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是药王蛊窟圣女。为救宁平公主,沈知野万里赴蛊窟,在门前跪求三天三夜。
妹妹心软应允,决定入京救人。为救病入膏肓的公主,妹妹献上了自己的同心圣蛊。
可公主善妒。只因沈知野与妹妹多说了两句话,公主便以妹妹用蛊控她心神为由将其赐死。
三年后,我以“云游神医”的身份入京。世人皆知药王蛊窟有一圣蛊,可活死人,肉白骨。
但他们不知道,圣蛊不止一只。子母二蛊分开使用是难求的良药,一旦一起使用,
那便是世间最毒的毒药。1圣蛊需要三个月时间在体内稳固。
宁平公主刚服下圣蛊便迫不及待赐死妹妹。想来这三年,她的病虽有缓解,
但并不能完全根治。我没有立刻去京城。我知道,光凭一腔恨意,杀不了任何人。
宁平是公主,沈知野是将军。而我,只是一个从未下过山的蛊窟圣女。我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光明正大接近他们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张网。
一张能把他们两个人同时困住的网。我花了半年时间,在江湖上行走。这半年里,
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我以“云游神医”的身份,在各地的医馆义诊,
在集市上摆摊施药。我治好了江南富商缠绵病榻三年的老母亲,他送了我一座宅子。
我救活了北地猎户被毒蛇咬伤的儿子,他教了我如何在野外辨认最隐蔽的草药。
我甚至治好了塞外牧民的马瘟,整个部落的族长带着族人给我磕头,
说我是长生天派来的使者。每救一个人,我的名声就大一分。每治好一个疑难杂症,
“顾云渺”这个名字就传得更远一些。等到半年后我启程前往京城时,
江湖上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云游神医顾娘子”的名号。我知道,京城的人迟早会注意到我。
而我等的,就是那一刻。京城比我听说的还要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车马如龙。我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座吞掉了我妹妹的城市,心里出奇地平静。「云衣,
阿姐来了。」我没有急着去公主府。太急了,会露出破绽。我要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我在城门口最热闹的地方搭了一个棚子,挂上“免费坐诊”的布幡。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棚子前面就排起了长龙。来看病的有贩夫走卒,有老弱妇孺,
有常年吃不起药的穷人,也有想凑热闹瞧个新鲜的闲人。我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治。
望闻问切,开方施针,有条不紊。一个时辰后,沈知野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
腰悬长剑,步履稳健。与当年在蛊窟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的那个人判若两人。我装作不认识他,
为他诊治旧伤。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位公子,可是要看病?
”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认出了我。
可他只是说:“听闻顾娘子医术高明,在下有一旧伤,久治不愈,想请娘子看看。”“伸手。
”他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我搭上他的脉,细细诊了片刻。“沈小将军的腿是旧伤积瘀,
经脉阻滞,若不根治,三年内必跛。这是药方。”我低头开方,笔走龙蛇。他接过药方,
却没有走。“顾娘子的手法,”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与在下一位故人很像。
”我手上动作不停:“哦?什么故人?”“她叫苏云衣。”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微红,像是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地方。
我面无波澜“未曾听说。”他怔了怔,苦笑一下:“是么…那是在下冒昧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药方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
有试探,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没有理会,继续为下一个病人诊治。可我的手,
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沈知野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公主府的马车就到了。
一辆奢华无比带有公主府标志的马车在棚前停了下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嘴角一微微一扬。鱼儿上钩了。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下巴微抬,眼神倨傲。
“可是顾云渺顾娘子?”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瓷器的声音,“公主府有请。
其他人都散了吧。”排队的人虽有怨气,但看到公主府的标志,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三三两两地散了。我上了马车,跟着眉儿到了公主府。眉儿领着我往里走,穿过前院,
穿过游廊,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每一道门后都是不同的景致,
奢华得像是把整个江南都搬了进来。可我没有心思看这些。我的目光,
落在马厩角落的一个香囊上。那是一个天青色的香囊,绣着云纹,针脚细密,
边角已经磨损发白,像是被风吹雨淋了很久。是我亲手缝的。送给云衣的那一个。她的东西,
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在马厩里。我收回目光,面上不露分毫。「放心吧妹妹,
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宁平公主坐在内殿的软榻上,身后垫着三个绣金线的引枕,
面前摆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放着各色果品和茶点。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
外面罩着一件大红绣金的披风,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那种苍白不是寻常人的白,
而是久病之人特有的、透着青灰色的白。像是一朵开在深冬的花,看着还在枝头,
内里却已经开始腐烂。我跪下行礼:“民女顾云渺,参见公主殿下。”她没有让我起来,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她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像是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听说你医术不错?”“民女略通岐黄,不敢当公主谬赞。
”“过来,给本宫诊脉。”我起身走上前去,在她榻前跪好,将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脉象浮而无力,尺脉沉迟,寸脉虚数。这是子蛊在她体内挣扎了三年的痕迹。
圣蛊本应在她体内生根,与她的气血融为一体。可她迫不及待地杀了云衣,打断了这个过程。
子蛊失了宿主,又找不到新的归宿,便在她体内日复一日地冲撞、撕咬、挣扎。三年来,
她表面的病症虽有所缓解,可内里的根基早已被掏空。就像一座外表完好的宫殿,
梁柱却已被白蚁蛀空。随时都会坍塌。我故意露出几分破绽。
脉象判断与当年云衣诊断时如出一辙。公主果然警觉“你这手法,
和当年那个控本宫心神的妖女倒有几分相似。”我立马跪下“民女不敢!民女师承造化峰,
与药王蛊窟并无交涉。”我立刻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民女不敢!
