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岁还没引气入体，是修真界公认的废灵根。师尊叹气，师兄们嫌弃，
连外门弟子都敢克扣我的灵石。大家都说，我是宗门最大的耻辱，迟早要被扫地出门。
那天魔族大军压境，宗门护山大阵被破出一个大洞。掌门重伤，长老们灵力枯竭，
几万弟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死。我正蹲在灶台前烤红薯，火候刚到，却被魔气吹灭了。
我的红薯没熟。我生气了。我拎起那根烧得漆黑的烧火棍，走到大阵裂缝前。
对着那群张牙舞爪的魔将，我挥出了平平无奇的一棍。1「沈朝朝，你又偷吃！
真是个喂不熟的废物！」一只脚狠狠踹在我的背上。我整个人向前扑去，脸磕在石板上，
撞得生疼。手里好不容易攒下的半块灵米糕，也滚进了泥水里。
那是大师兄昨晚赏给灵兽吃剩下的，我捡了回来，想当今天的早饭。现在，它脏了。
我慢慢地爬起来，抬头看着踹我的那个外门弟子，张三。他脸上满是鄙夷。「看什么看？
你这个侯府都不要的赔钱货，要不是掌门心善，你早被扔下山喂狼了！」我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我的反应很慢，很多人都说我痴傻。或许是吧。我只是觉得饿。很饿。四岁了，
我还没有引气入体。在这个以修真为尊的世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在永安侯府，
我是嫡女，却因为这身废灵根，成了全家最大的笑话。父亲看我的表情，
像是看一件污损的货物。他说：「我们沈家，没有废物。」于是，
我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青云宗。美其名曰，拜师学艺，寻觅仙缘。实际上，是把我这个耻辱，
丢得远远的。我的庶妹沈月儿，只比我小半岁，却是天生的天品冰灵根。她被测出灵根那天，
整个侯府张灯结彩，宴请三日。她被誉为京城第一天才贵女。而我，
是她光环下最不堪的阴影。到了青云宗，我的处境并未好转。师尊是青云宗掌门玄清道人，
收下我，不过是看在侯府每年供奉的大笔香油钱上。他对我，只有失望。
师兄们更是懒得看我一眼。天才谁都喜欢，废物谁都嫌弃。连外门弟子，都敢随意欺辱我，
克扣我每月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就像现在。张三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更加得意。
「哑巴了？也是，你这种废物，除了吃还会干什么？」他一脚踩在我那半块灵米糕上，
用力碾了碾。「告诉你，以后膳食堂的东西，你一口也别想碰！」「想吃饭？自己去找吃的！
」说完，他扬长而去。我蹲下身，看着那块被碾碎、混着泥水的糕点。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我把它捡起来，小心地拍掉上面的泥土。然后，塞进了嘴里。有点牙碜。但能填肚子。远处，
几个路过的弟子指指点点。「快看，那个沈朝朝又在吃地上的东西。」「真是丢人，
跟狗抢食一样。」「听说她妹妹沈月儿，已经被紫霄宫的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了，
真是同爹不同命啊。」这些话，我听见了。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得活下去。吃饱了，
才能活下去。2天黑了。我偷偷溜进膳食堂的后厨。这里白天人来人往，晚上却空无一人。
我熟练地从后窗翻进去，在角落里找到了白天藏好的两个红薯。
这是我从后山弟子开垦的菜地里挖来的。为了这两个红薯，
我被看管菜地的师兄用藤条抽了三下，手臂上现在还**辣地疼。我抱着红薯，
缩在巨大的灶台下。白天灶里还剩下一些未燃尽的炭火，带着一点点余温。
我学着厨役的样子，把红薯埋进炭灰里。然后就蹲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等待的时间很难熬。
我的肚子一直在叫。我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炭灰。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股香甜的味道慢慢飘了出来。我高兴起来。红薯快熟了。就在我准备伸手去刨开炭灰时，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身体一僵。这个声音，
我死都不会忘记。是沈月儿。她怎么会来这里？我抬起头，
看到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色云锦法衣，站在门口。她还是那么好看，像是天上的仙女。
她身边，还站着我的几位师兄。为首的大师兄陆衍，俊朗非凡，是宗门里所有女弟子的梦。
此刻，他正皱着眉看我。「沈朝朝，大半夜不睡觉，你跑到厨房来偷东西？」
他的语气里满是厌恶。我抱着膝盖，没有回答。沈月儿款款走来，在我面前蹲下，
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哥哥们，你们别怪妹妹，她只是……脑子不太好使，又总觉得饿。」
她说着，伸手想摸我的头。我躲开了。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随即化为更深的怜悯。「妹妹，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多脏啊。」
她看到了我藏在炭灰里的红薯。「姐姐这里有辟谷丹，你若是饿了，跟姐姐说就是了。」
她从一个精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瓶。周围的师兄们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那可是中品辟谷丹，一颗就能半月不饿，还能精纯灵力。沈月儿拔开瓶塞，倒出一颗，
递到我面前。丹药香气四溢。我却只是看着她，不伸手去接。我不喜欢她。她说的话很好听，
但她看我的表情，和父亲一样。像在看一件脏东西。大师兄陆衍看不下去了。「沈朝朝，
月儿好心给你丹药，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识好歹的东西！」二师兄也跟着呵斥。
沈月儿叹了口气，把丹药收了回去。「罢了，妹妹不领情，我也不好勉强。」她站起身，
裙摆拂过灶台。「只是妹妹，你毕竟是侯府嫡女，总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传出去，
丢的是爹爹和我们整个侯府的脸。」她的话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你若真想吃，
姐姐帮你便是。」她说完，忽然抬起脚，一脚踢向灶台。哗啦一声。
灶台里的炭灰被她踢得四散飞扬。我埋在里面的红薯，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其中一个摔成了两半，还冒着热气，显然没熟透。另一个，则滚到了大师兄陆衍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脚将那个红薯碾得粉碎。黑色的炭灰，
