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嘴巴张着,半天没能合上。
他端着空碗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里面的水渍都跟着晃。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软软啊,你……你可得想清楚了!陆首长他那个情况……”
赵卫国磕磕巴巴的,试图再把话说明白点。
这姑娘莫不是受了**,存心破罐子破摔?
那可是嫁人,搭进去的是一辈子!
“我想得很清楚。”苏软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赵大队长,什么时候办手续?”
这一句,让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
不光是赵卫国,连门外贴着墙根偷听的几个婆子,都齐齐屏住了呼吸。
疯了!
这苏知青是真的疯了!
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就算名声坏了点,也不至于自己往这种火坑里跳啊!
赵卫国死死盯着苏软软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他活了半辈子也看不懂的沉静和笃定。
他心一横,牙一咬。
“行!既然是你自己点头的,那也怨不得别人!”
“我这就去给部队那边回话。陆家等得急,估计就这两天,人就来了!”
赵卫国说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反悔,揣着空碗快步走了。
门外偷听的人群“哗”的一下散开,每个人都像揣着个天大的新闻,急着去村里广播了。
屋里,终于又只剩下苏软软一个人。
她走到破桌前,看了一眼那半碗玉米糊糊。
清汤寡水,几粒可数的玉米碴子在碗底。
她用指尖沾了点放进嘴里,一股酸馊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原主就是靠这些东西活着,身体才被拖垮的。
苏软软走到门口,手腕一斜,将碗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外面的土旮旯里。
她心念微动,一捧清冽的灵泉水凭空出现在手中,被她仰头饮尽。
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与虚弱,连那点饥饿感都消失无踪。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正这么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苏软软!你给我滚出来!”
李翠花尖利刻薄的嗓音打破了宁静。
苏软软掀起眼皮,只见李翠花正拉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正是原主的前未婚夫,张建军。
张建军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清高。
他目光落在苏软软身上,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疙瘩,开口就是居高临下的训斥。
“苏软软,你闹够了没有?我听说你要嫁给一个残废军官?你就这么作贱自己吗!”
李翠花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建军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她就是故意用这种法子,想让你后悔,让你心疼呢!”
“可惜啊,人家陆家要的是个能下地干活、能伺候人的,她这种娇滴滴的大**,去了也是活受罪的命!”
苏软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是专程来她面前演大戏的?
“说完了?”
她懒洋洋的倚着门框,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张建军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噎住,他推了推眼镜,声调不自觉的拔高。
“苏软软,我是在跟你说正经事!你不要因为跟我赌气,就毁了自己一辈子!那个陆首长是什么人?一个废人!你嫁过去图什么?”
苏软软站直了身体,目光清凌凌的落在他脸上。
“图他肩上的星星,比你这张脸干净。图他保家卫国,比你这个人有人格。再说了,他哪怕坐在轮椅上,也比你站得直。”
她的话不带半个脏字,却让张建军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谁不可理喻?”
苏软软向前踏出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张建军本能的向后缩了半步。
“张建军,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嘴脸。你为了前途退婚,为了名声污蔑我,现在又以什么身份,跑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的李翠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你,捡了我不要的垃圾,就该好好捂在怀里当个宝,别有事没事就跑到我面前来显摆。”
“毕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喜欢闻臭味。”
“你!你骂谁是垃圾!”李翠花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苏软软的手指都在哆嗦。
“谁应,就骂谁。”苏软软淡淡回敬。
李翠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脸都憋紫了。
张建军又羞又怒。
他记忆里的苏软软,永远是温柔胆小,对他言听计从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气势逼人?
他指着苏软-软,“你”了半天,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好,好得很!苏软软,你别后悔!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他拉着李翠花,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苏软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跳梁小丑而已。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陆时峥。
军婚,残疾,绝嗣。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吓退任何人。
但对她而言,却是眼下最好的屏障。
她回到屋内,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盘腿坐下,再次沉入心神。
丹田里的生命古树幼苗,似乎比昨日更精神了一点。
空间里的灵泉依旧汩汩不绝。
她需要能量,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恢复实力。
治好陆时峥的腿,对他来说是新生,对她则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救死扶伤,本就是木系异能的核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大队长就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
“软软,快,快收拾一下!部队来人了!”
他脸上混杂着激动、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苏软软睁开眼,一夜的调息让她精神饱满。
这间破屋子,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旧衣服,一个破木箱,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站起身,跟着赵卫国走出茅草屋。
村口的大槐树下,赫然停着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车身在晨光下闪着光。
这年头,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别说这种四个轮子的小汽车了。
半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对着吉普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的年轻男人跳了下来,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一双眼睛锐利有神。
看到赵卫国和苏软软,他快步上前,先冲赵卫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赵大队长,你好,我是陆首长的警卫员,周扬。”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卫国有些慌乱的连忙摆手:“周同志你好,你好。”
周扬的目光随之落在苏软软身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眼前的姑娘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身形单薄,脸色也有些苍白。
可那张脸,却漂亮的惊人。
尤其那双眼睛,乌黑明亮,平静的回望过来时,竟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气场。
周扬心中微微一震。
来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什么寻死觅活、名声尽毁,跟眼前这个冷静从容的姑娘,根本对不上号。
他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是苏软软同志吧?我奉我们首长命令,来接您去部队办理结婚手续。”
他的视线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首长说,这件事,委屈你了。”
“这是他个人给你的聘礼。”
说着,周扬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郑重的取出一个用大红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双手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