民女师承造化峰,自幼随师父在山中修行,与药王蛊窟并无交涉。
”公主冷笑一声“最好没有。上一个这么给本宫治病的,已经死了。起来吧。
”我低眉顺眼道“是,谢公主。”我起身为宁平公主治疗施针。我取出银针,
在公主的曲差穴上施了一针。公主“嘶”了一声,脸色微变。我正要解释,
她已经一巴掌扇了过来。“疼死了!”她怒骂道,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这贱婢是想扎死本公主吗!”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我脸上,**辣地疼。
我顺势跪下,额头再次磕在地上:“公主恕罪!针灸施展时就是有几分胀痛,这是正常现象。
公主久病蚀体,经脉淤塞,只有这样才能让公主痊愈。”“公主若是不信,
可以问问府上的太医,针灸之痛,本是难免。”她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只是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崔尚仪。崔尚仪上前一步,恭声道:“公主,顾娘子所言不虚。
针灸之术,确实会有胀痛之感。”崔尚仪是公主府的女官,也是前太医令的女儿,
在公主面前颇有几分薄面。她的话,公主是信的。但她依旧面色不虞“行了行了,
要是治不好,本公主拿你是问,治好了自有重赏。
”我用上蛊窟独门的针灸针法给宁平公主诊治,她的旧疾得到缓解。又给她开了一副药方,
让她疼痛三年的腹中之蛊暂时稳定。公主大喜,给了我诸多赏赐。
公主对着我微扬下巴“看来是有点用处,以后你就留在公主府,做本公主的女官吧。
”退下前,我给她一个药浴方案,嘱咐她每半月使用一次。「宁平啊宁平,
好好用我给你的这副方子吧,可不要活得太容易了。」「哼,药方中看似良药的合欢花,
会让你体内子蛊暂时稳定一二。」「配上这药浴,会让子蛊不稳带来的疼痛比之前更甚。」
「如此反复,你的身子再想好,可就难了。」「死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疼痛缠身,
日日陷入癫狂幻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恭顺低头“民女告退,明日,
我再来为公主施针。”2似是关心公主病情,沈知野特意在我离开的路上拦住了我。
我抬头看向他“沈小将军有何贵干?”沈知野深深看了我一眼“敢问顾娘子,
公主的病可有办法诊治?”我微微一笑“有办法让公主缓解,但根治之法尚在研究。
倒是沈小将军的腿疾,可需我为你根治?”「别急,你也有份。」沈知野听了之后,
面带喜色“有劳顾娘子为公主治疗。我的腿,之后再麻烦你。”我笑意更深,
打趣道“沈小将军与公主真是情深意切,让人羡慕得紧。”沈知野耳朵微红,
着急解释“顾娘子不要瞎说,我与公主是自幼的情分,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妹妹。”「呵,
什么妹妹,分明就是情妹妹。」余光瞥到公主身边的女官崔尚仪在附近。我没多说,
借着给公主煎药便走了。崔尚仪曾是前太医令的女儿,后来家道中落,便入了公主府。
我悄悄跟上她。殿内。崔尚仪在公主面前进言“公主,萧娘子的药方瞧着虽然管用,
但有几味药用得蹊跷,不如让太医院审一审。”宁平不以为意“只要有效就行,
太医院那群废物,这么多年了也没治好本公主,还不如三年前那个妖女。
”她拿起一杯玫瑰露,又转了话头“不过,还是去查一下吧,秘密行动。”崔尚仪忙应是。
「好好查吧,幸好我提前布置过,你们会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几日后。
崔尚仪带了一位病人让我诊治,称其为家中亲戚。我一摸脉象便察觉,
这应该是太医院的“试金石”,被下了特定的毒。我心中了然,这是试探我来了。
我若破解了,说明我医术远超其他游医,并且熟知各种毒,来历可疑。我眉头微皱,
似是被难住“他的病有些奇怪,我只能先让其缓解,至于根治之法,崔尚仪还需另请高明。
”我开的药方只解了七分。她拿过之后快速不经意看了几眼。
