吊钱。

第一天,他领着两个小太监,给我送来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两个黑乎乎的窝头。

“裴主子,您用膳吧。”他捏着嗓子,皮笑肉不笑。我正坐在院子里,头上顶着片荷叶,

对着一群蚂蚁排兵布阵。“大胆!”我把荷叶往地上一摔,指着安海的鼻子,

学着戏里老将军的腔调,“你是何人部下?报上名来!本帅的‘蚂蚁神风大阵’即将告成,

尔等前来,莫非是敌军派来的探子?”安海的苦瓜脸抽搐了一下。旁边的小太监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主子,奴才安海,是这掖庭的管事。

”安海耐着性子说。“哦,安海?”我歪着头打量他,然后一拍大腿,“原来是安禄山!

本帅久闻你大名!说,你是不是要造反?是不是想抢本帅的窝头?”说着,我一个饿虎扑食,

把那碗粥和两个窝头全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们,嘴里还“呜呜”地发出护食的野兽声。

安海的脸彻底黑了。他大概是觉得跟一个疯子没什么好计较的,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从那天起,我“裴疯子”的名声,就在这冷宫里传开了。我每天都有新戏。有时候,

我是替天行道的孙行者,拿着根破竹竿当金箍棒,追着冷宫里的耗子打,

嘴里还喊着:“妖怪,哪里跑!”有时候,我是忧国忧民的屈大夫,披着条破被单,

站在墙头上,对着月亮“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有时候,

我是奉旨下凡的九天玄女,抓一把泥土往脸上一抹,说这是天庭最新款的胭脂,

还热情地邀请洒扫的张嬷嬷也来试试。张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宫女,

在这冷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的疯子比我见过的活人都多。她总是一言不发,

默默地扫着地上的落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我不在乎。唱戏的,

最怕的就是没观众。现在,这整个冷宫,就是我的戏台。

这些太监、宫女、还有那些同样失了宠的可怜女人,都是我的观众。我得演,还得演得逼真。

因为我知道,还有个最重要的观众,在暗中看着我。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练功。

刀马旦的身段,一日不练就生疏了。我没枪,就拿了根烧火棍,

耍了一套《霸王别姬》里的枪花。虽然力气跟不上了,但架势还在。练得浑身是汗,

我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插,叉着腰,对着墙角吼了一嗓子:“小的们!操练起来!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今晚三更,随我杀出重围,夺了那鸟皇帝的江山!”喊完,

我叉着腰喘气,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阴影里,一闪而过的衣角。我心里冷笑一声。来了。

萧皇后,你这沉不住气的性子,可真不像个干大事的人。我假装没看见,一**坐在地上,

开始哼哼唧唧地唱小曲儿。“小寡妇上坟,一把眼泪一把沙。想起了我的郎,

心里那个扎……”我唱得颠三倒四,不成调子。唱着唱着,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抱着烧火棍,哭得惊天动地。“我的儿啊!我的太子殿下啊!你怎么就死了啊!是娘不好,

娘没保护好你啊!你告诉娘,是谁害了你?是谁把那根针,扎在你心口上的啊!”我一边哭,

一边用头去撞那烧火棍,撞得“砰砰”响。墙角的人影,似乎抖了一下。我哭得更来劲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不是那个穿凤袍的坏女人?是不是她?她嫉妒你,

她怕你长大了抢她儿子的位置!我的儿啊,你好冤啊!你化成厉鬼,去找她索命啊!