混合着被碾烂的红薯泥，糊了一地。厨房里，只剩下我红薯被毁掉的香气。和我的沉默。
沈月儿掩着唇，故作惊讶。「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姐姐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帮你把火弄大一点，没想到……」她身后的师兄们发出一阵嗤笑。
「月儿你就是太善良了，对这种废物，有什么好客气的。」「就是，一个傻子而已，
还当自己是侯府千金呢？」我看着地上的狼藉。这是我今天的晚饭。也是我明天的早饭。
现在，全没了。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沈月儿。她正对着我笑，笑意里满是得意和残忍。
我懂了。她是故意的。3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饿和不饿。谁给我吃的，
我就觉得他是好人。谁毁了我的吃的，我就想打他。现在，沈月儿毁了我的红薯。
大师兄踩烂了我的红薯。我攥紧了拳头。我想打他们。但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是修士，
我只是个连气都引不了的凡人。我只能低下头，把所有的愤怒和饥饿，都咽回肚子里。
沈月儿很满意我的反应。她喜欢看我这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子。「好了，天色不早了，
我们走吧。」她转身对师兄们说。「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哥哥们修炼。」
大师兄陆衍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把这里收拾干净，再敢偷东西，就打断你的腿！」
他们一群人笑着离开了。厨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一地的狼藉。我蹲下身，
想把那些红薯泥捧起来。可是太脏了，混着泥土和炭灰，已经不能吃了。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被欺负。只是因为饿。饿得心慌。我把厨房收拾干净，
像一只幽灵，回到了我的住处。那是一间最偏僻的柴房，阴暗潮湿。我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
抱着那根我从灶台边捡来的烧火棍。这根棍子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很沉，
也很硬。我平时就用它来拨弄灶膛里的火，或者在后山挖野菜的时候当拐杖。抱着它，
好像能给我一点点安全感。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侯府。父亲和母亲，
还有沈月儿，坐在一起吃饭。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而我被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看着他们吃。
沈月儿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走到我面前。「妹妹，想吃吗？」她笑着问我。然后，
当着我的面，把那块肉丢在地上，用脚碾碎。「狗，才配吃地上的东西。」她说。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肚子饿得绞痛。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天已经亮了。
是大师兄陆衍。他脸上带着怒气。「沈朝朝，你给我滚出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愣愣地被他拖了出去。院子里，站着师尊和几位长老，还有沈月儿。沈月儿的眼睛红红的，
正在哭泣。「师尊，都是月儿的错，月儿不该把这么贵重的‘冰心玉’随身带着……」
「我不怪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师尊玄清道人铁青着脸。他看到我，
厉声喝问：「沈朝朝！你昨晚是不是去过月儿的房间？」我摇了摇头。我昨晚一直在厨房，
然后就回了柴房。「还敢狡辩！」
二师兄指着我骂道：「昨晚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在月儿的院子附近徘徊！」
「月儿的护身法器‘冰心玉’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冰心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沈月儿哭得更伤心了。「师尊，那冰心玉是紫霄宫的师祖赐给我的，
对我修行至关重要……」「求师尊一定要帮我找回来。」玄清道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刀子一样。「搜她的身！」两个弟子立刻上前，粗暴地在我身上摸索。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一个弟子嫌弃地把烧火棍夺过去，扔在地上。
另一个弟子在我怀里摸了摸，突然，他举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通体晶莹，
散发着寒气的玉佩。正是沈月儿丢失的冰心玉。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愣住了。这东西，
是什么时候到我怀里的？我根本没见过。「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师兄陆衍怒不可遏。「我们青云宗，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败类！」沈月儿扑到师尊面前，
跪下求情。「师尊，求您饶了妹妹吧，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把冰心玉还给我就好了，
求您不要罚她！」她越是求情，师尊的脸色就越难看。「家贼难防！此等心术不正之徒，
若不严惩，如何服众！」玄清道人一挥手。「把她给我关到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
不许出来！」思过崖。那是青云宗惩罚犯了大错的弟子的地方。崖上罡风凛冽，灵气稀薄，
凡人在那里待上三天，就会被吹刮成一具干尸。我被两个弟子拖着，往后山走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月儿正躲在大师兄的身后，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我明白了。