崔尚仪宽慰道“顾娘子这话说的,能缓解已是不易。
”随后她又拍了几下马屁“顾娘子是在世神医,公主的病还需你来医治,我这亲戚不打紧。
”我嘴角微扬“谬赞。”经过我一个月的诊治,公主的病有所好转。似是完全信任我,
接下来三个月她频频召我入府。我日日尽心医治,暗暗数着时间。心想「按之前的药效,
该到时间了。」果然。就在第二天,公主府来人通知,沈知野突然旧疾复发。
因为公主病情暂缓,便让我先去医治沈知野,只需半月去一次公主府即可。我笑着应下。
3来到沈府。只见沈知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到我来,
他的小厮忙迎上来“有劳顾娘子给我家公子看看,他这是怎么了”边说还一边抹眼泪。
我上前为他把脉。“把我的银针取来”看着我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沈知野有些恍惚“云衣…是你吗…”我眸光微暗,随后继续施针。“沈小将军认错人了,
我是顾云渺。”他听到之后,清醒了几分“抱歉。”“无碍”我没抬头,
吩咐小厮道“这几副药拿下去,每日服用两次。
”随后我又对沈知野说“沈小将军这病还需施几次针,
这个月我就在沈府叨扰了”沈知野摇头“无碍,有劳顾娘子医治,谈何叨扰。无需客气,
若你不弃,以后唤沈某沈大哥即可。”我点头应下“那我就先下去了。
”经过我一个月的诊治,沈知野的旧疾得到根治,我们也渐渐熟悉。为了答谢我,
晚上他在府中花园给我摆了小宴。他举杯敬我“多谢这一个月阿渺尽心相救,
不然我这腿怕是…”我一口干了“沈兄客气,这是我身为医者该做的。”但又皱眉“不过,
你刚病愈,不宜多饮。”沈知野大笑“无妨,今日高兴。”我无奈一笑。他似是醉了,
有些恍惚。“你好像我的一位故人。”我佯装生气“沈大哥,你醉了。”他苦笑“一点小酒,
还不足以让我醉倒。”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位故人可是你两次提到的云衣姑娘,
她是你的心上人?”他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没有反驳。我问到“可否跟我说说你们的事?
”然后他便陷入了回忆中。“云衣是我去药王蛊窟请来给宁平治病的医女,她纯真善良,
医术高超,是世间绝色。”我的手微微攥紧。“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
我跪在蛊窟门前三天三夜,快要倒下时,是她扶起了我。”“她要将我带入谷中治疗,
但我忧心宁平,让她跟着我来到京城。”他又倒了一杯酒。“然后呢?”我装作好奇。
“然后她就开始为宁平医治,但是宁平自小被宠坏了。”他一口仰下。“每次扎针时,
宁平总是会对云衣使小性子,动辄打骂。”他握着空杯继续说道。“宁平其实心不坏,
就是有点任性。”他又倒了一杯酒。我的掌心传来微微刺痛。“那日,
云衣在为宁平治疗过后,宁平病情大好。”“但我看到云衣面色有些苍白,便关心了几句。
”酒杯又空了。“没想到被宁平看到了去,便又发脾气了。”“是我从小把她惯坏了,
我把她当做妹妹,但她一直对我有意。”他又喝了杯。“后来,
宁平说云衣给她下蛊控她心神,我知道云衣不会做这种事。”“我本想去和宁平解释。
没想到。到了公主府时,云衣已经被杖毙了。”他神情带有几分悔恨。“是我对不起她,
我将她带出,却没有让她安然回去。”他眼中闪着泪光,面上划过一滴清泪。
没多久他便醉倒了。我看着掌心流下的血沉思。「薄情寡义,自私虚伪,收起你虚假的泪水。
」「你不配提起云衣,更不配谈喜欢她!」我手掌暗扬,蛊虫悄悄爬入沈知野体内。
「好好享受这蚁蛊加蚀骨蛊的滋味吧。」第二天醒来我已离开,只留下字条。【沈大哥,
你昨晚醉了,你的病已无大碍。我该回公主府了,你好生养伤。】4刚到公主府,
便有人窜出来。蒙住我的眼睛,压着我的两肩。我假意挣扎几下,
随后放弃抵抗被他们押着走。走了几个月,我当然记得这是去宁平院中的路线。过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