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故谋反
李承泽穿越大康,成了刚被贬为庶民的废太子。正当他准备种田经商,混吃等死之际。朝臣们却找上门来,要将他推上皇位。李承泽连忙摆手拒绝:“不当不当,谁爱当谁当!”可不久后,皇宫里却收到消息,废太子正在民间大肆收刮田地,招兵买马。老皇帝气得吐血,连夜召集内阁大臣。“快,派兵,给我把那逆子抓回来!”李承泽却一脸懵逼:“啥?谋反?我没那个闲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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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太子落难
李承泽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从马车上扔下来,后脑勺着地的那种颠簸。
“哎呦——”
他龇牙咧嘴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官道,两旁的枯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辆破旧的青帷马车停在三丈开外,车夫正在解套马缰绳,动作麻利得像是要跑路。
不对。
这什么情况?
李承泽撑着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色中衣,袖口还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不疼,没伤口。
那就不是他的血。
“李公子,”那车夫把马牵过来,往他手里一塞,面无表情道,“到地儿了。”
李承泽握着冰凉的缰绳,一脸茫然:“到哪儿了?”
“雍丘县,北郊,三里河,往前再走二里地就是县城。”车夫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土城墙,又指了指路边一块歪斜的木牌,“您自己个儿走过去吧,小的还得回去复命。”
“不是,你等等——”
车夫不等,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扬鞭就要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李承泽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三分怜悯三分唏嘘,剩下的全是“您自求多福”的幸灾乐祸。
“李公子,”他叹了口气,“您多保重。”
马蹄声渐行渐远。
李承泽站在官道边,手里攥着缰绳,身边立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马背上搭着个灰扑扑的包袱。
风刮过,卷起一片枯叶,拍在他脸上。
他呆立了三秒钟。
然后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灌进了脑子里。
……
“操。”
李承泽原地蹲下,双手抱头,骂了一句极其文明的脏话。
他穿越了。
真穿了。
穿成了一个名叫李承泽的人——巧了,同名同姓——今年二十三岁,身份是大康朝的废太子,三天前刚被皇帝下旨废黜,贬为庶民,发配原籍雍丘“闭门思过”。
原籍。
雍丘。
闭门思过。
这四个字连起来翻译一下,就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辈子别想再进京。
而这位废太子之所以被废,原因也相当狗血——
他那个便宜父皇,当朝天子康武帝,年近六十,身子骨还硬朗得很。硬朗到什么程度呢?去年刚添了个皇子,今年又有一位嫔妃怀上了。太子这个位置坐了二十多年,从五岁坐到现在,**都快坐出茧子了。
偏偏最近朝中出了桩案子,牵扯到太子妃的娘家。太子妃的弟弟打着东宫旗号在地方上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被御史参了一本。
按说这事儿可大可小,太子只要老老实实认个错,把妻弟交出去,再写个请罪的折子,大概率能糊弄过去。
但这哥们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跑到御书房跟老皇帝吵了一架。
吵架内容不详,反正吵完之后,老皇帝气得三天没吃下饭,第四天就下了废太子的诏书。
于是这位当朝太子就成了当朝庶民,灰溜溜地被撵出了京城。
走的时候,连件厚衣裳都没让带。
李承泽蹲在路边,把这段记忆翻来覆去捋了三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原主是真傻。
你跟皇帝吵什么架?
