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精准地砸在林默额头上。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根摇摇欲坠的房梁,和茅草屋顶上三个拳头大的窟窿。
“这什么破地方?”
林默下意识想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记忆正在往里涌。
青云宗。外门弟子。入门十年。炼气三层。
他被自己的“新身份”惊到了:原身叫林默,二十五岁,灵根资质下下等,在外门混了十年还是最底层。昨天因为交不上任务,被外门执事当众骂了半个时辰,回来就一病不起,半夜咽了气。
然后自己这个熬夜做并购方案的投行MD,就成了他。
“穿越?”林默摸了摸身上的粗布道袍,苦笑,“别人穿越不是废柴逆袭就是天才崛起,我这是……真·废物?”
他挣扎着坐起来,打量这间破屋:土墙裂着缝,风嗖嗖往里灌;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一把豁了口的瓷壶;床上铺的是稻草,盖的是打满补丁的薄被。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哗哗响,雨水精准地滴在他额头上,像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提醒他——你现在是个连房顶都修不起的废物。
“林默!死了没?”
门外传来砸门声,紧接着是一脚踹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
记忆自动弹出信息:赵德柱,外门执事,筑基初期,欺软怕硬,原身的噩梦。
“哟,还活着?”赵德柱捏着鼻子,嫌弃地扫了一圈屋子,“活着就好,明天的任务,该交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德柱被这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但很快恢复了趾高气扬:“看什么看?炼气三层的外门废物,一个月十株血灵草的任务都完不成,还有脸躺着?明天日落之前交不上,滚去矿洞挖灵石!”
两个狗腿子跟着起哄:“对对对,挖灵石去,那里正缺人!”
林默脑子里闪过“矿洞”这个词——那是青云宗最危险的地方,灵气稀薄,妖兽出没,进去的人十个能出来五个就不错了。
“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赵德柱一愣,这小子今天怎么不顶嘴了?以前不是还要争几句吗?
“知道了就好。”他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一个狗腿子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赵哥,这小子不对劲啊。”
“管他对不对劲,明天交不上任务,有他受的。”赵德柱的声音渐行渐远。
门被踹得半垮,冷风呼呼往里灌。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勉强扶正,然后用那张缺腿的桌子顶上。
他需要整理一下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怎么混到这个地步的?
十分钟后,林默苦笑得更厉害了。
原身不是不努力——相反,他比大多数外门弟子都努力。每天天不亮就去任务堂接任务,天黑了才回来修炼,十年如一日。
但他的灵根实在太差了,修炼速度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不会做人。
每个月发的五块灵石,总要被各种“师兄”借走。这个说“借两块应急”,那个说“下个月还”,原身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借条收了一堆,真正还钱的没有一个。
“这哪是修仙宗门,这是黑社会啊。”林默翻着原身的记忆,越翻越无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这是原身的习惯,借条都压在枕头底下。
果然,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纸。
林默抽出来一看,是一叠借条,足足二十几张。
“张三,借灵石三块,立字为据。”
“李四,借灵石五块,三个月内归还。”
“王五,借灵石两块,下月还。”
最上面那张,落款是三年前。
林默一张张翻下去,翻到最后,愣住了。
最后一张借条,写的不是灵石,而是——
“本人石敢当,借林默灵石五十块,一年内归还。逾期不还,任凭处置。”
落款时间是……昨天。
林默的脑子飞快转起来。
石敢当。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有印象——内门大师兄,灵根上等,武力值爆表,但脑子一根筋。昨天被药堂堵住追债,原身路过看了一眼,就被石敢当拉住:“师弟,借我五十块灵石,我一年内还你!”
原身当时被吓得把自己仅剩的五十块灵石都掏出来了——那是他攒了五年的全部家当。
“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林默扶额。
但下一秒,他眼睛突然亮了。
等等。
石敢当。内门大师兄。武力值爆表。被药堂追债。
这个组合,有点意思。
林默把那叠借条重新看了一遍,这次不是看数额,而是看人。
二十几张借条,借款人全是外门弟子,修为最高的炼气五层,最低的炼气二层。这些人有个共同点——穷,且没有还款能力。
也就是说,这二十几张,全是坏账。
但石敢当不一样。
他是内门弟子,筑基中期,是整个青云宗年轻一代最能打的。这种人虽然欠钱,但他的“未来收益”是值钱的——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继续做任务,五十块灵石,一年内绝对能还上。
换句话说,石敢当是这堆垃圾资产里,唯一一个优质标的。
林默的脑子开始转了,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资产筛选。
这五十块灵石,不是借出去的,是投资出去的。
投资标的:石敢当的未来收益。
但问题是,现在石敢当在哪?他知不知道原身昨天病倒了?