她要置我于死地。4.思过崖上，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我被关在一个简陋的山洞里，洞口被一道禁制封锁着。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水。
只有无尽的寒冷和饥饿。我蜷缩在山洞的角落，抱着我的那根烧火棍。
他们把我拖上来的时候，我拼命把这根棍子抢了回来。这是我唯一的东西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或许，死在这里，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饿肚子，
不用再看人脸色。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洞口的禁制闪了一下。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是沈月儿。她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妹妹，你受苦了。」她在我面前蹲下，打开食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香气扑鼻。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姐姐知道你饿了，特地给你送些吃的来。」她把一碗粥递到我面前。「快吃吧，吃完了，
姐姐再想办法跟师尊求情，放你出去。」我看着那碗粥，没有动。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怎么不吃？是怕姐姐在里面下毒吗？」沈月儿笑了。「妹妹，你想多了。」
「我要是想让你死，根本用不着下毒。」「让你在这里饿死、冻死，不是更简单吗？」
她把碗又往前递了递。「吃吧，这是你应得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碗。我太饿了。
我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滑入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
我很快就喝完了一碗。沈月儿又给我盛了一碗。「慢点吃，别噎着。」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看着她，心里有了一丝动摇。难道，我真的误会她了？
偷盗的事情，真的只是个巧合？就在我喝下第二碗粥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暖流在乱窜。紧接着，我的丹田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啊！」我惨叫一声，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妹妹，你怎么了？」沈月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但她的表情，却满是快意。「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她。
「姐姐也不知道啊。」沈月儿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看你灵根堵塞，无法修行，
特地在粥里加了一点‘通脉散’，想帮你疏通经脉而已。」「这通脉散药性温和，
对常人只有好处，怎么到你身上，反应就这么大呢？」「难道……」她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难道是因为，你的废灵根，根本就承受不住任何灵力？
」「哪怕只是一丝丝。」「它只会让你，爆体而亡。」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原来，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不是要毒死我。她是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废掉我！
让我成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真正的废物！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我能感觉到，
我身体里那本就微弱的生机，正在被那股狂暴的药力撕碎。「沈月-儿……」
我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沈月儿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的温柔和悲悯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怨毒。「为什么？」
她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疯狂。「因为我恨你！沈朝朝！」「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嫡女，
而我娘却只能是个卑贱的妾？」「凭什么你占着嫡女的位置，就算是个废物，也碍了我的眼？
」「你知道吗？只要你死了，爹爹就会把我记在主母名下，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女了！」
「到时候，整个京城，整个修真界，都只会知道我沈月儿，永安侯府的天才嫡女！」「而你，
沈朝朝，只是一段被遗忘的耻辱！」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我终于明白了。原来，
从一开始，她就想要我死。我身体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的意识，也开始离我远去。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看到沈月儿转身离开。走到洞口时，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妹妹，
安心地去吧。」「你的那根烧火棍，我会帮你好好收着的。」「毕竟，
那是我从你这个傻子身上，拿走的第一样东西。」5黑暗。无尽的黑暗。
我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虚无之中。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F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饱足感。是的，饱足感。就像是吃下了一顿最美味的大餐，
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那种折磨了我四年的饥饿感，不见了。沈月儿给我喝下的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