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韵盯着电脑屏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邮件标题:《关于宋灵韵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
正文第一行:“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宋灵韵同志为总经理助理,即日生效……”
“**……”她捂住嘴,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随即心虚地左右张望。
还好,下午四点的办公室,同事们要么在摸鱼刷手机,要么已经提前进入下班倒计时状态,没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一年,她才回老家苟了一年,就从普通助理升到了总助?
她在心里狂刷弹幕,“房车梦的砖头+1!+1!+1!”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适时弹出:“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入人民币16600.00元,余额……”
宋灵韵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银行,看到刚发到账的工资,比上个月多了整整一万块!
她压了压快要飞起来的嘴角,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一顿按。
按这个速度,年底就能凑够首付!
宋灵韵眼睛发亮,心情明媚,舒坦,仿佛已经看见那辆心仪已久的白色SUV和带小阳台的两居室在向她招手。
“灵韵,可以啊!”隔壁工位的李姐探头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一年就升总助,咱们部门头一份!”
“运气,纯属运气。”宋灵韵压住嘴角,谦虚摆手,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心里清楚,这一年是怎么苟过来的。
硕士毕业,学历尚可,但毕竟是行业新人,她更需要拿出好的态度和精神面貌,在转正前快速熟悉公司流程并掌握工作能力,才能苟住。
于是她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所有杂活来者不拒,把“职场隐形人”和“万能救火员”两个身份完美融合。
老板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
不是没野心,只是996福报她受够了。
回老家图的就是个安稳,没想到,安稳着安稳着,居然安稳出头了?
下班铃响,同事招呼聚餐庆祝。
“不了不了,我还有点事。”宋灵韵笑着婉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一顿饭人均至少一百,够她买零点一平米的砖了。
她揣着膨胀的喜悦和银行卡里新鲜的数字,目标明确地拐进了公司后街那家星河网吧。
**,二十块,性价比之王。
“老板,老位置,**!”宋灵韵熟门熟路地刷了卡,钻进最里侧靠墙的卡座。
这里隐蔽,安静,非常适合放飞自我。
开机,登录游戏,戴上耳机。今晚她要彻底放松,庆祝这意外之喜。
八点半,宋灵韵正打游戏打得热血沸腾,隔壁卡座突然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起初她没在意,网吧里情绪激动的人多了去了。
直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
“我不想回去,你能不能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嘲讽,“就那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废物?他能给你什么?”
“他不是废物!他对我很好!”女孩反驳,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男人轻笑一声,透着凉意,“对你好?连顿饭都请不起叫对你好?谢雨萱,你二十二了,不是十二岁,现实点行吗?”
“你……你根本就不懂爱情!”女孩哭得更凶了。
“爱情?”男人的语调陡然升高,“你所谓的爱情就是跟他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泡面?就是让他用你的钱交房租?谢雨萱,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去倒贴男人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
宋灵韵看到那女孩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周围几台机子的人都侧目往这边看,但没人敢出声。
“我……我的事不用你管!”女孩站起来想走。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家。”
“你放开我!”
“我不!”
争执间,女孩的包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
男人弯腰去捡,女孩趁机挣脱,却又被他拽回来。
宋灵韵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耳机里队友在咆哮:“治疗!加血啊姐!要团灭了!”
她只听见那个女孩的抽泣声,和男人的尖锐指责。
“PUA……这是**裸的PUA吧?”宋灵韵自言自语道。
她眯起眼,脑子里那根名为正义的弦,在连续作战的疲惫和升职加薪的亢奋双重**下,“啪”一声,断了。
宋灵韵猛地扯下耳机,拍案而起!
动作太大,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整个网吧安静了一瞬,无数视线投了过来。
宋灵韵没管,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隔壁卡座,单手撑在隔断上,目光直直射向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只看见一个挺括的肩背线条,和一头修剪利落的短发,但这并不影响她发挥。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熬夜后的一点沙哑,却字字清晰,“我说这位大哥,大半夜的,在这儿演什么霸道总裁训妻戏码呢?”
男人缓缓转过头。
网吧昏暗的灯光下,宋灵韵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预想中的渣男长相,相反,很英俊,是那种带有强烈攻击性和距离感的英俊。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浅,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却让宋灵韵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旁边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得漂亮,此刻哭得妆都花了,正惊恐地看着突然杀出来的宋灵韵。
“与你无关。”男人开口,声音比刚才从背后听时更冷。
宋灵韵的火气“噌”地上来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听过没?”宋灵韵挑眉,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这男人气场太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宋灵韵弯腰帮女孩捡起散落的东西,然后转向男人,义正言辞道:“怎么无关了?这位大哥,您这PUA玩得挺溜啊,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说完,她转向女孩,苦口婆心道:“妹妹,听姐一句,这种只会用难听话贬低你、不信任你、还拿你跟别人比较的男人,不分手留着过年腌腊肉吗?”
男人眯起眼睛,神色不明。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宋灵韵挺直腰板,继续输出,“人家姑娘二十二了,谈个恋爱怎么了?跟谁谈、怎么谈,那是她的自由。您这一口一个‘废物’、‘倒贴’,怎么,您的人生价值就是靠贬低别人来体现的?”
“你了解情况吗?”男人冷冷地问。
“我不需要了解全部情况!”宋灵韵叉腰,“我就看到一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对一个小姑娘言语羞辱、动手拉扯。怎么,道理讲不过就开始耍横了?”
男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
“热心市民宋女士。”宋灵韵豁出去了,脑子里平时刷的短视频金句疯狂上涌,“大哥,你靠打击别人自尊心获得掌控感,low不low啊?”
她语速快,逻辑清晰,带着特有的伶俐劲。
周围已经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男人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不再看她,转向那女孩,声音冷淡,“谢雨萱,你自己想清楚。今天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听这位‘热心市民’的人生指导?”
叫谢雨萱的女孩看看他,又看看横眉冷对的宋灵韵,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抓起自己的小包,哭着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网吧。
男人没追出去,反而盯着宋灵韵看了好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宋灵韵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强撑着气场,“看什么看?姑娘我助人为乐,深藏功与名!”
说完,她赶紧转身,快步回到自己卡座,一**坐下,心脏砰砰狂跳。
“完了完了,好像太冲动了……那男的眼神能杀人……”她捂住胸口,自我安慰,“不过骂得真爽!反正婺城这么大,网吧里灯光又暗,谁认识谁啊。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还是光荣的宋总助!”
她重新戴上耳机,队友已经全灭,聊天框里一片哀嚎。
宋灵韵打字,“抱歉抱歉,刚去行侠仗义了。”
队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从脑子里甩出去,重新投入游戏。
只是她没注意到,那个男人在她离开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
昏暗的光线下,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冷硬。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才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网吧。
零点过一分,宋灵韵顶着两个黑眼圈,心满意足地走出网吧。
清晨的冷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心里盘算着明天,哦不,今天上班该怎么用粉底盖住这憔悴样。
“总助要有总助的体面。”她嘀咕着,走向租住的老旧小区。
完全不知道,几个小时后,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