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你可知罪?”九天之上,雷声滚滚。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曾是他仰望的光。如今,
却成了他刻骨的仇。他舔去唇边的血,笑了。“我的罪,就是还活着。”活着,
来讨这笔横跨千年的血债。第一章金色的血液顺着残破的羽翼滴落,
在白玉铺就的九重天阶上,砸开一朵朵凄厉的花。青梧半跪在地,
身体被一杆贯穿胸膛的雷枪钉住,动弹不得。雷电之力在他体内肆虐,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焚烧。他抬起头,透过纷乱的黑发,
死死盯着那高踞于凌霄宝殿御座之上的身影。帝俊。曾经的万妖之主,如今的九天之帝。
“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知死活。”帝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看一只闯入殿堂的蝼蚁。青梧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
那是骨骼在雷电下错位的声音,他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你还没死,我怎么敢死?
”他挣扎着,想要拔出胸口的雷枪,可那神力铸就的兵器重如山岳,
每一次触碰都引来更狂暴的电光。“冥顽不灵。”帝俊微微摇头,屈起一指,
准备降下最后的裁决。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闪现至青梧身前。“帝父,请手下留情。
”来人身姿窈窕,声音清冷,正是日神羲和。她背对着帝俊,垂首看着血泊中的青梧,
面纱下的容颜看不真切。青梧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这道身影,
千年前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涌入脑海,与眼前的现实交叠。那时,她还不是高高在上的日神,
他也还不是燃尽一切的复仇者。“羲和……”他喃喃自语,血沫不断从口中涌出。
羲和身体一颤,似乎被这个称呼刺痛。她没有回应,
只是对御座上的帝俊再次请求:“他已无力再战,求帝父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他一命。
”“情分?”帝俊发出了一声轻笑,充满了嘲弄,“他率万千妖邪,毁我南天门,
杀我三百天兵,如今你跟我谈情分?”“他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够了!
”帝俊打断了她,“羲和,你退下。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羲和还想说什么,
却被帝俊投来的一道威压逼得后退半步。她回过头,看着青梧,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流淌着青梧看不懂的情绪。是怜悯?是悲伤?还是决绝?“青梧,”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收手吧,你斗不过他的。”“收手?”青梧狂笑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
大口的金血喷涌而出,“我昆仑山三千青鸟,尽数被他屠戮!我族人尸骨未寒,你让我收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羲和!你告诉我,我如何收手!”羲和沉默了。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一切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神祇的冷漠。“既如此,你便去死吧。
”她抬起手,掌心凝结出耀眼的白光,毫不犹豫地拍向青梧的天灵。青梧没有躲。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那只曾为他拭去伤口血迹的手,如今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仇人的女儿,果然还是仇人。恨意,无边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放弃了抵抗,
任由那股力量灌入体内。但在神魂即将被彻底碾碎的前一秒,
他将自己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凝聚成一道黑色的火种,冲破了九天的束缚,
坠向茫茫的人间。“帝俊……羲和……”“我恨你们……”“山海经年,
此恨……绵绵……”轰!白光爆开,
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印记和一杆兀自闪烁着电光的雷枪。羲和僵在原地,
手还保持着下拍的姿势。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她面纱的边缘滑落,滴在那片焦黑之上,
瞬间蒸发。御座上,帝俊看着那道黑色火种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第二章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重组,又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反复煎炸。
青梧在一片黑暗中恢复了意识。他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想动动手指,
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这是哪里?地府吗?不对,地府没有痛觉。
他努力调动残存的神念,感知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耳边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鸣。这是……人间?他竟然没死透?
那道黑色的火种,他最后的执念,竟然真的带着他的一缕残魂逃了出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困惑所取代。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一具陌生的躯壳里。这具躯壳很弱小,很脆弱,经脉闭塞,
没有一丝灵力。是个凡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他堂堂昆仑青鸟一族的少主,
竟然附身在了一个凡人身上!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欲发狂。就在这时,
一阵急切的呼喊声由远及近。“阿木!阿木!你醒醒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双粗糙的手开始摇晃他的身体。每一次摇晃,都让他痛不欲生。
“别……别摇……”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声。“村长,他好像动了一下!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惊喜地叫道。“快,快把他扶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青梧终于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朴实而焦急的脸,他们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带着泥土的气息。
这里似乎是一个山谷的崖底。“阿-木,你怎么样?还认得我吗?