”哭喊声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听着格外瘆人。我估摸着戏演得差不多了,再演就过了。

于是我哭声一收,抱着烧火棍,开始嘿嘿地傻笑起来。“儿啊,别怕,娘给你报仇。

娘这就去做个更厉害的娃娃,咱们把那坏女人的名字写上去,天天用针扎她,

扎死她……”我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刨坑,好像真的要埋个什么东西。墙角的人影,

终于悄无声息地退走了。我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泪,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墙角,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瑶,这出《疯女告状》,你可还看得满意?这只是开场锣鼓。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呢。3萧皇后到底还是亲自来了。她来的时候,

我正在跟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吵架。“你个老不死的!占了本宫的地盘,吃了本宫的雨水,

还敢拿叶子砸本宫的头!你信不信本宫一把火烧了你,拿你去做劈柴!”我指着槐树,

骂得唾沫横飞。安海领着一众宫人,簇拥着一身华服的萧瑶,站在院门口,那场面,

活像天兵天将下凡,来捉拿我这个妖猴。“裴氏,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萧瑶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像冰块子掉进井里。我斜了她一眼,

把手里的泥巴疙瘩往她脚下一扔,哼了一声:“你谁啊?本宫乃玉皇大帝亲封的齐天大圣,

统领十万天兵。你一个凡间妇人,见了本帅,为何不跪?”跟疯子是讲不了道理的,

这是常识。萧瑶显然也懂这个道理,她没生气,反而走近了几步,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

“唉,可怜见的,昔日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她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宫女说,

“小翠,去,把本宫带来的那盒点心,拿给裴主子尝尝。”一盒精致的食盒被打开,

里面是四样巧夺天工的糕点,香气扑鼻。我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咽了口唾沫。进冷宫半个月,

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这糕点,简直就是要了我的亲命。但我知道,这玩意儿,

比砒霜还毒。“拿走!拿走!”我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一脸惊恐,“有毒!这里面有妖气!

你们想毒死本大圣,好去霸占我的花果山!没门!”萧瑶的眼神闪了闪。“裴氏,

你莫要胡言乱语。这可是御膳房新做的‘四时如意糕’,本宫特意带来与你尝尝,怎会有毒?

”“就有毒!”我一**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本大圣有火眼金睛,

一眼就看出这糕里藏着蝎子精!吃了它,肠子肚子都要烂掉!我不吃!打死我也不吃!

”我一边滚,一边偷偷观察萧瑶的表情。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

但捏着帕子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她不确定了。她不知道我是真疯,还是在借疯卖傻,

故意不吃她的东西。一个真正的疯子,看见好吃的,只会扑上去抢,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可一个真正的疯子,也可能会因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拒绝任何东西。

这就叫“薛定谔的疯”,在她揭开盖子之前,谁也不知道我是疯是傻。

“既然裴主子不爱吃甜的,那就算了。”萧瑶的耐心显然快要告罄,她挥了挥手,

让宫女把食盒收了起来。她又换了一副关切的口吻:“裴氏,你我好歹姐妹一场。

你告诉本宫,太子……当真不是你害的?”我停止打滚,愣愣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好像没听懂她的话。过了半晌,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太子?太子是谁?

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屁孩吗?他抢我的拨浪鼓,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死了?太好了!

这下没人跟我抢拨浪鼓了!哈哈哈!”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萧瑶的脸色,

终于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鄙夷和一丝丝松懈的复杂神情。她大概是信了。

信我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连人都分不清的疯子。一个疯子,怎么可能有那么缜密的心思,

去行巫蛊之事,去谋害当朝太子?或许,从头到尾,我裴三娘都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人用了,就随手丢掉的棋子。而现在,这颗棋子已经疯了,再无用处,也再无威胁。

“罢了。”萧瑶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好生‘伺候’着吧。”最后那句“伺候”,她咬得极重。安海躬身应是,看向我的眼神里,

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凶光。我知道,皇后这趟来,是给我下了最后的判决书。

她不会让我死了,她要让我在这冷宫里,受尽折磨,活得生不如死。

看着她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我慢慢地停止了傻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捡起刚才丢掉的泥巴疙瘩。

我把它捏成一个小人的形状,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我找了根小树枝,

对着那泥人的心口,狠狠地扎了下去。“萧瑶,”我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咱们这出对台戏,才刚刚唱到‘起霸’。”“等着吧,

等我唱到‘开打’的时候,我怕你,接不住。”4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天上,

把冷宫的地面照得一片惨白。我睡不着。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安海得了皇后的旨意,

