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官上任,开局就遇离谱官司大靖王朝,景和三年,秋。
连绵半个月的阴雨总算歇了,歪脖子山的泥路被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
半只靴子都能陷进去。沈不慌坐在吱呀乱响的驴车上,手里攥着那卷快被揉烂的吏部文书,
脸比路边的黄泥还要苦。他今年二十四,寒窗苦读十二载,科举考了三回,
第三回总算踩着同进士的尾巴中了榜。放榜那日他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
满脑子都是留京任个清贵闲职,每日喝茶看报混日子,熬个几年资历,
要么外放个富庶州县当父母官,要么就辞官回乡,娶隔壁豆腐坊的西施妹妹过日子。
谁成想吏部的文书下来,给他分到了南荒道葫芦县,任正九品知县。南荒道是什么地方?
大靖版图最南边的犄角旮旯,山高皇帝远,瘴气遍地,据说去了的京官,
十有八九都熬不满任期。而葫芦县,更是南荒道里出了名的鸟不拉屎,三面围着歪脖子山,
一面靠着浑水河,十年里走了八任知县,有辞官跑的,有被气病的,
还有一个据说上山查案子,被山里的猴子抢了官印,羞得连夜卷铺盖走了。
赶车的老把式勒住驴,回头冲他咧嘴:“沈大人,到地方了。”沈不慌抬头,
差点从驴车上栽下去。眼前这破落院子,就是葫芦县县衙?院墙塌了半截,上面爬满了野藤,
大门是两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挂着块牌匾,红漆掉得精光,
原本的“葫芦县县衙”五个字,只剩“葫芦县县”四个,最后那个字还缺了半拉,
风一吹,牌匾晃悠两下,随时都能掉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老黄狗趴在门槛上,
眯着眼看他,连叫都懒得叫一声。沈不慌深吸一口气,捏着官印走进去,刚迈过门槛,
就见东厢房的门槛上,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怀里抱着个紫砂壶,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
嘴角还挂着口水。“咳咳。”沈不慌清了清嗓子。老头猛地惊醒,擦了擦口水,
慢悠悠站起来,冲他拱了拱手,声音哑得像磨盘:“是新来的沈大人吧?下官王不醒,
是这葫芦县的县丞。”沈不慌嘴角抽了抽。王不醒?这名字倒是名副其实,
刚才睡得跟不醒人事似的。“王县丞,县衙里其他人呢?”“哦,都在呢。
”王不醒指了指西厢房,“捕头李大胆,在屋里躲着呢,刚才外面有只老鼠跑过去,
吓得他不敢出来。仵作陈手稳,在后院磨刀子呢,说今天手抖,磨了一早上了。
还有衙役赵快跑,在厨房烧火呢,快到饭点了。”沈不慌人都傻了。合着这堂堂县衙,
连他这个知县在内,一共就五个人?他还没回过神,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升堂啦——!”这一嗓子,
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沈不慌手里的官印差点掉地上,连那只老黄狗都吓得一激灵,
夹着尾巴跑了。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胖子,穿着半旧的皂衣,从门外跑进来,跑三步喘三喘,
脸憋得通红,正是赵快跑。他跑到沈不慌面前,拱了拱手,喘着粗气说:“大、大人!
外面有人打官司!都快打起来了!”沈不慌刚上任,**还没沾着板凳,就遇上了官司。
他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上却得端着知县大人的架子,清了清嗓子:“慌什么?升堂!
