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烟云第3章

小说:一见烟云 作者:很爱喵喵叫 更新时间:2026-04-01

柳烟浔口中价值万两黄金的别业就坐落在城南郊区枫林间,蜿蜒盘旋的青石板路并不难走,就是位置偏远了些。

四周人迹罕至,湖光山色到是少有的上乘,极目远眺,别业匿于林间若隐若现,落日余晖映衬着漫山枫叶染红了天地,倒还真叫人迷了眼。

两人出发时日头还高高挂在天上,眼下已接近傍晚。

顾卿云也不急,一路闲谈,话语却始终有意无意指向留守楼中的人。

“我见楼主二人长相倒有几分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一个热情,一个内敛,倒真是有趣。”

听得此话,柳烟浔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我记得阿烟小时候可调皮了,因为贪玩总挨爹爹罚呢。”

“可是后来爹爹经商途中出了意外,我向来身子弱,爹娘走了之后更是每况愈下,阿烟就带着我四处奔走寻医,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一边经营酒楼一边求医问药,自是不像我开朗。”

说到此处,秀气小脸也忧伤起来,“是我拖累了她,让她小小年纪便扛了太多东西,我还记得前些日子病发,这个傻丫头竟然跑到药王谷求药,连先皇都见不到的人,又怎是她一个傻丫头就可以求得动的,我不忍心,怕她死在谷中,便让人假扮药童给了她一副药方。她带着药方回来时,我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

说完,又叹息一声,神色不禁有些落寞,“我这病啊,死不了,就是时常会觉得生不如死,每每觉得熬不住了,一想到还没看着她嫁人呢,就不敢死。”

“顾公子你呢,可有挂心之人?”柳烟浔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了身侧之人。

顾卿云眸光闪过一抹嘲讽,他与人交往向来只有利用二字,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对任何关系都持着事了拂衣去的态度,自是体会不到这种感受。

薄唇轻启,又是一副潇洒姿态,“自然是有,红袖楼的凝香凝雪姑娘,引春阁的酒儿,秦淮楼的红豆,祝红馆的夕焉………”

许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柳烟浔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丝僵硬的笑,“想不到公子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话一出口又察觉不妥,顾卿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然也不会被逐出府,沦落到另寻居所的下场。

“楼主谬赞,在下向来喜欢热闹,除了方才所说,还有许多令顾某牵肠挂肚之事,梁州糖炒栗子,青州桃酥,同州黄糕和荆州龙凤配,还有湘州洞庭桂花鱼,都是人间至美之物,楼主有机会定要亲自前去品鉴一番,方不负此生。”说到吃喝玩乐,顾卿云可是行家,二人间凝固的气氛瞬间又活跃起来。

“美人美食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我还是更喜欢南馆,这里面的人儿呀,风趣又迷人。”

察觉对方不是善茬,柳烟浔也换了态度。

果然他听到“南馆”二字时笑容果然僵了一下,眸底露出厌色,很快又消失不见,笑道:“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别业。

顾卿云看了一圈表示很满意,见天色不早,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便邀请她在这里小住一宿,待明早天亮回去。

“你我相识不过半天便同住一处,怕是不妥,这传出去别人会以为我曲生楼欺负客人呢。”柳烟浔站在廊下,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悬在雀替垂花柱下方的凤凰铃随风而动,发出阵阵幽幽清脆响声,似能抚平那颗躁动不安的内心。

“楼主多虑了,路上辛劳,是该休息。”顾卿云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容不得她出口相拒。

柳烟浔见状,识趣不再多言,跟在他后面进了花厅。

别业整体呈现四合而居,院落内载种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从门而进,正对着花厅,两边是由木梯连接起来的阁楼,进入花厅,最先看见一张由大理石制成的八仙桌,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梅花香,用兽骨制成的白玉盏里是喝了一半的阳羡茶。

顾卿云沉默地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到白玉盏上,边上的茶壶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公子在想什么?”柳烟浔似乎也察觉到了别业显露出的异常,出声询问道。

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拉着她躲了起来。

很快从外面进来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

“二十多年没来殷都,想不到变化竟这么大,区区王府而已,防守森严竟不下牢狱。”其中一个黑衣人一拳打在八仙桌上,低声咒骂起来。

“新皇早有心削藩,瑞王又在天子脚下,自是防得更紧,你这消息到底准不准确,得罪这些贵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另外一个说着,抬手扯下蒙布,露出半张面目狰狞的脸,正是陆瑛。

“错了又如何,如今姓沈的下落不明,我们找不到人换解药也是死路一条。”郑朔气恼。

“那个女人呢,还救不救?”陆瑛又问。

“救什么,落入琅琊司手中的人何时见过第二天的太阳,再说了,如果不是她弄出动静吸引了暗卫,我们能安全脱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语间满是愤怒和不甘,完全没察觉到屋子里还多了两个人。

听到这里,顾卿云已经确定他们救人失败了,而且其中一个还被抓了,算一算时间,沈殊应该也快到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跟沈殊碰面。

“楼主可认识此二人?”顾卿云声音虽然小,但还是惊动了两人。

陆瑛脸色一沉,抄起手边的白玉盏朝声响去砸去,接着一个无影步冲过去,就将两人揪了出来。

身后的郑朔不明所以,正要询问时就瞥见被陆瑛按住肩膀跪在地上的柳烟浔,见她生得妩媚,没忍住多瞧了几眼,陆瑛见状面露嫌弃,出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思,忘了你当初怎么中的毒了?”

