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是被阳光刺醒的。
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怀里。窝头还在，硬的，硌着胸口。玉佩也在，凉的，贴着窝头。他松了口气，撑着坐起来，看见破庙里只有李青云一个人，蹲在门口，盯着外面。
“宗……宗主呢？”木头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李青云回头：“去后山了。说看看那块矿。”
木头低头，看见身边放着个破碗，碗里是粥，稠的，还冒着一点热气。他端起来，没喝，先掰了一半放进怀里，和窝头放一起。然后捧着碗，小口小口喝。
李青云看着他掰粥的动作，愣了一下，没说话。
木头喝完，把碗放下，开始翻自己身上。破布包还在，玉佩还在，窝头还在。他攥着那块玉佩，盯着上面那个“慕”字，盯了很久。
门口光线一暗，林衍走进来。
“醒了？”
木头抬头，看着那个人。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和那件破道袍。
“嗯。”木头应了一声，把玉佩塞回怀里。
林衍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
“你怀里的玉佩，哪儿来的？”
木头攥紧衣角。
“爷爷给的。”
“你爷爷呢？”
木头低下头。
“死了。”
林衍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根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了几个字。木头不认识那几个字，但他看着林衍的背影，忽然问：“你……你为什么救我？”
林衍没回头。
“因为你需要救。”
木头愣住。这个回答他听过，昨天这个人就是这么说的。但他不懂——需要救的人多了，乱葬岗上全是要死的人，为什么偏偏救他？
他想问，但没问出口。
林衍回头，看着他。
“想问什么就问。”
木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子，干裂的，指甲缝里还有泥。
沉默了很久。
林衍没催他，转身继续在木板上写字。
李青云蹲在门口，忽然说：“木头哥，你饿不饿？我那儿还有半块干粮。”
木头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林衍的背影，忽然开口：“那个字……是什么？”
林衍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木板。木板上写着“考勤”两个字，是林衍刚画的。
“考勤。”林衍说，“就是每天谁来了，谁没来，谁干了多少活。”
木头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空白的一页，拿起炭笔，一笔一划地描那两个字的形状。
他描得很慢，手有点抖，但很认真。
林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想学写字？”
木头抬头，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林衍走回来，蹲在他旁边，指着本子上的字。
“这个是‘考’，考核的考。这个是‘勤’，勤快的勤。考勤就是……就是记下谁勤快。”
木头点点头，继续描。
描完，他在下面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第3天，宗主教我认字。”
林衍看见那行字，愣了一下。
“你记这个干什么？”
木头低着头，没看他。
“记下来……就不会忘。”
林衍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回供桌前。
“行。”他说，“那今天开始，咱们定个规矩。”
他把那块木板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除了“考勤”，又多了几行字——
【宗门KPI暂行条例】
1.每日砍柴十捆，挑水五担——记1绩效点
2.超额完成——每多一捆/一担，加0.2绩效点
3.月底结算，绩效点可换粮食、伤药、休息日
李青云凑过来，盯着那几行字，一脸懵。
“宗……宗主，这啥是KPI？”
林衍用炭笔敲了敲木板。
“KPI就是……就是你干多少活，拿多少东西。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
李青云挠头：“那不就跟雇工一样吗？”
林衍笑了。
“对，就是雇工。但咱们不是主子和奴才，是……是合伙人。”
“合伙人？”李青云更懵了。
林衍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就是一起干活，一起分钱。宗门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有你们一份。”
李青云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可我们是F级，能赚什么钱？”
林衍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木板转过来，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F级弟子，绩效点翻倍】
李青云愣住。
木头也愣住。他攥着那个小本子，看着那行字，指节有点发白。
“宗……宗主。”木头开口，声音发紧，“F级……不是废物吗？”
林衍蹲下来，平视着他。
“谁说的？”
木头低下头。
“村里人都说……镇上的人也这么说。说F级是废物，修不了仙，只能干苦力，活不长。”
林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块炭笔，塞进木头手里。
“那你觉得，你是废物吗？”
木头攥着炭笔，没说话。
林衍站起来，看着他和李青云。
“前世我带的团队，有一半是别人不要的。有人说他们不行，有人说他们是废物，有人说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他顿了顿，“后来他们有人当了主管，有人融了C轮，有人给我敬酒，说‘老大，谢谢你没放弃我’。”
他指了指那块木板。
“F级怎么了？F级也是人。是人就得有奔头。这个KPI，就是奔头。”
李青云愣愣地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木头低着头，攥着炭笔，攥得很紧。
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你认真的？】
林衍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认真的。”
【F级绩效点翻倍？你知不知道这会让系统失衡？】
林衍挑眉：“系统失衡？你一个HR，跟我谈系统失衡？”
【……】
“前世那些KPI制度，哪个不是逼着人往死里卷？我让F级翻倍，是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废物，你们只是起点低。起点低，就多给点机会。”
面板沉默了很久。
【……行。你是宗主，你说了算。】
【但系统不会白给。F级绩效点翻倍，意味着宗门支出翻倍。你拿什么发？】
林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周，你是HR转世吧？”
【……什么意思？】
“HR都这样。定KPI的时候画大饼，发工资的时候算成本。”
【……滚。】
木头看着林衍对着空气说话，愣愣地问：“宗主，你在跟谁说话？”
林衍指了指面板。
“系统。叫老周，以前是HR，现在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木头看着那块面板，上面飘着几行字，他认不全，但认出了“F级”和“翻倍”。
他低下头，翻开小本子，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第3天，宗主说F级绩效点翻倍。我不太懂，但他好像……很认真。”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林衍。
“宗主，我……我能干什么？”
林衍看着他，想了想。
“你识字吗？”
木头摇头。
“会算数吗？”
木头想了想，点头。
“会一点。爷爷教过，数粮食，数柴火。”
林衍眼睛一亮。
“行。那你负责记账。”
他把那个小本子拿过来，翻到第一页，指着那行字。
“这行字认识吗？”
木头凑过去看，看了很久，摇头。
林衍念给他听：“带团队，不是管人，是让人相信你。”
木头愣住。
林衍把本子还给他。
“从今天起，你把宗门的每一笔账都记下来——谁干了多少活，谁拿了多少东西，谁欠了多少绩效点。记清楚，记明白。月底算账，就靠你。”
木头攥着本子，手有点抖。
“我……我能行吗？”
林衍蹲下来，平视着他。
“不行就学。我教你。”
木头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