那是你爹,但首先是皇帝。皇帝说你错了,你就得认错。认错不一定真错,但不认错一定是你错了。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活该被废。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上辈子也是打工的命,这辈子大不了接着种地。”
他牵过那匹老马,拍了拍马脖子。
老马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温顺,打了个响鼻。
“就咱俩了?”李承泽问它。
老马眨眨眼。
“行,凑合过吧。”
他取下马背上的包袱,打开一看——
两件换洗的中衣,一双布鞋,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废为庶民,发还原籍”八个大字格外醒目),还有一锭五两的银子。
五两。
堂堂太子,被赶出宫的时候,盘缠只有五两。
李承泽把这锭银子掂了掂,忽然就笑了。
“得,”他说,“种田流开局,启动资金五两,经典配置。”
他把包袱系好,往肩上一甩,牵着马往县城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歪斜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个字:三里河。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前朝故道,淤塞多年,现已荒废。
李承泽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三里河。
前朝故道。
淤塞多年。
如果他能把这个河道疏通……
打住。
他拍了拍自己脑门儿。
想什么呢?我就是一个被废的太子,手里五两银子,疏通河道是朝廷的事,关我屁事。
继续走。
走了一里地,路边出现一片荒着的田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李承泽又停下。
这片地……
如果开垦出来,种点什么……
打住。
他又拍了拍脑门儿。
你一个穿越者,带着现代农业知识,种地确实能发家。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康朝,封建王朝,土地兼并严重,你没权没势没靠山,种出点东西来,转眼就得被豪强抢走。
想清楚再动手。
再往前走。
二里地不长不短,等他看见雍丘县那低矮的土城墙时,天已经擦黑了。
城门口守着两个兵丁,正靠着墙根打哈欠。见有人过来,其中一个懒洋洋地直起身,刚要盘问,一看李承泽那身脏兮兮的中衣,再看他牵着匹瘦马,顿时没了兴致。
“干什么的?”
李承泽递上那张文书。
兵丁接过去,借着城门洞里的灯火瞅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太子?!”
“废太子。”李承泽纠正他。
兵丁的表情精彩极了。那是一种介于惶恐、震惊、八卦和不知所措之间的复杂神色,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另一个兵丁也凑过来,两个人头碰头地把文书看了三遍,又抬头看李承泽,再看文书,再看李承泽。
李承泽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
“能进去了吗?”
“能能能!”第一个兵丁慌忙把文书还给他,往旁边让了让,忽然又想起什么,“那个……公子,您家……在哪儿?”
李承泽翻了翻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母亲是雍丘人,生下他之后就病逝了,在县城里有处宅子,是当年的陪嫁。原主从没回来过,宅子一直空着。
具**置……
不知道。
“你们知道……城南,柳树巷?”他试探着问。
两个兵丁对视一眼。
“知道知道!”第二个兵丁忙不迭点头,“我领您去!”
他把长枪往同伴怀里一塞,热情得像是迎接自家亲戚,“公子您跟我走,这边儿!”
李承泽被他拽着往里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那个拿着两杆枪的兵丁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大戏。
李承泽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废太子被贬回乡,这消息估计早就传遍全县了。他现在往城里一走,跟掉进猴山差不多,明天就得被围观。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睡在城门外。
他叹口气,跟着那个热情的兵丁,走进了雍丘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旁的铺子已经关了门,只有几个卖吃食的摊子还亮着灯火。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走过的人,都会扭头看他们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他一眼。
李承泽低头看看自己。
中衣,脏的,皱巴巴的,脚上穿着布鞋,没穿袜子。
活像个逃难的。
行吧,爱看就看。
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兵丁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儿,柳树巷,十七号。”
李承泽看着眼前这扇门。
门板上的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颜色,门环锈迹斑斑,门楣上方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黑乎乎的窟窿。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伸手推门。
门没动。
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锁着呢,”兵丁在旁边说,“要不……您翻墙?”
李承泽看了看那堵墙——土坯的,比他高出一大截,墙头还长着草。
他看了看自己——四肢健全,但没练过功夫,翻墙有难度。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老马。
老马无辜地眨眨眼。
“……你带撬锁的家伙了吗?”他问兵丁。
兵丁摇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儿:
“太子爷!太子爷您别急!小的给您送钥匙来了!”
李承泽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人颠颠儿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钥匙,跑得气喘吁吁,脑门儿上全是汗。
跑到近前,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听着都疼。
“雍丘县主簿周大富,给太子爷请安!”