这几天变着法儿地折腾我。白天不给饭吃,晚上不给被子盖。这帮杀千刀的,

是想让我活活饿死、冻死。我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囚衣,缩在墙角,

感觉自己像块冰窖里的冻肉。就在我冻得上下牙打颤,

寻思着要不要学狗叫来吸引点注意力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一个激灵,以为是安海又想出了什么新招。可借着月光,我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披着一件玄色的斗篷,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是他,赵佶。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来干什么?是来看我死没死?还是……良心发现,觉得对不住我?不管是哪种,

这都是个机会。我立刻进入了角色。我从墙角连滚带爬地过去,抱住他的腿,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了上去。“爹!你可算来看我了!爹啊!女儿好想你啊!

”赵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估计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热情”地招待过。“放肆!

”他想把我踹开,但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裴三娘,你看看朕是谁。”我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了他半天,

然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我爹!

你是我家戏班子门口卖糖人的王老五!”赵佶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王老五!

你来得正好!快!快给本……快给我变个糖人!我要那个孙猴子的!不变出来,

我就不让你走!”我耍赖似的,把他抱得更紧了。赵佶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裴三娘,你真的疯了?”他的声音里,

竟然带上了一丝疲惫和……不忍。我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更傻了。“疯?我没疯啊!

我好着呢!”我松开他,原地转了个圈,破烂的裙角飞扬起来。“你看,我还会唱戏呢!

”说着,我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拉开架势,就唱了起来。我唱的,

是我们戏班子压箱底的一出戏,叫《换子风云》。讲的是一个狠心的主母,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用一只剥了皮的狸猫,换掉了偏房夫人生下的男婴,

还诬陷偏房夫人生下了妖孽。这出戏,我以前唱过给赵佶听。那时候,他搂着我,

说这戏文编得太离奇,世上哪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如今,我旧曲新唱,味道可就大不一样了。

“……金盆换去玉麒麟,可怜那,亲儿命丧无常门……”我唱得声情并茂,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调都转得凄凄惨惨。“……黑心肠的恶婆娘,

你坐稳了凤鸾位,就不怕那,午夜梦回鬼敲门……”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冷宫里回荡,

配上这惨白的月光,听着跟招魂似的。赵佶的脸色,随着我的唱词,一分一分地白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得出,我这戏里唱的是什么。“够了!”他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了我。

我被他吓得一哆嗦,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看着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别唱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不想听。”我歪着头,天真地问:“为什么呀?

这戏不好听吗?我师父说,这叫‘借古讽今’,最有味道了。他说啊,这天底下的故事,

其实都差不多。有那狠心的娘,就有那冤死的娃……”“住口!”赵佶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被他摇得头晕眼花,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我没想说什么啊……”我吓得结结巴巴,

“我就是想唱戏……我饿……我冷……我想吃糖人……”我哭得撕心裂肺,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赵佶看着我这副样子,眼里的厉色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松开我,脱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我身上。那斗篷上,

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龙涎香的味道。“别哭了。”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拿着。以后,安海他们不敢再为难你了。”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雕着龙纹,是只有帝王才能佩戴的信物。他转身要走。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

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轻轻地念了一句戏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怜那,

陈公公一片忠心,却落得个,投井自尽尸骨无存……”赵佶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僵在原地,没有回头,但整个后背都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陈公公。三年前,

负责照顾元太子的总管太监。在元太子“夭折”后,他便“畏罪”投井自杀了。当时,

所有人都说他是失职,是害怕被皇后降罪。可现在,这句戏词,

从我这个“疯子”嘴里唱出来,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了。过了许久,他才迈开步子,

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疯癫和泪水,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佶,你是个皇帝。皇帝,都是多疑的。今天,

我给你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接下来,我只需要等着,看着它,在你心里,

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棵,能为你我的皇后娘娘,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5赵佶那块玉佩,比尚方宝剑还好使。第二天一早,安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领着两个小太监,给我送来了热腾腾的白粥、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床崭新的棉被。

他那张苦瓜脸,硬是挤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裴主子,您瞧您,受苦了不是?

