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大靖京城,暖风卷着御河旁的海棠花,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染了一路粉白。江府的沁芳园里,一架紫藤开得正盛,紫穗垂帘,风一吹便落英缤纷,衬得廊下坐着的少女愈发灵动。
江玉汐撑着肘,指尖绕着一缕乌黑的发,脚上绣着海棠纹的软缎绣鞋轻轻晃着,半点没有世家贵女的端庄模样。她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一件烟霞色薄纱披帛,乌发松松挽了个垂鬟分肖髻,只簪了支珍珠流苏簪,流苏随她的动作轻晃,添了几分娇俏。
“**,您慢些吃,小心噎着。”柠枝端着一碟水晶桂花糕,温温柔柔地劝着,指尖还替她拂去了唇角沾着的一点糕屑。
蒲苏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杯温好的雨前龙井,无奈道:“**,方才夫人还嘱咐,说再过几日宫宴,让您好好练练仪态,您倒好,又在园子里偷懒。”
江玉汐咬着桂花糕,含糊道:“练那劳什子做什么,累得慌。左右我江玉汐的性子,京城里谁不知道,难不成还能装成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笑时梨涡浅浅,偏性子跳脱,爱闹爱折腾,虽是忠良世家的嫡女,却半点没有娇养的怯懦,反倒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洒脱,京中世家子弟,一半怕她的伶牙俐齿,一半又羡她的鲜活明媚。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三道各异的笑语,不用看,江玉汐便知是她的三位好友来了。
“玉汐,可算找到你了,躲在这里偷闲呢?”楚书凝的声音最是爽朗,她一身劲装,宝蓝色绣缠枝莲的短打,腰束玉带,英气逼人,身后跟着惊鸿和踏雪两个侍女,皆是利落的打扮。
顾星芜随后走来,一身淡青色绣兰草的襦裙,身姿温婉,眉眼娴静,手中捏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水,晚翠和轻罗垂手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叶知眠走在最后,鹅黄色绣雏菊的衣裙,聪慧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手中捧着一卷书,书墨和砚香亦步亦趋,她是翰林院编修之女,最是爱书,也最是心思剔透。
江玉汐见了她们,眼睛一亮,忙招手:“你们可算来了,快坐,柠枝,添茶!”
四人围坐在紫藤架下的石桌旁,楚书凝率先开口:“听闻今日朝堂之上,可有大事发生,你爹身为御史大夫,没跟你透露点什么?”
江玉汐挑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爹那人,你还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半句都不会跟家里说,生怕我们沾了半点。不过倒是听说,北境略有异动,皇上今日召了众臣议事,怕不是为了这事。”
叶知眠轻摇团扇,温声道:“北境边关,向来是重中之重,裴统领执掌禁军,又兼着京畿防卫,今日怕是要忙坏了。”
一提及裴言寂,江玉汐的脸便微微一沉,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提他做什么?那尊冷面阎王,京城里谁见了不怵?性子冷得像块冰,嘴毒得像把刀,偏生皇上信任,裴太傅又德高望重,他倒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与裴言寂,算是京中出了名的欢喜冤家。
去年上元节,她逛灯会时,撞见几个地痞调戏民女,一时气不过,便出手教训,谁知刚动手,便被裴言寂撞见。他彼时一身玄色锦袍,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她闹,待她收拾完地痞,反倒冷冷丢下一句:“江姑娘好身手,就是不知,江大人教女,是否只教拳脚,不教规矩?”
那话噎得江玉汐半天说不出话,自此,两人便结下了梁子。此后但凡在宫宴、宴会上遇见,必是针尖对麦芒,互怼不休。
她嫌他冷面寡言,不近人情,他嫌她跳脱任性,毫无规矩。
楚书凝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你呀,跟裴统领置什么气?人家那是性子如此,并非针对你。再说了,裴言寂的本事,京中谁人不服?年纪轻轻便做了禁军统领,手握京畿兵权,容貌更是冠绝京华,多少世家贵女心心念念着他呢。”
“心心念念便让她们去念,我江玉汐可不稀罕。”江玉汐撇嘴,“那等冷面阎王,谁嫁谁倒霉,整日对着一张冰块脸,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顾星芜轻声道:“玉汐,话可不能乱说,裴统领也是世家子弟,裴太傅与你爹同朝为官,皆是忠良,你们二人,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又如何?性情不合,便是天生的冤家。”江玉汐哼了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院外突然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慌张:“**,老爷夫人请您即刻去前厅,宫里的公公来了,传圣旨呢!”
这话一出,石桌旁的四人皆是一愣。
江玉汐心头一跳,放下茶杯,皱着眉:“传圣旨?何事?我爹今日在朝堂,难不成是北境的事?”
