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带着雪在空中胡乱的吹着。
刚从暖和的咖啡馆里出来，身上那点热气一下就被冷风带走了，手脚冻得冰凉，心里也堵得难受。
他低着头，只想赶紧从这里离开。
本来心里全是期待，到头来却闹成这样，既尴尬又难堪，他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林汐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地绕：“你成绩一直不太好”“我们想的不一样，以后也走不到一块去的”。
那些话一句句扎在他心上，他还傻傻以为，这两年两人之间是有点暧昧的，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幻想。
他以为做了两年的同桌，关系多多少少会有点特别，可是现在林汐眼里，他不过就是个普通同桌。
那些她曾偷偷觉得温柔的小细节，原来也只是好学生对普通同学的顺手客气而已。
他就像一副牌里最厉害的大小王，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的真心捧到林汐面前，小心翼翼的。可她就那么随随便便一推，还顺带踩了一脚，最后轻飘飘丢下一句：你不配。
成绩，原来真的可以成为划分一切的标准。
程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比哭还难看，眼睛红得厉害，眼泪却硬是没掉下来。他狠狠吸了口冷风，想压下胸口那阵钻心的疼，抬头想看看前面的路，眼神一晃，就落在了不远处的街角。
那里路灯的暖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两道熟悉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画面温馨而刺眼。
女生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高马尾，不是刚刚才从咖啡馆离开，拒绝了他告白的林汐，又是谁？
而站在林汐身边的男生，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身材挺拔，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正低头和林汐说着什么，惹得林汐捂嘴轻笑，眼角的梨涡深陷，是程寻从未见过的娇俏与欢喜。
那个男生，程寻再熟悉不过。是江铭，和他同班两年，成绩和他一样，始终徘徊在班级中游，不上不下，是老师眼里最不起眼的中等生，和他一样，没有耀眼的光环，没有优异的成绩。
可就是这样一个和他成绩相当的男生，此刻正站在他心心念念的女生身边，享受着他梦寐以求的温柔与亲近。
林汐刚刚才用“成绩不好”拒绝了他，转身却和同样成绩中游的江铭相拥而行，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半分对“成绩不理想”的介意与排斥。
程寻站在原地，看着街角那两道亲密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呆愣在寒风里。
原来，她拒绝他的从来不是因为成绩，也不是因为不想谈恋爱和不是因为要专心学习。她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所谓的“成绩不好”，所谓的“目标不同”，所谓的“不想分心”，都只是她用来拒绝他的借口，是她为了不伤害他用来搪塞他的借口罢了。
而他，竟然真的信了。太可笑了，甚至自己还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学习，追上她的脚步，就能站到她的身边，就能拥有她想要的未来。
现在回头想想，真的太可笑了，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是他太傻了，总觉得真心付出就能换来真心，可在别人眼里，这不过就是个笑话。
一腔热情，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尴尬、难过。原来那些期待，从头到尾都只是自我感动，又可笑，又可悲。
江铭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望了过来。
等看清咖啡馆门口那副失魂落魄的程寻，他眼里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甚至还藏着一点别人很难看出来的得意。
林汐也跟着江铭的目光看了过去，视线刚和程寻对上，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慌，很快又淡成了疏离，还带着点被人撞破心事的尴尬。
她压根就没打算过来解释半句，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伸手拉了拉江铭的胳膊，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两人就转了身，并肩往另一边走了，步子都很轻快，一路上还有说有笑。
刚才那点尴尬，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在他们眼里，程寻大概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林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再也没有回头。
程寻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雪沫子被寒风卷着，直往脸上砸，冷得刺骨，可他半点都没感觉到。心里那股疼，早就把什么都盖过去了。
他这回，是真的彻底醒了。
清醒地知道，这两年那些模模糊糊的好感，全是自己一厢情愿想多了。
他也明白，林汐从来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过。在她眼里，他不过就是个成绩一般、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同学而已，根本不值得被喜欢。
而江铭，哪怕和他一样成绩中游，却能得到她的青睐，不过是因为，她喜欢的是江铭，不是他。
成绩从来都不是什么挡箭牌，喜欢才是最实在的答案。
不喜欢一个人，连被好好拒绝的资格都没有，最后只能用一句轻飘飘、还带着点贬低的话，就随便打发掉人家整整两年的真心。
程寻缓缓闭上眼，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最终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曾经以为，青春里那种心动的美好，就是两个人懵懵懂懂地喜欢，是互相惦记、甜甜的恋爱。
可到最后，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自导自演，罢了。
戏里，他深情款款，掏心掏肺；戏外，她冷眼旁观，毫不在意。
戏散了，他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街角那盏路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洒落在雪上，明明看着很温柔，却一点也暖不进程寻那颗冷透的心。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冷风里，孤零零的像被整个世界丢下了一样。
两年的同桌情谊，两年的默默守护，两年的藏在心底的喜欢，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碎成了一地残渣，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林汐告白的场景，幻想过她羞涩点头的模样，幻想过两人一起努力学习，一起考上大学，一起走向未来的画面。
可现在，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像泡沫一样，一碰就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刺骨的清醒，和深入骨髓的难堪。
他明白了自己有多可笑。可笑到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可笑到以为陪伴能换来喜欢，可笑到相信了那些敷衍的借口，可笑到把一场独角戏，当成了至死不渝的爱恋。
雪越下越大，将他的肩膀染成了白色，寒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耳畔，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与天真。
程寻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焦距，没有神采。
他没有再去追，没有再去问，没有再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的喜欢，他的告白，他的两年执念，在林汐转身和江铭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一个狼狈又难堪的句号。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街角那边拐角，不再想那个让他心碎的女生，不再念那两年虚假的暧昧。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却依旧一步一步，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想要离开，离开这个让他难堪到极致的地方，离开这段让他遍体鳞伤的单向爱恋，离开那个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