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花宴前永安二十七年,深冬。冷宫的雪,是带着血腥味的。
苏凝华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之中,单薄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寒风。喉间**辣地疼,
那是一杯淬了毒的残酒,灼烧着她五脏六腑。她曾经是大靖最尊贵的明华长公主,
母后是中宫皇后,父皇是九五之尊,金尊玉贵,长大成人。可不过一载光阴,国破家亡,
至亲惨死,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落得个被废、被囚、被赐死的下场。殿门被推开,
冷风卷着碎雪灌入。两道身影缓缓走近,很熟悉。一身华服的庶妹苏怜玥,
轻抚着鬓边赤金点翠珠花,那珠花,是母后赏给苏凝华的及笄之物。“姐姐,这冷宫的滋味,
好受吗?”苏怜玥声音柔婉,笑意却淬着毒,“你看,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玥昭仪,
日后还要当皇后呢。母后早就被赐了白绫,父皇被福王软禁,这大靖的江山,迟早是我们的。
”苏凝华嘴里咳着血,抬眼看向她身旁的男人。新科状元,温玉衡。
那个她曾倾心相待、不顾一切也要举荐提拔的男人。他一身紫袍,眉眼温润,
可看向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昔日情意,只剩冷漠与厌弃。“苏凝华,你太碍事了。
”他淡淡开口,“若不是你挡了我与玥儿的路,何至于走到今日。若有来生,别再这般愚蠢,
错信豺狼,错付真心。”苏怜玥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两名宫娥上前,一条素白绫绸,
缓缓缠上苏凝华的脖颈。窒息感汹涌而来。剧痛之中,恨意滔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目眦欲裂,字字泣血:“苏怜玥——温玉衡——萧景雍——我苏凝华,以血起誓,以魂为证。
若有来生,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抽筋剥骨,血债血偿——!”白绫猛地收紧。
黑暗吞噬这一切。……“公主?公主您醒醒!”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
苏凝华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不止。暖香萦绕,锦被柔软,
身下是铺着软垫的拔步床,头顶是绣着鸳鸯戏水的纱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
温暖而明亮。她怔怔地抬起手。纤细、白皙、光洁,没有一道囚痕,没有一点伤痕。
她再摸向自己的脖颈,平滑细腻,没有勒痕,没有毒伤。“公主,您可是魇着了?
”贴身侍女青黛端着铜盆,一脸担忧,“三日后就是皇家赏花宴,宫里人人都等着看您呢,
您可千万不能病倒啊。”赏花宴。三个字,如惊雷炸入脑海。苏凝华浑身难受。
永安二十四年,暮春。她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时。母后仍在中宫,
身体康健;父皇仍坐龙椅,大权在握。苏怜玥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庶女,戴着朴素钗环,
处处扮柔弱;温玉衡还未考中进士,正想方设法接近皇室;而福王萧景雍的谋逆之心,
还深深藏在水底,无人知晓。前世,就是这场赏花宴,苏怜玥第一次对她下手,一碗莲心酪,
让她神志昏沉,在满殿宗室面前失态失礼,沦为笑柄。也是这场赏花宴,
温玉衡第一次当众献词,盗取她的旧作,博取才名,一步步靠近她,靠近权力。
更是这场赏花宴,福王萧景雍暗中布局,将棋子,一颗颗埋入后宫与朝堂。
那是她噩梦的开端。而今,她从地狱爬回,带着血海深仇,带着前世所有记忆,回来了,
回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苏凝华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天真烂漫的眼眸,已经彻底改变。只剩深不见底的寒,与焚尽一切的狠。
“青黛。”她开口,声音微哑,却异常平静。“奴婢在。”“你去内务府一趟。
”苏凝华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三日后赏花宴,
所有与我相关的陈设、点心、茶饮、侍女,全部重新安排,由你亲自盯着,不准任何人插手,
尤其是——二**那边的人。”青黛一愣:“公主,二**毕竟是您妹妹……”“妹妹?