都是奴才们的不是,没把您伺候好。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奴才们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捶着背。我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馒头,三口两口就塞进嘴里,

噎得直翻白眼。“水!水!”我含糊不清地喊。安海赶紧把粥碗递过来,跟伺候亲爹似的。

我灌了一大口粥,把馒头顺下去,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嗯,不错。”我拍了拍安海的脸,

拍得“啪啪”响,“小安子,你这思想觉悟,有进步。本大圣很满意。以后好好干,

等本大圣打回天庭,给你封个弼马温当当。”安海的脸皮抽了抽,

但还是点头哈腰:“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有了吃喝,有了被褥,

我的“疯病”似乎也好了不少。至少,我不再追着耗子打了,也不再跟槐树吵架了。

我迷上了养鱼。冷宫里有个早就废弃的小池塘,里面积了半池子死水,绿得跟翡翠似的。

我让安海给我清了,又引了活水进来。然后,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搬个小板凳,

坐在池塘边,对着空无一物的池塘,念念有词。“小红,过来,给你吃好吃的。”“小黑,

不许欺负小花!”“哎呀,我的宝贝鲤鱼精,你们快快长大,长大了,我就带你们去跳龙门!

”安海他们都觉得我疯得更厉害了。以前只是把自己当猴,现在连鱼都幻想出来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等。等一个能帮我把消息传出去的人。这天,

宫里来了旨意,说是西域进贡了一批珍奇花卉,太后娘娘喜欢,

便在御花园办了个小型的赏花宴,让各宫妃嫔都去热闹热闹。按理说,

这事儿跟我这个冷宫弃妃没半点关系。可我偏不。我冲出院子,抱着安海的大腿就开始哭。

“我要去!我也要去!本大圣的花果山好久没添新花了!我也要去看花!你不让我去,

我就死给你看!”我一边哭,一边拿头去撞门框,撞得“咚咚”响。安海吓得魂飞魄散。

我现在可是有皇上玉佩护身的人,要是在他这儿撞出个三长两短,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劝不住,只能火急火燎地跑去回禀。最后,不知是谁做了主,居然同意了。条件是,

我必须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看着,只能在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里待着,不许靠近主宴会区。

我乐得跟什么似的,拍着手就答应了。御花园里,果然是花团锦簇,人影绰约。

各宫的娘娘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聚在一起,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我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架着,像押解犯人似的,带到了一个假山后面的小亭子里。

这里离主会场很远,只能隐约听见那边的丝竹声。我安安分分地坐着,东张西望,

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那两个嬷嬷见我老实,也放松了警惕,凑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

机会来了。我眼珠子一转,看见不远处有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

我“呀”地叫了一声,挣脱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到池塘边,趴在地上,

对着那些鱼就哭了起来。“我的儿啊!我的小鲤儿啊!娘可算见到你们了!”我这一嗓子,

动静不小。附近几个散步的妃嫔和宫女,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那两个嬷嬷吓坏了,

赶紧跑过来拉我。“裴主子!您快起来!这可使不得!”我哪肯起来,

死死地抱着池塘边的栏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放开我!我要我的小鲤儿!

他们好可怜啊!被关在这小池子里,早晚要被人捞走,做成红烧鱼的!”我一边哭,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人群里搜索。终于,我看到了我的目标。是淑妃,刘氏。

她曾经是萧皇后的跟班,但自从我得宠后,她就倒向了我这边。我倒台后,

她又重新回到了萧皇后的阵营。这种墙头草,最是见风使舵,也最是惜命。更重要的是,

她的父亲,是当朝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主管监察百官。我看见她正站在不远处,

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我哭得更来劲了,声音里带上了唱戏的腔调,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可怜我那小鲤儿,本是东海龙太子,错投了凡胎,生在帝王家。

只因那,蛇蝎妇人心肠歹,一碗参汤,断送了小命儿……呜呼哀哉……”我一边唱,

一边捶胸顿足。“……那蛇蝎妇人还不罢休,杀了人,还要嫁祸给别人!