”说是升堂,其实就是正厅里摆了张掉漆的公案,后面放了把椅子,就是知县的座位。
公案前面,两根柱子,中间一块空地,就是大堂。王不醒站在公案左边,
抱着茶壶又开始打瞌睡,赵快跑站在右边,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威武——”,
震得公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沈不慌刚坐下,就见两个男人扭着进来了。
前面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穿着短打,身上还沾着猪血,一看就是杀猪的。
后面一个穿着长衫,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带着副断了腿的眼镜,走路一摇三晃,是个秀才。
两人一进大堂,就吵吵起来了。“大人!您给我做主啊!他欺负人!”瘦秀才先跪下来,
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放你娘的屁!是你先讹我的!”屠户也跪下来,
嗓门大得震耳朵。“肃静!”沈不慌一拍惊堂木,虽然是第一次拍,但是气势得足。
他看着那秀才,“你先说,怎么回事?姓甚名谁,告什么状?”“回大人,学生姓李,
名文彬,是本县的秀才。”李文彬拱了拱手,一脸悲愤,“学生告本县屠户张老三,
他家的黑猪,拱坏了我家的篱笆,把学生养了三年的文曲星给拱伤了!如今文曲星卧病在床,
一声都不叫了,学生要求他赔偿!”沈不慌愣了愣:“文曲星?你家有人中了状元?
”“不是!”李文彬脸涨得通红,“文曲星是学生养的一只公鸡!这只鸡,通人性,
每天卯时准点打鸣,学生全靠它叫醒,才能起来读书赶考。如今它被张屠户家的猪拱伤了,
不打鸣了,学生早上起不来,读不了书,下次科举肯定考不上!这不是毁了学生的前程吗!
”沈不慌听得目瞪口呆。他当了二十四年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一只公鸡不打鸣,
能耽误人考进士的。他转头看向张屠户:“张老三,他说的可是真的?”张老三梗着脖子,
一脸不服气:“回大人,他家的篱笆烂得跟破渔网似的,我家的猪就是拱了两下,
碰了他那破鸡一下,鸡毛都没掉几根!他张口就要我赔五十两银子!说什么赔鸡钱,
赔心血钱,还要赔他的进士前程!大人,我杀一年猪,都赚不到五十两啊!这不是讹人吗!
”“你胡说!”李文彬急了,“我的文曲星,是能给我带来好运的鸡!明年我就要中举了,
全靠它!如今它被你家的猪吓破了胆,不叫了,我中不了举,你赔我一个进士前程怎么了?
我还没让你赔我将来当大官的俸禄呢!”两人又吵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沈不慌头都大了。
他转头看了看左边,王不醒抱着茶壶,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再看右边,
李大胆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生怕两人打起来溅到他血。
赵快跑还在那站着,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合着这大堂上,就他一个干活的?他深吸一口气,
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把两人的争吵压了下去。他看着李文彬,慢悠悠地说:“李秀才,
你说你的鸡不打鸣了,你就起不来,读不了书,考不上进士,对不对?
”李文彬连忙点头:“对对对!大人明察!”沈不慌又看向张屠户:“张老三,你家的猪,
是不是每天天不亮就叫?叫得比鸡还响?”张老三愣了愣,点头:“回大人,是啊!
那黑猪是种猪,每天天不亮就嚎,整个巷子都能听见,我媳妇天天骂它,说比鸡还吵人。
”“那就好办了。”沈不慌一拍公案,对着两人说,“张老三,你把你家那只黑猪,
赔给李秀才。以后每天早上,让这猪叫李秀才起床。猪要是不叫,你就负责去叫,
直到李秀才考完科举为止。李秀才,你看这安排,行不行?”李文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对啊!猪叫得比鸡响多了!别说卯时,寅时就能给你嚎醒!而且这猪比鸡壮实,
再怎么拱都没事,绝对不会不叫!他连忙磕头:“谢大人!学生觉得行!太行了!
”张老三也乐了。一只猪,最多二两银子,就能换五十两的讹诈,还能免了赔什么进士前程,
这买卖太划算了!他也连忙磕头:“谢大人!小人也觉得行!
