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粗使婆子拖着一个穿灰布半臂的妇人跨过门槛。
那妇人正是正院小厨房的管事刘嬷嬷。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婉清猛地站起身。
她指着地上的刘嬷嬷,尖着嗓子质问。
“刘嬷嬷,这世子的参汤一直是你亲自熬的。”
“你到底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刘嬷嬷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夫人明鉴啊!”
“老奴冤枉!”
“老奴今日熬汤时,见药匣子里有些散碎药材。”
“老奴老眼昏花,只当是寻常的补气草药。”
“顺手便抓了一把扔进砂锅里。”
“老奴绝没有谋害世子爷的心思啊!”
刘嬷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一桩断子绝孙的谋杀大案,轻描淡写地推成了奴才的过失。
苏梨站在裴砚身侧。
她盯着刘嬷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这老货显然早就和林婉清串通好了说辞。
弃车保帅。
用一条贱命把这事糊弄过去。
苏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食指。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
往裴砚高大的身躯后退了半步。
“哎呀。”
苏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惧怕。
“刘嬷嬷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苏梨的声音不大。
却在这落针可闻的正院大厅里格外清晰。
林婉清猛地转头。
恶狠狠地剜了苏梨一眼。
“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
苏梨没有理会林婉清的呵斥。
她仰起头,对上裴砚冷厉的目光。
“爷,奴婢曾听府里的采买管事提过一嘴。”
“这极品红花产自西域。”
“市价高达百金。”
“寻常药铺里连一钱都买不到。”
苏梨伸出那根受伤的手指。
指尖的血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
“刘嬷嬷一个月不过二两银子的月钱。”
“这等昂贵的物件,怎么会像寻常草药一样散落在小厨房的药匣子里?”
“就算把刘嬷嬷发卖十次。”
“也换不来这汤里的一钱红花呀。”
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沈氏拨弄佛珠的手猛地停住。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嬷嬷。
林婉清脸色瞬间惨白。
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你……你血口喷人!”
林婉清指着苏梨的手指都在发抖。
裴砚的目光从苏梨脸上移开。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刘嬷嬷。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他抬起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交椅。
“砰”的一声巨响。
交椅砸在刘嬷嬷的肩膀上。
刘嬷嬷惨叫一声,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赵锋。”
裴砚厉声喝道。
门外的玄衣亲卫立刻大步跨进门槛。
“属下在。”
“把这老奴拖去昭狱。”
裴砚指着地上的刘嬷嬷。
“交给镇抚司的刑官。”
“告诉他们,不用顾忌死活。”
“把昭狱里的七十二道刑具挨个给她上一遍。”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镇抚司的烙铁硬。”
“看她能不能想起来,这百金一两的极品红花,到底是谁赏给她的!”
刘嬷嬷听到“昭狱”二字,双眼一翻。
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昭狱是什么地方?
那是活人进去了都要脱层皮的炼狱。
“世子爷饶命!”
刘嬷嬷凄厉地惨叫。
赵锋上前一步,单手拎起刘嬷嬷的后领。
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门外拖。
刘嬷嬷的双手在地上乱抓,留下几道血痕。
“少夫人救我!”
“少夫人您不能不管老奴啊!”
林婉清吓得连连后退。
她捂住耳朵,根本不敢看刘嬷嬷的眼睛。
裴砚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林婉清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成婚三年的正妻。
林婉清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世子……”
裴砚伸出手。
“小厨房的对牌。”
他吐出几个字。
林婉清浑身一震。
她仰起头,眼眶通红。
“世子,这是儿媳掌家的权力。”
“拿来。”
裴砚加重了语气。
林婉清哆嗦着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黄铜对牌。
裴砚一把夺过对牌。
他转身走到沈氏面前。
将对牌扔在罗汉床的茶几上。
“母亲。”
裴砚看着沈氏。
“正院小厨房的人手,全数发卖。”
“从今日起,小厨房交由母亲身边的亲卫接管。”
“任何人不得插手我的饮食。”
沈氏拿起那块黄铜对牌。
她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林婉清。
“砚儿放心。”
“这府里的规矩,确实该整顿整顿了。”
林婉清瘫坐在地上。
她紧紧咬着牙关,手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
闹剧散场。
裴砚连看都没看林婉清一眼。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路过苏梨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跟上。”
丢下两个字,裴砚跨出正院的门槛。
苏梨立刻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正院里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
世子爷白日里从不踏足后院。
更别提去一个通房丫头的屋子了。
这苏梨,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苏梨跟在裴砚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
回到世子院。
裴砚没有去书房。
他径直推开了苏梨那间偏房的木门。
苏梨跟进去,反手合上房门。
裴砚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苏梨走上前。
她没有坐下,而是屈膝跪在脚踏上。
裴砚伸手拉过她的右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
他低头看着苏梨食指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裴砚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
拔开红绸塞子。
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
苏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本能地往回缩。
裴砚的大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现在知道疼了?”
裴砚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刚才在正院捏瓷片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疼?”
苏梨咬着牙,没有出声。
裴砚放下白瓷瓶。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动作生疏地替她包扎伤口。
“你胆子不小。”
裴砚一边打结一边开口。
“敢在正院砸了主母端来的参汤。”
“你就不怕我真的信了林氏的话,把你乱棍打死?”
苏梨抬起头。
她迎上裴砚审视的目光。
“奴婢怕。”
苏梨声音清脆。
“奴婢更怕爷喝了那碗加了料的汤。”
裴砚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眯起眼睛。
“你懂医理?”
“奴婢不懂医理。”
苏梨摇摇头。
“奴婢懂得分寸。”
她直起腰板。
“奴婢是夫人拨给爷的通房。”
“奴婢的命是爷给的。”
“奴婢的荣辱也全系在爷一人身上。”
苏梨直视裴砚的眼睛。
“在奴婢心里,这国公府的主子只有爷一个。”
“只要能保全爷的身子。”
“别说是砸一碗参汤。”
“便是要奴婢这条贱命,奴婢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裴砚端详着眼前这个少女。
她眼眸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昨夜在床榻上的妖娆。
今晨在院子里的跋扈。
此刻在正院里的机变。
这丫头处处透着一股子狠劲和聪明。
“心细如发,胆识过人。”
裴砚给出评价。
他松开苏梨的手腕。
男人的粗糙指腹顺势划过她的脸颊。
带来一阵酥麻的触电感。
【叮——】
【获得裴砚‘极度信任’。】
【宠爱值+100点。】
苏梨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她嘴角上扬。
这100点宠爱值,赚得真值。
这波命悬一线的职场危机公关,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