可怜那忠心耿耿的陈公公,满腹的冤屈,说不出来,只能带着秘密,

跳了那八角琉璃井……”周围的人,脸色都开始变了。尤其是淑妃刘氏,她的脸,

瞬间变得惨白。因为她知道,三年前,元太子“夭折”后,

皇后赏给陈公公的那碗“压惊汤”,是她亲手端过去的。而那口八角琉璃井,

就在坤宁宫的后院。我看着她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里知道,我这鱼饵,她吃定了。

我“哭”够了,戏也唱完了,便任由那两个嬷嬷把我拖走。被拖走的时候,我回头,

冲着淑妃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刘淑妃,我这出戏,

你可看明白了?是继续给萧瑶当狗,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还是……弃暗投明,

给自己,也给你全家,挣一条活路?这道题,该你选了。6冷宫的日头,总比外头的短些。

裴三娘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根细木棍,正对着一滩积水使劲。安海打老远瞧见,

心里就犯嘀咕,这位主儿自打从御花园回来,这疯病好似又变了样,不闹腾了,

倒像是在憋什么大招。“裴主子,您这又是练哪门子神功呢?”安海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那褶子能夹死苍蝇。裴三娘头也不抬,嘴里嘟囔着:“变糖人,变糖人。王老五说了,

只要心诚,这水里就能长出孙猴子来。”安海心里暗笑,疯子到底是疯子。可没过半个时辰,

赵砄竟然真的来了。这位大周朝的万岁爷,

这几日被裴三娘那句“陈公公投井”搅得五内俱焚,夜里闭上眼,

全是三年前那场大火和元太子那张青紫的脸。他鬼使神差地又进了冷宫。“三娘,你在作甚?

”赵砄看着裴三娘那副泥猴儿样,眉头拧成了疙瘩。裴三娘一见他,眼珠子一亮,

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龙袍袖子,那上好的缂丝料子瞬间多了几个泥手印。“王老五!

你可算来了!糖人呢?我的孙猴子呢?”赵砄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太监吩咐道:“去,

叫御膳房做个糖人送来。要孙猴子的。”不多时,糖人送到了。裴三娘抓过糖人,却不吃,

反而对着那糖人自言自语:“猴哥啊猴哥,你本事大,能钻进阎王殿。你帮我问问,

那个叫‘鬼手程’的家伙,是不是还欠我三吊钱没还?”赵砄原本正心不在焉,

听到“鬼手程”三个字,眼皮猛地一跳。鬼手程,程不语。

那是三年前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江洋大盗,传闻他能飞檐走壁,万锁莫开。最要紧的是,

当年元太子出事那晚,宫里丢了一件要紧的物事,传闻就是被这鬼手程顺手牵了羊。

后来这人落了网,被关在天牢最深处,因着那件物事一直没找着,

萧皇后曾多次提议直接处死,是赵砄觉得蹊跷,才一直留着他的命。“三娘,你认得程不语?

”赵砄蹲下身,死死盯着裴三娘的眼睛。裴三娘歪着头,咬了一口猴脑袋,

含糊不清地笑:“认得呀!他以前常来戏班子后门,说我唱的刀马旦有股子杀气,

非要教我怎么撬锁,说那是‘格物致知’的真本事。呸!他就是想骗我那三吊钱!

”赵砄的心沉到了底。一个唱戏的,一个神偷,一个投井的太监,还有那个死去的孩子。

这些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线头,在裴三娘这个疯子的嘴里,竟然慢慢拧成了一股绳。

他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戾。“安海,看好裴昭仪。若有差池,你提头来见。

”赵砄大步流星地走了,方向正是那天牢。裴三娘看着他的背影,

把嘴里的糖块嘎嘣一声咬碎,眼里哪还有半点疯癫?“鱼儿咬钩了。”她轻声念叨,

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糖。7坤宁宫里,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可萧瑶却觉得那香味刺鼻得紧。“你说什么?皇上去见程不语了?”萧瑶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白玉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回娘娘,

皇上从冷宫出来,直接就去了天牢。听说是裴疯子提了那贼的名号。”萧瑶的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