”沈不慌看着两人欢天喜地地走了,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好家伙,这刚上任第一天,
就遇上这么个离谱的官司,这葫芦县,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椅子坐热,
混满三年任期,赶紧跑路。结果他刚端起茶杯,还没喝到嘴里,
就见李大胆从柱子后面跑出来,不对,是踮着脚跑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声音抖得跟筛子一样:“大、大人!不、不好了!歪、歪脖子山……出、出人命了!
”第二章歪脖子山命案,
仵作手抖得像筛子沈不慌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公案上,茶水洒了一裤子。
人命案?他一个同进士出身,读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八股文章,哪里懂什么人命案?
前八任知县跑了,合着是有原因的!这破地方,怎么天天出事?他心里慌得一批,
腿都有点软,但是看着李大胆那比他还慌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知县的架子,
一拍惊堂木:“慌什么!带路!去看看!”王不醒被惊堂木的声音吵醒,擦了擦口水,
慢悠悠地问:“大人,去哪啊?”“歪脖子山,出人命了。”沈不慌说。
王不醒打了个哈欠,抱着紫砂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哦,歪脖子山啊,那地方邪性,
以前是乱葬岗,前几任大人,都不敢去呢。”李大胆走在最前面,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后面冒出个什么东西来。沈不慌看着他,
忍不住问:“你叫李大胆?”李大胆连忙点头,脸白得跟纸一样:“回、回大人,
是、是我爹给我取的名,说、说叫大胆,就、就胆子大了……”“那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天生就怕……怕黑、怕鬼、怕老鼠、怕虫子、怕血、怕死人……”李大胆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直接缩到了沈不慌身后,“大、大人,您走前面,我、我保护您。”沈不慌翻了个白眼。
合着这保护,就是躲在他身后?后面跟着的是陈手稳,五十来岁,干瘦干瘦的,
背着个验尸的箱子,手里拿着个镊子,走一步抖三下,那镊子都快抖掉了。沈不慌看着他,
问:“你就是陈手稳?”陈手稳连忙点头,手一抖,镊子掉地上了。他弯腰去捡,
手抖得半天都捡不起来,脸涨得通红:“回、回大人,是、是我,祖传的仵作手艺,
手、手稳得很……”沈不慌看着他那抖得跟中风似的手,陷入了沉默。再后面是赵快跑,
二百斤的体重,背着个水火棍,走三步喘三喘,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念叨着:“大人,
要不咱回去吧?歪脖子山闹鬼,真的,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
那山上半夜有女人哭……”沈不慌深吸一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葫芦县县衙,
合着就他一个正常人?不对,他现在也快不正常了。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
总算到了歪脖子山。这山果然名副其实,整个山都是歪的,像个被人掰弯了的脖子,
山上全是树,遮天蔽日的,阳光都透不进来,风一吹,树叶哗哗响,跟鬼哭似的。
李大胆直接抱住了沈不慌的胳膊,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大、大人,
我、我害怕……”“松手!”沈不慌把胳膊抽出来,“尸体在哪?
”“在、在前面的山洞里……”几人走到山洞门口,一股酒味混着霉味飘了出来。
山洞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赵快跑连忙拿出火折子,吹亮了,往里一照。
只见山洞里面的石头上,躺着一个人,穿着黑衣,脸上盖着一块布,一动不动,
身上还沾着泥和草叶。李大胆“啊”的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赵快跑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地上,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鬼啊!有鬼啊!
”陈手稳手里的验尸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手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只有王不醒,抱着紫砂壶,站在洞口,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慌什么,先看看死了没。
”沈不慌心里也慌,但是他是知县,他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气,从赵快跑手里拿过火折子,
硬着头皮走进了山洞。他走到那人身前,蹲下来,伸手掀开了脸上的布。一张通红的脸,
胡子拉碴的,嘴里还打着呼噜,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沈不慌:“……”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呼哧呼哧的,喘得比赵快跑还响。
他又摸了摸那人的胸口,跳得咚咚的。合着这哪是死人?这是个喝醉了的醉汉!
他回头看着洞口那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人,没好气地喊:“都别嚎了!人没死!喝醉了!