”被称为村长的老人凑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青梧的大脑一片混乱。
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这个少年也叫阿木,
是山下“落神村”的村民,为了给生病的母亲采一味悬崖上的草药,失足坠崖。所以,
自己是占据了一具刚死的尸体?“水……水……”青梧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快,拿水来!
”一个少年飞快地跑开,很快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捧了些山泉水过来,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清凉的泉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他靠在一块岩石上,
打量着这具身体。这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
皮肤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口。太弱了。弱得让他绝望。
以这副凡人之躯,别说杀上九重天,恐怕连一只最普通的山精都对付不了。
复仇……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不,不能放弃。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忍着剧痛,尝试运转体内的神力,却发现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只有那道黑色的恨意火种,
在神魂深处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阿木,能走吗?天快黑了,山里不安全。
”村长担忧地看着天色。青梧点点头。在两个村民的搀扶下,他一瘸一拐地往山谷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从村民的交谈中得知,今天恰好是村里十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全村人都要去村口的祭坛,感谢天帝帝俊的庇佑。“帝俊……”听到这个名字,
青梧的脚步猛地一顿。搀扶着他的村民不解地问:“阿木,怎么了?”青梧摇了摇头,
掩去了一闪而过的杀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凡人的双手。很好。真是太好了。
他正愁找不到他,没想到,他的威名竟然已经传到了这穷乡僻壤。帝俊,你高高在上,
享受着万民的香火。可你绝对想不到,你脚下最卑微的尘埃里,正有一双眼睛,
怀着最深的怨毒,凝视着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神座,连同你虚伪的神像,
一同砸个粉碎!第三章落神村的祭天大旦,设在村东头的一片开阔地上。
一座用黄土夯成的简陋祭坛,上面摆放着猪头、牛羊和一些瓜果。祭坛正中,
立着一尊粗糙的木雕神像,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威严的男子形象。那就是帝俊。全村老少,
近百口人,都聚集在祭坛下,神情肃穆。村长作为主祭,正拿着一篇祭文,
用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念诵着,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祈求风调雨順、五谷丰登的套话。青梧,
或者说现在的阿木,被安排在人群的后方。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淳朴的村民,对着自己的灭族仇人顶礼膜拜,一种荒谬而扭曲的感觉在他心中蔓延。
他体内的那股恨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跪——”随着村长一声高喊,所有村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虔诚地磕头。唯有青梧,
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他凭什么跪?他恨不得将这神像劈成柴火!“阿木!你发什么愣!
快跪下!对天帝不敬,会招来灾祸的!”旁边一个大婶压低了声音,焦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青-梧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尊木雕。他的异常举动,很快引起了前面人的注意。
村长的祭文也停了下来,皱着眉回头看他:“阿木,你做什么?”一时间,
所有人的都望向了他。“我……”青梧正要开口。突然!“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从村外的密林中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那声音充满了暴戾和凶残,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颤。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地晃动。“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野兽?”村民们惊慌地四下张望。村长脸色大变,急忙喊道:“不好!
是山里的凶兽!快!护卫队,保护村民回屋!
”村里几个壮硕的汉子立刻抄起身边的锄头、柴刀,紧张地围成一圈。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村口的木栅栏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怪物,
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怪物形如猛虎,却长着一张人脸,口中是密密麻麻的獠牙,
背后还生着一对肉翅,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是……是‘狰’!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猎户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山海图》里记载的凶兽,食人!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村民们哭喊着,四散奔逃。那只名为“狰”的凶兽,
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猛地扑入人群。一个跑得慢的村民,瞬间被它按倒在地,
锋利的爪子轻易地撕开了他的胸膛。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狰的血盆大口,
一口就咬掉了那人的半个脑袋。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成了所有人的噩梦。“快跑啊!
”“救命!”场面彻底失控。护卫队的几个汉子鼓起勇气冲上去,
但他们的柴刀砍在狰的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狰不耐烦地一甩尾巴,
那几个汉子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口喷鲜血,生死不知。青梧站在原地,
没有动。他看着那只凶兽,看着它肆意地屠杀着那些刚刚还在虔诚祈祷的村民。多么讽刺。
他们信奉的天帝,在他们最需要庇佑的时候,在哪里?“阿木!快跑啊!
