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个姨姨明白离了爹爹的庇护,她和她的心上人人人可踩,那时她就知道爹爹才是她该仰望和依附的人。”
见姜念这么小一只,说出那么疯狂的话,顾廷舟胸腔剧烈起伏。
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悖谬感。
这小孩说话的语气神色,竟和自己小时候是一模一样。
顾廷舟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察觉到顾廷州灼热的视线,姜喻伸手,将姜念揽进怀里,“当然,这是下策,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不过若是有人就喜欢这份扭曲的不甜,喜欢看皎皎明月被拉入尘泥,从此只映照自己一人的影子,那这法子倒是能解千年相思之苦,一劳永逸。”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顾廷州眸光微沉,声音沙哑,“姜喻,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分明是邪道歪理。”
“有用便是正道。”
姜喻毫不退缩迎上他慑人的眼神,“王爷承受不起?那就继续去赴你的约吧。我和念念就不耽误您的一往情深了。”
说完,姜喻牵起姜念肉乎乎的小手。
“念念,我们走!”
顾廷舟眸色幽深,“等等!”
姜喻牵着姜念,脚步并未真的迈开,闻言也只是微微侧首。
顾廷舟不禁看向那已交融得不分彼此的血。
太医当年跪在他面前,颤声禀报绝嗣的模样,不似作假。
顾家世代忠烈,却也世代单薄,造的杀孽过重,到了他这一代,血脉断绝也不足为奇。
他独自一人撑起偌大的王府与朝堂风雨,早已认命此生注定孤绝,死后无人送终,连个捧灵牌的后人都不会有。
可现在……
顾廷舟的视线移向姜念。
那孩子的眉眼,与他如出一辙。
若绝嗣一事是真,那这个孩子就是他唯一的子嗣,顾家最后一根独苗。
顾廷舟语气生硬紧绷:“本王并非是那等不负责任之人。”
闻言,姜喻嘴角微抽。
谁不知道摄政王顾廷舟行事乖张,心狠手辣,“负责”二字跟他沾边吗?
她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眉梢微挑,“所以呢?”
被姜喻用这好整以暇的眼神看,顾廷舟莫名有些恼意,语气更冷:“既是本王的血脉,岂有流落在外之理?从今日起,你们母子便留在王府。”
“但,滴血认亲之事暂不外传,从今日起,你需随侍我身侧,若你还像四年前那样算计……”
未等顾廷州把话说完,姜喻出言道:“留在王府?以什么身份?无名无分住进来,怕是不合适吧?”
顾廷舟眼神一沉:“王府之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姜喻轻笑,往前踱了一步,离他更近些,“我不需要你施舍容身之处,要我留下可以,公开承认念念是你的儿子,入宗谱,上玉牒。”
姜喻红唇勾起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要去雁栖楼,得把我们也带上。”
顾廷舟眉心骤然拧紧,“上宗谱本王可以答应你,但是你想去见白潭嫣,本王绝不允许。”
姜喻挑了挑眉,调侃道:“怎么,怕我吓着你的潭潭?还是怕我忍不住杀了她?”
“姜喻!”顾廷舟声音陡寒,凤眸阴鸷。
姜喻嗤了声,不以为然道:“满京城都知道你打压拥护正统太子的朝臣,为扶持沈甫瑾,与皇上渐生嫌隙,为了白潭嫣这前程毁得还不够吗?别再作践自己了。”
顾廷舟浑身一僵。
但姜喻并不打算就此停口。
姜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怜悯,“等到兔死狗烹那日,你看白潭嫣是会为你落一滴泪,还是会为她自己扫清障碍?”
顾廷舟眸底翻涌着暴戾。
这些,他不是全然不知,只是不愿深想。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喻弯起唇角,眸光流转,“也没什么,就是想帮你把丢掉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顾廷舟薄唇紧抿。
四年不见,姜喻眼中多了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明明觉得姜念是自己的儿子这件事很荒谬,可心底的渴望,却被悄然点燃。
他厌恶被算计,厌恶被操控,无论是朝堂上的阴谋,还是感情里的欺骗。
他移开视线,“李慎,带他们去西苑歇息,明日叫礼部差人来给他们母女刻玉牒。”
“是。”
姜喻蹙起黛眉,本想再出言反抗,但转念一想,的确该给顾廷州一点空间。
没有她今日这一番话,恐怕顾廷舟深陷漩涡中无法看清白潭嫣的真心是假意。
姜喻抿了抿绯唇,终究还是牵起姜念的手缓缓离开庭院。
人走后,庭院重归安静。
顾廷舟望着那碗血水,眸色幽深。
不多时李慎去而复返,低声禀报:“王爷,白姑娘又派人来催,人已在雁栖楼等了许久。”
“推了。”
李慎一愣:“可您以往……”
顾廷舟打断他,声音漠然,“从今日起,白府帖子一律不必再报。”
“是。”
顾廷舟眸光深暗,“还有,去把当年说本王绝嗣那些个太医都请来,并重查四年前后山温泉那晚,所有当值的侍卫、仆役,一个不许漏。”
李慎心头一跳:“您是怀疑……”
顾廷舟冷笑,“这世上,巧合太多,就是阴谋。”
“另外,派人盯紧西苑。”
“是。”
顾廷舟抬步走向书房,眼底情绪翻涌。
除了姜喻,敢算计他的人,没有一个拥有好下场。
西苑。
姜喻关上门,将姜念抱到榻上,“念念会害怕爹爹吗?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呢。”
姜念摇摇头小声道:“有娘亲在,念念不怕。”
姜喻心口一软,亲了亲他额头:“我的念念真勇敢。”
“娘亲,”姜念仰起小脸,“爹爹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们?”
姜喻顿了顿,思索着原书里关于顾廷州的人设,“他是讨厌所有不受控制的东西罢了。”
“那我们会赢吗?”姜念问。
“会赢的。”
毕竟顾廷州能坐到摄政王这个位置,足以证明他的城府手段颇深。
今天这一遭,想必顾廷州已经对白潭嫣起了疑心,不会去赴约。
以白潭嫣的性子,必然不会安生。
估计明天就会闹上门。
姜喻垂了垂眸子,喃喃道:“瞧好吧,念念,你爹马上就会来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