”洞口的几个人瞬间就不抖了。李大胆悠悠转醒,爬起来,踮着脚走进来,看了一眼那醉汉,
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头:“啊?没、没死啊?我、我还以为……”赵快跑也爬起来,
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闹鬼了。”陈手稳捡起地上的验尸箱子,松了口气,
手也不抖了。就在这时,那醉汉哼唧了两声,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围着一圈穿官服的人,
吓得一激灵,直接从石头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官爷!官爷饶命!我没犯法!
我就是上山打兔子,喝多了睡着了!”沈不慌看着他,没好气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干什么的?”“回官爷,小的叫刘老三,在县城里开了个小酒馆。”刘老三连忙说。
“你在这山洞里睡觉,怎么被人发现了?还说你死了?”刘老三挠了挠头,
一脸尴尬:“我昨天上山打兔子,打了两只,就在山洞里烤了,带了两壶酒,喝多了,
就睡着了。刚才有两个上山砍柴的,进来一看,以为我死了,
就跑下山报官了……”沈不慌听得头都大了。合着他带着这几个不靠谱的货,
爬了一个多时辰的山,担惊受怕的,结果就是个醉汉喝多了睡着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以后别在山上喝酒睡觉,赶紧下山去。”刘老三连忙磕头谢恩,
爬起来就要走,突然又停住了,回头看着沈不慌,一脸神秘地说:“官爷,对了,
我昨天在这山洞里挖兔子洞,挖出来个东西!”“什么东西?”沈不慌随口问。
“一个箱子!埋在这山洞的土里,我挖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刘老三指着山洞的角落,“就在那!我没敢动,就埋回去了!”几人都愣住了。银子?
沈不慌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刘老三:“你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
”刘老三拍着胸脯说,“我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得有好几百两!
”王不醒终于醒了神,抱着紫砂壶走过来,眼睛亮了:“几百两?葫芦县十年的税赋,
都没这么多!”沈不慌让刘老三带路,走到山洞的角落。刘老三扒开地上的土,
果然露出了一个木箱子,上面还上着锁。沈不慌让赵快跑把锁砸开,箱子一打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子,全是官铸的银锭,白花花的,
晃得人眼睛都花了。王不醒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说:“一锭五十两,这里有十锭,
正好五百两!”五百两!沈不慌看着这一箱子银子,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葫芦县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别说五百两,五十两都算是大户了。这荒山野岭的山洞里,
怎么会埋着五百两银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钱,绝对不是什么好来路。他合上箱子,
看着众人,沉下脸说:“这银子,谁都不许动。封起来,带回县衙。这钱,肯定是赃款,
查清楚来源再说。”几人都点了点头。虽然看着银子眼馋,但是也知道,不明不白的钱,
不能拿。一行人把箱子封好,抬着下山了。刘老三也跟着一起下山,
一路上都在念叨自己运气好,发现了银子,说不定官府还能赏他点钱。沈不慌走在后面,
看着那箱子银子,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这五百两银子,就像个烫手的山芋,
指不定会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他的咸鱼县令梦,怕是要碎了。第三章天降横财,
结果是赃款?一行人抬着银子回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不慌让人把箱子抬到他的书房里,上了锁,又让赵快跑守在门口,谁都不许进。
他自己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箱子,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五百两银子,
在这穷得叮当响的葫芦县,绝对是一笔巨款。这笔钱,到底是哪来的?是赃款?
还是谁藏在这的?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头绪。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
就听见外面赵快跑又喊了起来:“大人!有人报案!”沈不慌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默念:不慌不慌,我叫沈不慌。他穿好官服,走到大堂,
只见下面跪着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个金戒指,手上拿着个玉折扇,
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旁边还站着两个家丁,一脸凶相。“你是何人?报什么案?
