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被她不耐打断。
“周文斌。”
沈沁转过身,盯着他,“还钱。”
周文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还、还什么钱?”
“你借我的钱。”沈沁一字一顿,“三百七十二块。”
周文斌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样子:“沁沁,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傅征又给你气受了?你别急,等我把这批画卖了一定还你钱。”
“卖了?”沈沁扫了一眼屋里堆着的画,语气不屑,“就这些破烂?”
墙上桌上堆满山水花鸟,画工尚可。
但在这个年头,谁买这个?
周文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神情落寞:“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可我……我只能靠这个了。沁沁,你不知道,我想开个画展,需要钱,等画展开起来,我就能出名,到时候……”
“开画展?”沈沁蓦地笑了,“你连颜料都快买不起了,拿什么开画展?”
周文斌脸色一白。
沈沁看到他这副样子,差点心软。
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狠狠掐紧掌心,心底暗骂原主真是个拎不清的。
眼前这人就是会装,模样能力哪哪都不如傅征,可偏偏三言两语就把原主底子都掏空了。
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软饭男!
沈沁冷着脸:“我今天来就是要钱的,三百七十二块,一分不能少。”
周文斌眉头皱起来,语气也不如刚才那般温和:“沈沁,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你现在逼我有什么用?我又变不出钱来!”
“是吗?”沈沁扫了一眼墙角摆着的几个颜料盒,“变不出钱来,难道你这些颜料就能凭空变出来了?”
周文斌被噎住。
沈沁走过去,作势要拿颜料。
周文斌立刻阻拦:“你要做什么?”
沈沁直接抓起一盒,全是昂贵的进口货。
讽刺至极。
大几百块,寻常人家一年用不了这么多,却被他挥霍一空。
“不还钱也行。”
她慢条斯理转身,一字一顿,“那我就把这些画都毁了,一幅一幅毁掉。”
“你敢!”
周文斌冲过来要抢,沈沁侧身一躲,手一扬,颜料泼出去,墙上顿时多了一道刺目的红。
这下,他立刻心在滴血。
这些颜料的价值高昂,可沈沁一撒泼,就这么轻飘飘毁了!
沈沁看着他,似笑非笑:“这只是第一盒。还有十几盒,你要不要赌我敢不敢全泼了?”
“你疯了!”周文斌难以置信,“沈沁,你是不是有病?你穷疯了来讹我?”
“对啊,穷疯了。”
沈沁不置可否,“不然我大着肚子跑你这儿来干什么?跟你聊天叙旧吗?”
周文斌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她没办法。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骄纵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把她惹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钱。”沈沁把颜料盒往桌上一撂,环着手臂,“就现在。”
“我没那么多钱!”
“有多少先给多少,至于剩下的……”
她不紧不慢补充的补充,“打欠条。”
周文斌眼眶泛红紧紧盯着她,对方却始终不为所动。
半晌,他只能转身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数出几十块钱,摔在桌上。
“我所有家底就只有这些了!三十五块!”
沈沁拿起来数了数,揣进兜里,又从桌上拿起纸笔,往他面前一拍:“写吧。”
“沈沁!”
“写。”
周文斌深吸一口气,提笔写字,手都在抖。
一张欠条写完,沈沁接过来严谨端详。
“周文斌欠沈沁三百三十七元整,一个月内还清。”
“日期呢?今天几号?”
周文斌报了日期,沈沁填上,又补了一句:“逾期不还,利息翻倍。”
周文斌脸都绿了:“你——”
“我什么我?”沈沁把欠条折好收起来,“周文斌,我告诉你,这钱你一分都别想赖。一个月后我再来,要是见不到钱,我就去少年宫找你,让你那帮学生看看,他们的周老师是个什么货色。”
周文斌气得嘴唇发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沁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有所察觉般回头看了一眼。
周文斌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怨恨?
沈沁微微蹙起眉头。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周文斌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会写诗会画画的文艺青年。
可那一瞬间,她看得真切。
他眼中有厌恶。
那种厌恶不是对着今天泼颜料的她,而是对着沈沁这个人本身。
原主当初就是因为发现周文斌和自己的姐姐眉来眼去,才赌气嫁给傅征。
那所谓的姐姐,是渣爹初恋的女儿。
渣爹把人接回来后,她就多了个姐姐,导致原主生气吃醋,和周文斌大吵一架,正好碰上刚出完任务受伤的傅征,一时冲动,就……
后来周文斌来找她,说那些都是误会,他喜欢的人其实一直是她。
原主就信了。
然后就开始傻傻的贴钱。
想到周文斌那张看似温和的脸,她觉得原主果然真的……
只是她还得给原主收拾烂摊子,想想真是心累。
沈沁忍不住长吁短叹,一时没留意,出了巷子拐角,撞上了前面脚步顿住的人。
“不好意思……”
她抬起头,忽然愣住。
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傅征。
傅征就站在巷子口,身上的旧衬衫被汗浸透了,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瞧这应该是刚从砖厂出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身后那扇门上,冷淡的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沁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砖厂吗?!
别是来捉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