”那个之前提醒他下跪的大婶,在逃跑时摔倒在地,眼看狰的巨爪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
青梧动了。他不是想救人。他只是……无法容忍这只畜生,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他虽然失去了神力,但千年的战斗本能还在。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那个吓傻了的大婶,
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致命一爪。轰!巨爪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躲到祭坛后面去!”青梧将大婶往后一推,自己则顺手抄起了地上的一根燃烧着的火把。
狰似乎被这个敢于挑衅自己的小不点激怒了。它放弃了其他目标,转头死死盯住了青梧,
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它张开大口,一股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青梧不退反进。
他矮身躲过狰的扑咬,手中的火把狠狠地刺向了狰的眼睛!狰吃痛,发出一声怒吼,
猛地一甩头。青梧被巨大的力道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祭坛上。那尊帝俊的木雕,
被他撞得晃了晃,从祭坛上摔了下来,断成了两截。“噗——”青梧喷出一口鲜血。
凡人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仅仅是一次撞击,就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狰的一只眼睛被火把烧伤,彻底暴怒了。它咆哮着,再次向青梧冲来,
势要将这个蝼蚁撕成碎片。青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完了吗?刚重生一天,
就要死在一只低等凶兽的嘴里?何其可笑!他不甘心!就在狰的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瞬间,
一道微弱的青光,突然从他怀中亮起。那是一片小小的、青色的羽毛。是他神魂消散前,
从本体上脱落的唯一一片翎羽。羽毛感受到主人的危机,自动激发了最后一丝神力。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在青梧面前一闪而逝。狰的巨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被硬生生挡在了半空中。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已经足够了。青梧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翻身滚到狰的腹下,那里是它全身唯一没有坚硬皮毛保护的地方。他用尽全身力气,
将手中半截尖锐的火把,狠狠地捅了进去!“吼——!”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把腹下的那只“苍蝇”甩出去。青梧死死地抓住火把,
任由身体被甩来甩去,手臂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他双目赤红,
将体内那股黑色的恨意,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手中的木棍。“给我死!”噗嗤!
被恨意加持的木棍,竟然变得坚逾钢铁,硬生生捅穿了狰柔软的腹部,搅碎了它的内脏。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青梧从狰的尸体下爬出来,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凶兽的。他拄着那根断裂的火把,勉强站稳,环顾四周。村庄一片狼藉,
幸存的村民们躲在远处,用惊恐和敬畏的眼神看着他。看着这个杀死了凶兽的少年。
青梧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那尊断成两截的帝俊神像前,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上去。咔嚓。
神像的头颅,被他一脚踩得粉碎。他抬起头,望向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
看到九天之上那张冷漠的脸。没有力量,连蝼蚁都不如。复仇……我需要力量!
更强大的力量!第四章落神村的村民们,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青梧。他们无法理解,
平日里有些木讷的少年阿木,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徒手杀死了一只传说中的凶兽。对于他们的敬畏和疏远,青梧毫不在意。
他将自己关在阿木那间简陋的茅草屋里,一连三天,滴水未进。他在研究自己的身体。
那天杀死凶兽“狰”,并非全靠战斗本能和运气。在最后关头,他清楚地感觉到,
是自己神魂深处的那股恨意,赋予了那根普通的木棍超凡的破坏力。
这股由昆仑三千青鸟的覆灭,以及他千年求索不得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力量,
似乎已经与他的残魂融为一体。它既是诅咒,也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但仅仅如此,
还远远不够。“狰”不过是《山海经》凶兽谱里不入流的角色,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杀死,
还差点丢了性命。而他的仇人帝俊,是站在众神之巅的存在。这点力量,在他面前,