”苏凝华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从今日起,她送来的任何东西,点心、衣物、饰品,
一律不准入我长信殿门。谁敢私收,杖责,赶出宫去。”她语气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黛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奴婢记住了。
”苏凝华望向窗外明媚春光,甚好,此情此景。阳光越好,她心中越冷。苏怜玥,温玉衡,
萧景雍。前世你们加诸于我身上的痛苦、绝望、惨死、背叛。这一世,
我会一点、一滴、一寸、一尺,全部,还给你们。这江山,是我苏家的江山。谁想要,
那就拿命来换。她的复仇之路,从这场赏花宴,正式开启。2莲心酪计赏花宴前三日,
长信殿内一片宁静。苏凝华没有像前世那样焦躁不安,也没有忙着准备衣物首饰,
而是安安静**在窗前看书,偶尔提笔写几笔,神色平静,
仿佛对那场万众瞩目的宴会毫不在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等待。
等待苏怜玥自投罗网。正午时分,殿外侍女轻声通传:“公主,二**来了,
说要给您送亲手做的点心。”还是来了,无事献殷勤。苏凝华放下书卷,
眸色微冷:“让她进来。”青黛站在一旁,神色紧绷。不多时,苏怜玥提着一个青竹食盒,
缓步走入。她穿着一身浅碧色软缎襦裙,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温顺,步态轻柔,
一副小心翼翼、不敢惊扰的模样,任谁瞧见,都会怜爱万分。“长姐。”苏怜玥走到殿中,
轻轻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水,“妹妹知道您这几日为赏花宴费心,特意亲手做了莲心酪,
清甜解腻,最是养神,给长姐尝尝。”她打开食盒。一只莹白如玉的瓷碗,
盛着浅碧色的酪膏,上面撒着少许碎冰与桂花,香气清雅,看上去不错。前世,
她就是这样毫无防备,一口吃下。不过半柱香,便头晕目眩,心神恍惚,
后来在宴会上举止失仪,被宗室贵女们暗地里嘲笑议论。那莲心酪中,
掺了极淡却极灵的暖魂散,不伤身,只乱神,专门用来让人出丑难堪。苏凝华端坐不动,
目光淡淡落在那碗莲心酪上,没有半分动容。“妹妹有心了。”她语气平淡,
“只是我近来脾胃偏寒,太医嘱咐,不可食甜凉之物,怕是辜负你的心意。
”苏怜玥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她没想到苏凝华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长姐……”她低下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妹妹考虑不周,
惹长姐不快。妹妹只是一片真心,想着长姐平日待我好,我无以为报,
只能做些小东西……”说着,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尽委屈、那犹怜的模样。
若是前世,苏凝华早已心软,连忙安慰,然后毫无防备之心吃下。但现在,
她只觉得无比恶心与讽刺。就是这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前世端着毒酒,
递过白绫;就是这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笑着看她被烈火焚身,被世人唾弃。
苏凝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怜玥面前。她身形本就比苏怜玥高挑几分,此刻气势一沉,
压迫感扑面而来。“真心?”苏凝华微微俯身,目光直视苏怜玥的眼睛,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妹妹的真心,我自然要领。只是这莲心酪是你亲手所做,我一人享用,
未免太过可惜。”她抬眸看向青黛:“去,再取一只空碗来,分一半。
”苏怜玥脸色骤然一白。“长姐,不可!”她慌忙开口,“这是给长姐的,我身份低微,
怎能与长姐同食?于礼不合,于规矩不合……”“规矩?”苏凝华直起身,语气骤然转冷,
“我是皇后嫡出的长公主,你是无品无阶的庶女。你给我行礼,是规矩。你给我进献东西,
是规矩。我让你一同品尝,是体恤,也是规矩。”她步步紧逼:“怎么,你是不肯吃,
还是……不敢吃?”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重锤砸在苏怜玥心上。苏怜玥浑身一颤,
慌忙跪下,眼泪瞬间滚落:“长姐明鉴!妹妹绝无此意!妹妹只是不敢僭越!