林默撑着病体站起来,把那叠借条塞进怀里,往外走。
他得去找这个“优质资产”。
推开门,外面是外门的“宿舍区”——几十间破破烂烂的木屋,歪歪斜斜挤在一起。雨已经小了,地上全是泥泞,几个穿着粗布道袍的外门弟子匆匆走过,看见林默,都绕着走。
“看,那个冤大头。”
“听说昨天把全部家当借给大师兄了?”
“可不是嘛,大师兄那脑子,能记得还钱?”
“啧啧,傻人有傻福——不对,傻人只有傻。”
林默听见了,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外门和内门隔着一条石板路,路这边是破木屋,路那边是青砖瓦房。林默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吵吵嚷嚷的。
“石敢当!今天必须还钱!”
一个穿着丹堂服饰的中年人,正揪着一个大汉的衣领,脸涨得通红。
那大汉身高一米八几,虎背熊腰,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内门弟子服,腰悬一柄重剑。此刻正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那个……再宽限几天,我马上就有任务了……”
“宽限?你都宽限三个月了!”丹堂执事跳着脚骂,“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把你的身份令牌抵押在这儿!”
周围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大师兄又欠钱了?”
“这次欠了多少?”
“听说是一百块灵石,买筑基丹借的。”
“啧啧,大师兄这脑子,被人坑了吧?”
林默站在人群外,眼睛越来越亮。
石敢当。筑基中期。欠债一百块灵石。被丹堂堵门。
这就是他想要的机会。
他挤出人群,走到石敢当面前。
“师兄。”
石敢当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林师弟?你怎么来了?昨天的事我……”
“昨天的事,我知道。”林默打断他,“师兄,你现在欠多少?”
石敢当挠头:“那个……一百块。”
“身上有多少?”
石敢当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掏出三十七块灵石,还有几块碎银子。
丹堂执事冷笑:“三十七块?还差六十三!拿不出来是吧?来人,把他的身份令牌收了!”
两个丹堂杂役就要上前。
“等等。”林默开口,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全部家当——五块灵石,“这五块,算我帮师兄垫的。”
全场安静了。
丹堂执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默:“你疯了?五块够干什么的?”
石敢当也愣了:“林师弟,你……”
“师兄,你跟我来。”林默拉住石敢当的袖子,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我有个方案,能帮你还清这笔债,还能让你以后不缺灵石用。但你要听我的。”
石敢当眨了眨眼:“什么方案?”
“你先把这五块灵石垫上,让他们宽限三天。”林默把五块灵石塞进他手里,“三天后,我来处理。”
石敢当懵了:“可是……”
“信我。”林默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是内门大师兄,我是外门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三天,就三天。”
石敢当看着手里的五块灵石,又看看林默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师弟,今天有点不一样。
林默转身,对丹堂执事说:“执事大人,剩下的六十三块,三天后我替师兄送到丹堂。这三天,能不能先宽限一下?”
丹堂执事皱眉:“你?外门那个废物?你拿什么还?”
“三天后自然见分晓。”林默笑了笑,“反正人跑不了,令牌也跑不了,宽限三天,对您没损失。”
丹堂执事想了想,冷哼一声:“行,就三天。三天后拿不出钱,连你一块儿收拾!”
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林默和石敢当站在原地。
石敢当挠头:“林师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没回答,反而问:“师兄,你每个月做任务,能赚多少灵石?”
“不一定,多的时候二三十,少的时候十来块。”
“那些任务,危险吗?”
“危险是肯定有的,但我不怕。”石敢当拍了拍重剑,“我能打。”
林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借条:“师兄,这是你昨天借我的五十块。今天我给你垫了五块,总共五十五块。”
石敢当脸一红:“那个……我一定还……”
“先不说还的事。”林默把借条折好,重新塞回怀里,“你欠丹堂一百块,欠我五十五块,总共一百五十五块。按你每个月二十块算,要还七八个月,这还不算利息。”
石敢当的脸更红了。
“但如果你听我的,三个月内,我让你把这些债全还清,还能有结余。”林默看着他,“师兄,愿不愿意试试?”
石敢当愣了:“怎么试?”
林默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丹堂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师兄,明天卯时,来我屋里一趟。带上你的重剑。”
石敢当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回到破屋,把门关好,坐在那张缺腿的桌前。
他从怀里掏出所有借条,摊开在桌上,一张张看过去。
二十几张坏账,一张优质资产。
坏账可以打包卖掉,优质资产可以用来融资。
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不多,几十块灵石就够了。
问题是,谁愿意借给一个外门废物?
林默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借条上——石敢当的那张。
他拿起笔,在借条下面加了一行字:
“本人林默,以石敢当未来三年任务收益的30%为担保,向有缘人借款灵石二十块,月息一分,三个月内归还。”
写完,他把借条折好,塞进怀里,躺回床上。
屋顶的雨还在滴,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外面世界再大,也是做生意的。
生意,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