郑朔挨了一通骂,可能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也嚷道:“老子今天没喝酒,再说晾她也不敢。”

色字头上一把刀,陆瑛实在没心情跟他多讲,蹲下身子问二人道:“谁派你们躲在这里偷听?”

偷听?

柳烟浔被顶住穴位动弹不得,刚想开口骂人,就听得身旁的人就说道:“误会啊误会,我二人在此幽会,真没想偷听二位谈话。”

“满口胡言。”陆瑛骂完,便推开顾卿云,指着柳烟浔说道:“这小娘子是曲生楼掌柜,我认识她,从未听闻她和什么人有私情,还不说实话?”

顾卿云被他推倒在地,头磕到地上感到一阵晕眩,干脆闭上眼睛反驳道:“让人知道了,还能叫私情吗?”

陆瑛见他处之泰然,有些半信半疑,便向柳烟浔求证道:“小娘子,他说得可是真的?”

柳烟浔面颊有些发红,一脸含情脉脉,点头承认了:“我与云公子相互倾慕已久,正好今日得空便一起约着来别业赏景,不成想碰上了两位大侠,无意偷听两位大侠谈话,实在是误会。”

“好,我信你,不过你们刚刚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也不能放你们走。”陆瑛说完,起身坐回凳子上。

“如何,杀了还是?”郑朔目光猥琐,直勾勾盯着柳烟浔,似在征求陆瑛意见。

“再等会儿,若过了子时你我未毒发就把那男的杀了,至于那小娘子,你不能动歪心思,若熬不过子时,便放他们一马,也算为自己积些阴德。”陆瑛还算有点人情味,没有立刻对两人赶尽杀绝。

郑朔似有不甘,但碍于陆瑛在场也只能忍着。

明月沉西,透过窗棂照进屋里,两人背对背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

桌边两人情绪低沉,郑朔咒骂累了也安静了下来。

“在下听闻阁下方才说到毒发,不知阁下所中何毒?”顾卿云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主动询问起来。

陆瑛没有理他,许是觉得和他说了也没用,最后还是郑朔开口道:“不知何毒,只是毒发会将活人化为血水。”

“莫不是重泉念?”柳烟浔想起半月前鹊桥街来了一位博君人,曾讲到过一种毒和两人所描述颇为相似,也是能将活人化为血水,可怖至极。

郑朔脸色十分难看,立马否定道:“先不说重泉念五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就官府禁那毒物禁得厉害,谁有胆子炼制那玩意?”

“日前鹊桥街来了位博君人就讲到过此毒,毒发症状却是一样,不会错。”柳烟浔十分肯定。

两人见她态度诚恳不像说谎,便纷纷动摇起来,“那你可知这博君人现身在何处?”

柳烟浔摇头,说道:“不知,不过我楼中经常有江湖人来往,倒是多多少少听说了些,这博君人以前好像是重泉念手下,后来重泉念身死,他就归隐于世了。”

“重泉念的确是有一个徒弟,叫玄月,这些年江湖上很少听闻此人,原来是隐退了。”陆瑛坐在一旁自言自语。

“他既是重泉念徒弟,那想必对此毒定然有所了解,二位不妨从他身上下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柳烟浔给出建议。

“没时间了,现在已接近酉时,我们连他人在何处都不知道,怎么找?”郑朔气恼。

“在下略懂医术,应该能帮上忙。”一直未开口的顾卿云终于说话了,态度算不上好,好在他语气平缓,并未惹恼两人。

“你当真懂医术?”陆瑛半信半疑,心里对他实在没有什么好感,直觉告诉他,对方绝对不是表面那般人畜无害。

“你惯用左手,世人皆以为你是左撇子,实则不然,是因为你的右手手骨受过重伤,无法正常活动,换季常常会伴随撕咬感,你惯于忍耐,不行于色,却不时将余光看向右手,结合你惯将右手放在腹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极力隐藏自身弱点,是每个江湖人的习惯。

陆瑛被说中了,将右手放在桌子上,不屑道:“那又如何,这最多只能说明你善于察言观色。”

“我知道有一种乌头散,取附子磨炼成粉,加之芍药、黄芪、甘草温水煮至一钟后服下,可治关节疼痛,常年服用者会患心悸,呼吸困难,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你也绝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是也不是?”

陆瑛看他的眼神没有之前那般戒备了,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连自己服用乌头散的事情都猜得到,想必是真有些本事,就同意了让他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