长姐怀疑我要害您?我对长姐一片赤诚啊!”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瑟瑟发抖,
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苏凝华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是不是害我,
尝一口便知。”她淡淡吩咐,“青黛,伺候二**用酪。”青黛立刻上前,端起瓷碗,
舀起一勺,便要递到苏怜玥嘴边。苏怜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挣扎:“我不吃!我不吃!
长姐你逼我!你就是看我不顺心!”慌乱之中,她猛地抬手一挥。
“哐当——”瓷碗摔落在地,碎裂成片。碧绿的莲心酪洒在金砖上,狼藉一片。
苏怜玥顺势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长姐为何非要如此逼我!我真的没有害长姐的心!
长姐为何就是不肯信我!”苏凝华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苏怜玥,
你记着。”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寒意,“从今往后,不要再在我面前,
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你母亲在后宫如何算计,我不管。你心中如何嫉妒我,
我也不在乎。但你若敢再动一丝一毫害我的心思,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苏怜玥如坠冰窟。这一刻,苏怜玥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长姐,
不再是那个天真单纯、可以随意哄骗、随意拿捏的长公主。她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神,心性,
手段,全都变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狼藉,微微一怔。苏怜玥立刻眼睛一亮,
想要抢先开口告状。可苏凝华已经淡淡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自然:“嬷嬷来得正好,
二妹妹一时失手,打翻了点心,没什么大事,不必惊动母后。你回去回禀母后,我一切安好,
不必挂心。”一句话,轻描淡写,将所有事端压得干干净净。苏怜玥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苏凝华从容转身的背影,心中恨意与恐惧同时疯狂滋生。
苏凝华,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而苏凝华回到内殿,指尖缓缓收紧。苏怜玥,
这只是第一道利息。你欠我的,才刚刚开始算。3撕碎渣男假面三日后,
皇家赏花宴如期举行。御花园内,牡丹开得如火如荼,芍药争奇斗艳,各处亭台水榭之间,
挂满宫灯,铺设锦缎,宗室王公、文武百官、诰命夫人们齐聚一堂,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这是一年之中,后宫最盛大的场面之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候一个人。明华长公主,
苏凝华。吉时一到,内侍高声唱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信殿的方向,一行人缓缓走来。
为首的少女,身着一袭绯红蹙金绣折枝牡丹长裙,外罩一层薄如烟云的白纱,
头戴赤金衔珠凤冠,垂落的珠链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映得她眉目如画,容色倾城。
没有往日的娇憨,没有少女的羞怯。她身姿挺拔,步态从容,眉眼清冷,气质高贵,
一身风华,压过满园春色,让在场所有贵女,瞬间黯然失色。皇后坐在上首,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皇帝也微微颔首,面露笑意。
苏怜玥缩在女眷之中,一身素衣,显得灰扑扑的,看着苏凝华万众瞩目的模样,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怨气几乎掩饰不住。而人群之中,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
新科进士,温玉衡。他丰神俊朗,气质温文,目光紧紧落在苏凝华身上,
带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前世,就是这一天,他凭借一首偷来的词,一鸣惊人,
俘获了苏凝华的好感,也得到了皇帝的注意,从此平步青云。苏凝华落座,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在温玉衡身上,微微一顿。眼底没有倾慕,没有羞涩,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猎物已至,只等入瓮。宴会过半,丝竹悦耳,酒香弥漫。
皇帝兴致高昂,抬手笑道:“今日春光正好,群芳竞艳,诸位臣工,可有佳作,以助雅兴?