连尘埃都算不上。他必须变得更强。他开始回忆那些被封存在脑海深处的古老知识。
作为昆仑青鸟一族,他们天生就对天地间的灵气和异宝有着敏锐的感知。他记得,
族中的长辈曾经提过,在这片广袤的大荒之中,隐藏着许多上古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
里面或许有能够帮助他恢复力量的东西。根据这具身体“阿木”零碎的记忆,村子往西百里,
有一片被称为“瘴母林”的沼泽。那里常年被毒瘴笼罩,飞鸟难渡,人迹罕至。村民们都说,
那里是死亡之地,有去无回。但在青梧的记忆里,越是这种险恶之地,
越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第四天清晨,他留下一封简单的书信,
告诉阿木的母亲自己要出远门学艺,便带着一些干粮和水,独自一人踏入了西边的山林。
瘴母林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空气中弥漫着五颜六色的毒气,寻常人吸入一口就会立刻毙命。
青梧虽然是凡人之躯,但神魂本质非凡,加上体内那股至阴至邪的恨意,
对这些毒瘴竟有天然的抵抗力。他在林中穿行了整整两天,靠着青鸟一族对方向的敏锐直觉,
终于在一片巨大的沼泽深处,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和淤泥掩盖的山洞。
洞口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就是这里了。青梧心中一动,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很深,里面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面前。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而潭水之上,竟然用九根粗大的玄铁锁链,
锁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头颅!那头颅形似蛟龙,却生着九张人脸,
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或狰狞,或悲苦,或怨毒。头颅双目紧闭,
似乎已经沉睡了无数岁月,但仅仅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气,
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冻结。“相……相柳……”青梧的牙齿在打颤。他认得这个东西。
上古水神共工麾下第一凶臣,相柳!传说他有九个头,能同时在九座山上吃东西,所到之处,
皆成泽国。后被大禹所杀,其血腥臭,流淌之处,五谷不生。没想到,他并未被完全杀死,
竟然还有一颗头颅被封印在此地!这等上古大凶,别说现在的他,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
也绝不是对手。他立刻转身,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等一等,
小家伙……”一个沙哑而充满诱惑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青梧的身体僵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那颗巨大的头颅上,其中一张脸,正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邪恶。“你是谁?为何身上有那只三足乌的气味?
”相柳的声音再次响起。三足乌,指的便是帝俊座下的金乌一族,羲和便是其中之一。
青梧心中一凛,没有回答。“呵呵,别紧张。”相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被那姓禹的小子镇压在此数千年,闷都快闷死了。难得有个人能走到这里,
陪我聊聊天也好。”“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青梧冷冷地回应。“是吗?”相柳笑了,
“你身上那股恨意,可真是美味啊……比我这几千年积攒的怨气还要纯粹。你在恨谁?
是恨那个将你打落凡尘的神,还是恨那个亲手了结你的女人?
”青[SENSITIVE]梧心神剧震。他竟然能看穿自己的过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的神魂里,写满了故事。”相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能感觉到,你渴望力量,渴望复仇。而我,恰好可以给你这一切。”青梧沉默了。
与虎谋皮,无异于引火烧身。相柳是上古大凶,一旦脱困,必将为祸人间。“你在犹豫?
你在害怕?”相柳仿佛能洞悉他的一切想法,“你在害怕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呵呵,
小家伙,别天真了。当你被那些所谓的光明正大的神祇,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时,
你就已经没有资格谈论光明了。”“复仇,需要的是不择手段的力量。而我,就是你的力量。
”相柳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青梧的心上。是啊。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尊严?
荣耀?早在昆仑山化为一片火海时,就没了。人性?善良?
当他决定将恨意作为自己唯一信仰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凭什么相信你?”青梧抬起头,
直视着相柳的眼睛。“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相柳的声音变得阴冷,“当年镇压我的,
是大禹。而扶持大禹治水,赐予他定海神针和开山斧的,正是你那位高高在上的仇人,帝俊!
