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刑侦支队的解剖室里,无影灯投射出惨白且毫无生气的冷光,将一切阴影强行剥离。
老陈已经换上了**的防护服,口罩上方的眼睛透着一种见惯生死的深沉。解剖台上,苏琳那具曾经在千万粉丝面前代表着“极致自律”的身体,此刻正**而冰冷地躺在那儿。失去了补光灯和滤镜的加持,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色,颈部那些为了求生而抓出的血痕,像是一道道狰狞的图腾。
“嘶——”陆铮推门进来,手里依旧捏着那枚尚未拆封的薄荷糖,冷风顺着门缝卷入,吹散了一丝解剖室内黏稠的福尔马林味。
沈时序跟在他身后,大衣扣得严丝合缝,那双藏在细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在触及尸体的一瞬间,便开启了某种近乎非人的扫描模式。
“老陈,怎么样?那股‘苹果味’到底是什么来头?”陆铮走到解剖台旁,目光在苏琳脖颈的抓痕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不适地移开。
老陈掀开覆盖在尸体胸口的白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沈顾问的鼻子比最精密的色谱分析仪还要毒。初步毒理筛查结果出来了,死者胃内残留物和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了一种极高纯度的化学复合物。主要成分是‘2,5-二甲氧基-4-碘苯乙胺’的衍生物,也就是圈子里传得很邪乎的‘蓝蝴蝶’。”
“蓝蝴蝶?”陆铮皱起眉,“之前提到的新型致幻剂?”
“不止。”沈时序绕着解剖台缓慢踱步,指尖虚划过空气,仿佛在重构苏琳临死前的生理曲线,“这种衍生物在强效致幻的同时,伴随着剧烈的交感神经兴奋。它能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榨取脂肪能量,代价是导致严重的代谢性酸中毒。老陈提到的苹果味,其实是她体内的脂肪在药物催化下疯狂燃烧,产生的大量酮体通过呼吸排出的味道。那不是香气,陆队,那是这具身体在枯竭前发出的哀鸣。”
老陈点点头,用手术刀柄指了指苏琳的手指:“沈顾问,你再看她的手。不仅仅是指甲缝里的皮肉组织,看她的指节和甲床。”
陆铮凑近看去,只见苏琳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处有明显的细小茧子,甲床边缘有着长期被胃酸腐蚀后愈合的溃疡痕迹。
“长期呕吐,神经性厌食症的典型特征。”沈时序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冷冽,像是在读一份毫无感情的说明书,“外界眼里的‘励志女神’,背地里却是一座崩塌的监狱。她展现给大众的每一份‘美感’,都是通过药物、催吐和对自己身体的长期虐待换来的。她的胃粘膜已经萎缩得像一张薄纸,心脏长期处于负荷运转状态。”
陆铮沉默了,他看着解剖台上那具残破的身体,突然感到了某种荒谬。在屏幕里,她是无数女孩奋斗的目标;在手术刀下,她只是一个把自己折磨到极限的疯子。
“老陈,你刚才说那是‘机械性窒息’,可这监狱一样的身体,是怎么在密闭空间里自杀的?”陆铮转头看向沈时序,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探寻的怀疑,“就算她嗑了药产生了幻觉,自己掐自己,真的能把自己掐死?人体不是有自我保护机制吗?”
“正常的身体有,但苏琳的没有。”沈时序停下脚步,直视陆铮的眼睛,那种如冰层般的理智几乎要将陆铮看穿,“凶手非常了解她的身体状况,甚至可能比她自己更了解。他知道‘蓝蝴蝶’会造成喉头肌肉的极度敏感,知道她长期服用β-受体阻滞剂来掩盖心悸,这导致她的神经调节系统早已千疮百孔。”
沈时序伸手指向实验室的一角,仿佛那里正播放着昨晚的画面:“凶手并不需要亲自出现在现场。他只需要通过接管的智能家居,在特定的时间点,播放那段超过19000赫兹的高频音波。在药物的作用下,苏琳的感官被放大了百倍,那音波在她听来,不仅是刺耳的噪音,更是直接作用于她气管痉挛的‘物理指令’。她感受到的那双‘无形的手’,其实是她自己在药物和音频诱导下,失控的神经系统。”
陆铮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得不承认,沈时序这种将犯罪过程“机械化”的分析逻辑,虽然冷酷得令人发指,却有着惊人的说服力。
“所以,这是一种‘生物黑客’式杀人?”陆铮吐出一口气,感觉这案子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以往的经验范畴。
“可以这么理解。”沈时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陈,“老陈,她的喉头切片里,是不是发现了大面积的神经性水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