”话音刚落。青衫身影,缓步出列。温玉衡躬身行礼,姿态谦雅,声音清朗:“臣,
新科进士温玉衡,不才,愿为长公主献词一阕,贺此盛世佳宴。”一时间,
不少人目光投向他。年轻,俊朗,有才名,这样的男子,最容易引得贵女倾心。
苏怜玥也暗暗提起心,满眼期待。只要温玉衡能得到长公主青睐,她们就有翻身的机会。
温玉衡直起身,目光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看向苏凝华,缓缓吟诵:“春色满城锁烟霞,
玉台新燕入人家。东风不解相思意,犹落簪头一树花……”词句清丽,意境婉转,
隐隐透着倾慕之意。满殿寂静,不少人面露赞许。吟罢,温玉衡躬身,
目光灼灼落在苏凝华身上,只等她动容,只等皇帝夸赞。只要这一步成了,他的前程,
就稳了。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却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响彻全场。“温进士好才情。
”苏凝华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每一个角落。温玉衡心中一喜,正要谦逊。
却听她下一句,字字如刀:“只是这首《踏春行》,不是我三年前,
在坤宁宫随手写的残篇吗?何时,成了温进士的大作了?”一语落下,满殿哗然!抄袭?
偷公主的旧作?在皇上面前,当众欺君?温玉衡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躬身:“公主!
不可胡说!此词乃臣呕心沥血所作,绝无抄袭之事!公主不能如此污蔑臣清誉!”“污蔑?
”苏凝华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三年前所作,当时只写了上半阕,
因心境不合,便搁置了。温进士倒是好心,不仅偷了我的残篇,还勉强补了下半阕,
只是这气韵,差得太远了。”她抬眸看向皇帝,屈膝行礼,仪态端庄,语气笃定:“父皇,
儿臣可以当场,将全词完整诵出,并能说出,当年为何写到一半,弃笔不写。
温进士若真为原作,不妨,替儿臣讲解一二?”不等皇帝开口,苏凝华已经朗声诵出。
词句流畅,意境连贯,比温玉衡刚才所吟,更加完整,更加惊艳,前后气韵浑然一体。
众人一听,便知真假。温玉衡所吟,正是苏凝华三年前的残篇。他站在原地,浑身冷汗,
脸色惨白如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全词是什么,更不知道当年公主为何停笔。
真相,一目了然。皇帝脸色骤然沉下,龙颜不悦:“温玉衡!你竟敢偷盗公主词作,
在朕面前弄虚作假,欺瞒君上!”“陛下!臣冤枉!臣一时糊涂……”“糊涂?
”苏凝华声音冷淡,打断他的求饶,“偷盗他人之作,是无信;欺瞒君父,
是不忠;借偷来的才情,谋求功名,是心术不正。如此无信不忠、心术不正之人,
今日能偷词,明日便能偷权,后日便能窃国。父皇,此等之人,不配立于朝堂,
不配留在京城。”她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之上。皇帝本就最恨欺瞒,当即一拍桌案,
厉声下令:“来人!革去温玉衡进士功名!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陛下饶命——公主饶命——”温玉衡撕心裂肺的求饶声,被侍卫粗暴地拖拽下去。
昔日意气风发的才子,顷刻间,沦为丧家之犬。苏怜玥坐在女席之中,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她最后的依仗,也没了。苏凝华站在殿中,红衣胜火,目光平静无波。温玉衡,废了。
苏怜玥,垮了。后宫与朝堂的两条小杂鱼,已经清理干净。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
藏在最深处,布局最狠,野心最大的人。福王——萧景雍。她抬眸,望向殿外遥远的天际。
前世的仇,今生的恨。才刚刚开始。4旧案藏锋赏花宴一事过后,不过一日,
整个京城便都传遍了。明华长公主一席话语,当场拆穿新科进士温玉衡窃词欺君,字字有据,
步步紧逼,不仅让渣男瞬间身败名裂,更让自己在宗室与朝臣心中,
彻底摆脱了“娇憨无用嫡公主”的旧印象。有人赞她聪慧,有人叹她果敢,也有人暗生忌惮。
其中最坐不住的,便是苏怜玥的生母——容嫔。长信殿内,午后日光温和。
苏凝华正坐在窗边,慢慢翻看着一卷旧宫记。青黛从外面回来,低声回禀:“公主,
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悄悄查过了。“容嫔近三个月来,一共私见福王府的人七次,
每次都在深夜,从宫墙西侧的角门出入。”苏凝华指尖一顿,淡淡“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