”沈不慌坐下,一拍惊堂木。那胖子连忙磕头,脸上带着哭腔:“回大人!小人钱万贯,
是本县的员外。小人报案,我家被盗了!丢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一块祖传的玉佩!
求大人给小人做主啊!”沈不慌心里咯噔一下。五百两?他盯着钱万贯,
问:“你丢了五百两银子?什么时候丢的?银子可有什么记号?”“回大人,
就是前天晚上丢的!”钱万贯连忙说,“那银子是小人刚从州府取回来的,
每锭银子的底部,都刻了小人的‘钱’字印记,绝对错不了!还有那块玉佩,是小人祖传的,
上面刻着个麒麟,值老钱了!”沈不慌心里一沉。昨天在山洞里挖出来的银子,
底部正好都刻着个“钱”字。合着这银子,是钱万贯家丢的?他刚想说话,
钱万贯突然话锋一转,哭得更凶了:“大人!小人今天来,不光是报盗窃案,还要报杀人案!
偷小人银子的,是小人的远房侄子钱小二!他偷了银子和玉佩,跑了!
现在人肯定是被人杀了!求大人给小人的侄子伸冤啊!”沈不慌又愣住了。
怎么又扯出杀人案了?“你说清楚,钱小二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被人杀了?
”钱万贯擦了擦眼泪,说:“回大人,钱小二是小人的远房侄子,父母双亡,就来投奔小人,
在小人的铺子里当个伙计。这小子不学好,天天去**赌钱,欠了一**债。前天晚上,
他偷了小人的五百两银子和玉佩,就不见了。小人找了两天,都没找到,肯定是他拿着银子,
被人盯上了,杀人劫财了啊!”沈不慌皱起了眉头。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钱小二偷了银子,跑了,那银子怎么会埋在歪脖子山的山洞里?而且钱小二人呢?
他刚想再问问细节,就见李大胆又从外面跑了进来,这次倒是没踮脚,但是脸还是白的,
声音抖着说:“大、大人!不、不好了!浑水河边上,捞上来一具尸体!
”沈不慌手里的惊堂木差点掉地上。怎么又来尸体了?他看向钱万贯,
只见钱万贯一听“尸体”两个字,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侄子啊!
小二啊!你死得好惨啊!”沈不慌看着他那样子,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他还没说话,
钱万贯就爬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哭着说:“大人!那尸体肯定是我的侄子钱小二啊!
求大人赶紧去看看!给小人做主啊!”沈不慌甩开他的手,沉下脸:“是不是,
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去浑水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浑水河赶。
浑水河就在葫芦县县城边上,河水浑浊不堪,常年都是黄的,所以叫浑水河。
河边围了一堆百姓,指指点点的。众人挤进去,只见河边的沙滩上,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黑衣,脸被水泡得发白浮肿,已经看不清样貌了。尸体的腰上,挂着一个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钱”字。钱万贯一看到那腰牌,当场就扑了上去,
哭得死去活来:“小二啊!我的侄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死得好惨啊!
”沈不慌皱着眉,看着那尸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转头看向陈手稳:“陈仵作,验尸。
”陈手稳点了点头,背着验尸箱子走过去,蹲下来,刚拿出银针,手就又开始抖了,
抖得跟筛子似的,半天都扎不下去。周围的百姓都看着,钱万贯也不哭了,盯着陈手稳,
眼神里带着点紧张。陈手稳抖了半天,银针还是没扎进去。他索性把银针放下,
凑到尸体旁边,鼻子使劲闻了闻,闻了几下,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沈不慌面前,
低声说:“大人,这尸体不对。”“哪里不对?”沈不慌低声问。“不是淹死的,
是死了之后,才被扔到河里的。”陈手稳说,声音很肯定,“淹死的人,
口鼻里肯定有河泥和水藻,肚子里也有水,这尸体口鼻里干干净净的,肚子也是瘪的。而且,
我闻着,他嘴里有酒味,还有砒霜的味道,是被毒死的。”沈不慌心里一凛。他看向钱万贯,
钱万贯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沈不慌又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
拿起尸体的手看了看。那手细皮嫩肉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点老茧都没有。他站起来,
看向钱万贯,冷冷地问:“钱员外,你说这是你的侄子钱小二?我问你,钱小二在你铺子里,
是干什么活的?”钱万贯愣了愣,连忙说:“在、在铺子里当伙计,搬货、算账,什么都干。
”“哦?干粗活的伙计,手会这么细皮嫩肉,一点老茧都没有?”沈不慌指着尸体的手,
声音越来越冷,“钱员外,你跟我说实话,这尸体,到底是不是钱小二?