李承泽低头看着他。
这位周主簿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圆脸,小眼睛,塌鼻梁,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脸上的表情殷勤极了,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主簿,”李承泽说,“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哎呀,太子爷您这话说的,”周主簿爬起来,拿袖子擦着汗,“您到了城门口,那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拦您,下官已经把他们骂了一顿——这是钥匙,这是钥匙,您快请进,里头下官已经让人收拾过了,就是仓促了些,您别嫌弃……”
他一边说,一边把钥匙塞进锁眼里,咔嚓一声打开门,又殷勤地把门推开。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李承泽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不大,长宽不过五六丈,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正房三间,门窗破旧,糊窗的纸早就烂了,黑洞洞地敞着。东厢房塌了一半,西厢房勉强能看,但檐下的柱子已经歪了。
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收拾过了?”李承泽问。
周主簿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殷勤起来:“收拾了收拾了!您看这草,前两天刚拔过!这窗纸,明天就让人来糊!这井水,清澈得很,下官刚才还打了一桶尝过!”
他说着,真跑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双手捧着递给李承泽。
“太子爷您尝尝!”
李承泽看了看那桶水。
水确实是清的,但桶沿上那一圈青苔……
“不了,”他说,“我还不渴。”
周主簿也不尴尬,把桶往地上一放,又颠颠儿地跑到正房门前,掏出另一把钥匙开门。
“您请,您请——”
李承泽走进去。
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左边卧室里有张架子床,铺着新席子,叠着两床新被子。右边卧室空着,堆着些杂物。
说实话,比想象中好。
至少能住人。
“这宅子……”李承泽转头问周主簿,“是我的?”
“是是是,是令堂大人的陪嫁,地契都在县衙存着呢。”周主簿点头哈腰,“您放心,没人敢占!”
李承泽点点头。
他又走到院子里,把老马牵进来,拴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老马低头闻了闻地上的草,开始啃起来。
周主簿在旁边陪着笑脸,欲言又止。
李承泽拍拍手上的灰,看着他:“有话直说。”
“那个……”周主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太子爷,您今后……有何打算?”
李承泽看着他。
周主簿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那光芒翻译过来就是:您还想着回京吗?还想着复位吗?还想着……
“种地。”李承泽说。
周主簿一愣:“啊?”
“种地。”李承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我娘给我留了这块地,我以后就种地。养鸡,种菜,种粮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周主簿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承泽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周主簿,今儿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喝酒。”
周主簿被拍得一激灵,回过神来,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太子爷您客气……”
“不是太子爷了,”李承泽纠正他,“叫我李公子就行。”
说完,他转身进了堂屋,把门掩上了。
周主簿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他看看那扇门,又看看拴在枣树上的瘦马,再看看那口长着青苔的井。
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李承泽坐在八仙桌旁,对着那锭五两的银子发呆。
门外,夜风吹过,枣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雍丘县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扇刚关上的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太子爷!太子爷开门!大事不好了!”
又是周主簿的声音。
李承泽皱眉,起身开门。
周主簿站在门外,脸都白了,脑门儿上的汗比刚才还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了?”
“太子爷,”周主簿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城里……城里来了一伙人,正到处打听您住在哪儿呢!”
李承泽挑眉:“什么人?”
周主簿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哼哼:
“像是……京里来的。”
李承泽心里咯噔一下。
京里来的?
他才刚被废,刚被赶出京城,刚到这破县城不到一个时辰——
京里的人就来“找”他了?
来干什么?
杀人灭口?还是……
“多少人?”
“七八个,”周主簿哆嗦着,“看着都带着家伙,凶得很!您快躲躲!”
李承泽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那头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忽然笑了。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跟老皇帝吵架的场景。
吵什么呢?
吵的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可偏偏就被废了。
偏偏就“发还原籍”了。
偏偏刚落地,就有人追来了。
他转头看了看那匹正在啃草的老马,又看了看周主簿那张惊恐的脸。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周主簿。”
“在、在!”
“你说,”李承泽语气平静,“如果我告诉他们,我真的是来种地的,他们信不信?”
周主簿没说话。
巷子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半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