”“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解开这该死的封印,我便将我这一颗头颅的力量,尽数传给你。
到那时,区区九重天,你尽可去得!”青梧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复仇的火焰,
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他看着那九根玄铁锁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散发着神圣而强大的气息。那是属于大禹的神力。“我要怎么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相柳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很简单。看到那些符文了吗?用你那股独一无二的恨意,
去污染它,侵蚀它。当符文的光芒彻底熄灭时,我便能脱困了。”“作为回报,
我会先给你一点甜头。”话音刚落,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液,从相柳的眉心渗出,
漂浮到了青梧面前。“这是我的本命精血,吞下它,你的凡人之躯,就能承受我的力量了。
”青梧看着那滴散发着无穷邪气的血液,没有丝毫犹豫。他张开嘴,将它吞了下去。
血液入喉,仿佛吞下了一块烙铁。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黑色的妖气从裂缝中不断冒出。他的骨骼在碎裂重组,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啊——!青梧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
他的身体,正在被强制改造成适合妖力的容器。这个过程,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万倍。
但青-梧,却在笑。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苏醒。
帝俊……你等着。我很快,就来找你了。第五章当青梧再次从剧痛中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皮肤上那些龟裂的痕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白皙。
十指的指甲,变得尖锐而漆黑,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
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轻轻一握拳,空气中竟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感觉怎么样?
”相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青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很好。”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以前沙哑了许多。
他走到水潭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少年的模样没变,但那双眼睛,
已经彻底变成了妖异的赤红色,再无一丝人类的情感。“这只是开始。
”相柳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只要你帮我解开封印,我能让你变得比现在强一百倍,
一千倍!”青梧没有说话。他走到一根玄铁锁链前,抬起手,覆盖了上去。
他将体内那股黑色的恨意,缓缓注入锁链。滋啦——仿佛热油浇在冰块上,
锁链上的金色符文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与那股邪恶的力量对抗。
“有用!”青梧心中一喜。但这侵蚀的过程非常缓慢。以他目前的力量,
想要彻底磨灭这九根锁链上的神力,恐怕需要数年之久。太慢了。他等不了那么久。“别急。
”相柳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躁,“想要快速增强你的力量,还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
”“吞噬。”相柳的声音充满了恶意,“去吞噬那些拥有灵力的生物,不管是人,是妖,
还是……神。他们的力量,都会成为你的养料。”吞噬?青梧的脑海中,
浮现出凶兽“狰”咀嚼人头的画面。他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反胃。“怎么?做不到?
”相柳嘲笑道,“你以为修炼魔道是什么?请客吃饭吗?这就是代价。想要获得超凡的力量,
就要抛弃无用的怜悯和道德。”青梧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你不用激我。
只要能复仇,别说吞噬血肉,就是让我化身邪魔,又有何妨?”他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向洞口走去。“你要去哪?”“去找我的‘养料’。”离开瘴母林后,
青梧没有回落神村。他一路向东,朝着人类城池的方向走去。妖物的灵力驳杂不纯,
凡人又没有灵力,对他作用不大。最好的养料,自然是那些自诩高贵的神。但现在的他,
还远不是天兵天将的对手。他需要一个机会。半个月后,他来到了一座名为“云川”的城池。
这座城池很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青梧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一边适应自己新的力量,
一边打探消息。他很快就听说了一件传遍全城的大事。三日后,
将有“天神使者”降临云川城,在城中的观星台上,为万民祈福。天神使者?青梧的心,
猛地一跳。他详细打听之下,得知这位使者,是一位女神,身着白衣,面覆轻纱,
是天帝帝俊座下最受器重的神祇之一。白衣……轻纱……羲和!青梧的拳头,瞬间捏紧。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来凡间做什么?祈福?真是可笑!不过,
这对青梧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倒想看看,这位亲手将他打入深渊的日神,
如今是何等风光。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强。三日后,云川城万人空巷。
所有百姓都涌向了城中心的观星台。观星台是云川城最高的建筑,足有百米之高,
由白玉砌成。青梧混在人群中,抬头望去。只见观星台的顶端,一个白衣身影,
正静静地伫立着。即便隔着很远,即便看不清容貌,青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股清冷而神圣的气息,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羲和。她似乎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吟唱,一道道柔和的白光从天而降,洒遍全城。
被白光照耀的百姓,无不感觉神清气爽,一些身有旧疾的人,甚至感觉病痛都减轻了不少。
“神迹啊!真是神迹!”“多谢女神庇佑!”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青梧站在人群中,沐浴着那圣洁的白光,却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他体内的妖力和恨意,
在这股神圣的力量下,变得极度不适。他强忍着转身逃离的冲动,死死地盯着台上的羲和。
他发现,羲和的祈福,似乎只是一个幌子。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凡人身上。她的双眼,
一直注视着城外某个方向,像是在探查,或是在寻找什么。而且,她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