”钱万贯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百姓都看傻了,纷纷议论起来。
沈不慌一拍惊堂木(赵快跑随身带着呢),厉声说:“钱万贯!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拿无名尸体冒充你的侄子,欺骗官府!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从实招来!不然,大刑伺候!
”钱万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说!
我全说!这尸体……这尸体不是钱小二!”第四章河里捞尸,
仵作闻出了猫腻钱万贯跪在地上,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一五一十全招了。原来,
钱小二这小子,确实不学好,天天泡在**里,不到半年,就欠了**整整三百两银子。
**的老板周老虎,放话出来,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卸了钱小二的一条腿。
钱小二走投无路,就动了歪心思。前天晚上,他撬开了钱万贯家的库房,
偷了五百两银子和那块祖传的麒麟玉佩,连夜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钱万贯第二天发现库房被撬了,气得差点晕过去。他倒不是心疼那五百两银子,
他是怕钱小二被**的人抓住,逼问出银子是偷他的,到时候周老虎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
这周老虎,外号笑面虎,看着笑呵呵的,其实心狠手辣,是南荒道出了名的赌坊老板,
背后据说还有官府的人撑腰,连州府的官员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钱万贯一个小小的县城员外,
哪里敢得罪他?他思来想去,就想出了个馊主意。正好前几天,县城里有个流浪汉病死了,
没人收尸,他就花钱买通了义庄的人,把尸体偷了出来,换上了钱小二的衣服,
挂上了钱家的腰牌,扔到了浑水河里,再让人“捞”上来,冒充是钱小二被人杀了。
他想着,只要官府定了案,说钱小二死了,那周老虎就找不到人了,这笔赌债也就烂了,
自然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至于那五百两银子,就当是花钱消灾了。谁成想,
他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刚报了案,尸体就捞上来了,还没等官府定案,
就被沈不慌一眼看穿了。沈不慌听完,气得差点笑出来。好家伙,这葫芦县的人,
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偷银子的跑路,当叔叔的拿死人冒充侄子,欺骗官府,
这是把他这个知县当傻子耍呢?他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钱万贯!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私挪尸体,冒充命案,欺骗官府!你可知罪?”钱万贯吓得连连磕头,
额头都磕破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知罪!小人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啊!
”沈不慌看着他那怂样,也懒得跟他计较。毕竟这钱万贯虽然离谱,但是也没犯什么大罪,
就是想躲债。他沉下脸说:“钱万贯,念你是初犯,本官就从轻发落。罚你二十大板,
再罚你五十两银子,充入县衙库房。另外,那流浪汉的尸体,你出钱好好安葬了,
再给义庄赔礼道歉。你可服?”“服!服!小人谢大人开恩!”钱万贯连忙磕头,
感激涕零。赵快跑拿着板子,把钱万贯按在地上,举着板子,喊得震天响,
板子落下去却轻得跟挠痒痒似的。二十大板打完,钱万贯一点事都没有,
爬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沈不慌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县衙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锦袍,脸上笑呵呵的中年男人,
带着两个家丁,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礼盒。这人就是周老虎,县城里**的老板。
周老虎走到大堂,对着沈不慌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沈大人,久仰久仰。小人周通,
外号周老虎,是本县开赌坊的。今天特地来拜访大人,给大人带了点薄礼。”沈不慌看着他,
心里清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摆了摆手:“周老板客气了,礼物就不必了。
你今天来,不光是拜访本官吧?有什么事,直说。”周老虎笑了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慢悠悠地说:“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小人今天来,是为了钱小二的事。”“钱小二?
他欠了你的赌债?”沈不慌问。“赌债?那都是小事。”周老虎摆了摆手,
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大人,实不相瞒,钱小二欠小人的,不是赌债,是买假银子的钱。
”沈不慌猛地坐直了身子:“假银子?”“对。”周老虎点了点头,“大人应该也知道,
最近南荒道好几个县,都出现了假银子。外面包一层银皮,里面是铅和锡,不仔细看,
根本看不出来。这假银子,就是钱小二从我们这里拿的货。他拿了五百两的假银子,
说是要去外地做生意,结果一分钱没给,跑了。小人找了他好几天了,
听说他偷了钱员外家的银子,还被大人查了?”沈不慌心里咯噔一下。假银子?他终于明白,
那五百两银子是怎么回事了。不对,那五百两银子是真的,是钱万贯家的。那假银子呢?
钱小二拿了假银子,去哪了?他刚想再问问周老虎细节,就见赵快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脸都白了:“大人!不好了!外面围了好多百姓!都拿着银子,说要找大人做主!
”沈不慌一愣:“怎么回事?”“他们说,他们收到了假银子!花不出去,商铺都不收了!
现在都乱了!”赵快跑喘着粗气说。沈不慌心里一沉。坏了。假银子,已经流到葫芦县了。
他连忙站起来,走到县衙门口。只见门口围了黑压压一片百姓,手里都拿着银子,
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沈大人!您给我们做主啊!这假银子,花不出去啊!
”“我今天卖菜,收了二两银子,结果去买米,人家说是假的!我一天的菜都白卖了!
”“我攒了一辈子的钱,结果有一半是假的!这可怎么活啊!”百姓们群情激愤,
看着沈不慌出来,都围了上来。沈不慌看着那些百姓手里的假银子,心里沉甸甸的。
他本来只想当个咸鱼县令,混满三年任期就跑路。结果现在,先是离谱的官司,再是假命案,
现在又出了假银子案,还是波及整个南荒道的大案。他这咸鱼,是当不成了。他深吸一口气,
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对着百姓们大声说:“乡亲们!大家静一静!我沈不慌,
是葫芦县的知县!大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假银子的事,本官管定了!大家放心,
本官一定查清楚假银子的来源,给大家一个交代!”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看着沈不慌,
眼里带着期待。沈不慌让赵快跑在县衙门口支起了两口大锅,烧上火,
又让王不醒把分辨真假银子的办法,写在纸上,贴在县衙门口。“乡亲们!大家听着!
”沈不慌大声说,“真银子,用火烧了,不会变色,只会越烧越亮。假银子,
里面是铅和锡,一烧就黑了。大家手里的银子,都可以拿到这里来,本官让人给大家免费验!
真银子,大家拿回去。假银子,都交到县衙来,登记造册,本官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百姓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排起队,拿着银子来验。沈不慌站在旁边,
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几个人,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他知道,验银子只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彻底解决这事,必须得查到假银子的源头,把造假的窝点端了,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不然,这假银子,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整个葫芦县,甚至整个南荒道,都会乱套。
他转头看向周老虎,周老虎正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沈不慌走过去,看着他,
沉下脸说:“周老板,你刚才说,假银子是你卖给钱小二的?那我问你,你的假银子,
是从哪来的?”周老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说:“大人,小人就是个转手的。
这假银子,不是小人造的。是上面的人给我的,我就是赚点差价。”“上面的人?是谁?
”沈不慌追问。周老虎左右看了看,凑到沈不慌耳边,压低声音说:“大人,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