她心里犯着嘀咕,却也不敢耽搁,忙起身,蒲苏和柠枝连忙替她理了理衣裙,扶着她往前厅走去。顾星芜、楚书凝、叶知眠三人也连忙跟上,心中皆是好奇,宫里突然传旨,究竟是为何事。
江府前厅,气氛肃穆。江清舟一身朝服,面色凝重地站在正厅,温云卿身着端庄的锦裙,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几分不安。厅中站着一位身着明黄色锦袍的公公,手持明黄色的圣旨,面无表情,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皆是垂手侍立。
江玉汐走进前厅,敛了跳脱的性子,规规矩矩地站在江清舟身侧,蒲苏和柠枝垂手站在她身后,顾星芜三人则站在偏厅,不敢出声。
“臣江清舟,携妻温云卿,女江玉汐,接旨。”江清舟率先躬身,温云卿和江玉汐也连忙跟着跪下,俯首叩首。
传旨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江清舟之女江玉汐,温婉贤淑,慧质兰心,性行温良,堪为良配。禁军统领裴言寂,年少有为,忠勇可嘉,执掌禁军,护佑京畿,劳苦功高。今朕特赐婚,以江玉汐配裴言寂,择于五月十八日完婚,钦此。”
圣旨念毕,厅中一片死寂。
江玉汐整个人都懵了,跪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半天回不过神来。
赐婚?她和裴言寂?
那个冷面阎王,那个她见了就怼,怼了就气的裴言寂?
皇上竟然把她赐婚给了他?
江清舟和温云卿也皆是一脸震惊,显然也从未想过,皇上会突然下旨,将他们的嫡女,赐婚给裴言寂。
传旨公公见他们半天没反应,轻咳一声:“江大人,江夫人,江姑娘,接旨吧。”
江清舟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震惊,躬身叩首:“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云卿也连忙跟着叩首,江玉汐却依旧愣在原地,蒲苏连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如梦初醒,机械地叩首:“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公公将圣旨递到江清舟手中,脸上露出一丝客套的笑意:“恭喜江大人,恭喜江姑娘,裴统领年少有为,江姑娘貌美聪慧,二人真是天作之合。皇上对二位甚是看重,五月十八日大婚,可得好好准备。”
“劳烦公公跑一趟,快请上座,奉茶。”江清舟定了定神,连忙招呼道,让下人奉茶,又命管家取了赏银,递给传旨公公。
传旨公公收了赏银,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小太监离开了江府。
待公公走后,前厅的气氛依旧压抑。
温云卿率先走上前,扶起江玉汐,眼中满是担忧:“汐儿,你……”
江玉汐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看着江清舟:“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何突然赐婚?我与那裴言寂,素来不和,您为何不替我推辞?”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愤怒,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会如此突然,还被赐给了一个她最不喜欢的人。
江清舟叹了口气,脱下朝服,递给下人,沉声道:“圣旨已下,岂有推辞之理?君无戏言,皇上赐婚,乃是天恩,岂能违抗?”
“可我不喜欢他!”江玉汐跺了跺脚,眼眶微微泛红,“那裴言寂冷面冷心,嘴毒得很,我跟他在一起,定然不会幸福的!爹,您再想想办法,求求皇上,收回成命好不好?”
“汐儿,休得胡言!”江清舟沉下脸,“裴言寂乃是裴太傅之子,年少有为,禁军统领,身份尊贵,与你乃是门当户对,皇上赐婚,乃是看重我们江家,也看重裴家。你身为江家嫡女,当以家族为重,岂能因一己之私,违抗圣旨?”
温云卿拉着江玉汐的手,柔声劝道:“汐儿,你爹说得对,圣旨已下,无法更改。裴统领虽是性子冷了些,但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裴太傅和裴夫人皆是宽厚之人,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再说,相处久了,或许你便会发现,裴统领的好处。”
“好处?他能有什么好处?”江玉汐冷哼一声,想起往日与裴言寂的针锋相对,心里便堵得慌,“除了一张脸能看,一身本事能打,他还有什么?整日冷冰冰的,连句话都不愿多说,跟他过日子,不如守着空房!”
偏厅的顾星芜三人走了进来,楚书凝拍了拍江玉汐的肩膀:“玉汐,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五月十八日大婚,还有两个多月,足够你准备了。再说,裴言寂那样的人,或许只是外冷内热,你性子活泼,说不定还能暖化他。”
叶知眠也道:“楚姐姐说得对,裴统领并非无情之人,他执掌禁军,护佑京畿,可见其心有丘壑,心怀家国。这样的人,定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妻子。”
顾星芜温婉道:“玉汐,既为圣旨,便只能顺从。你是江家嫡女,当有大家风范,莫要再闹了,好好准备婚事,才是正理。”
江玉汐看着众人,心中满是无奈,她知道,众人说得都对,圣旨已下,她无力反抗。可一想到要嫁给裴言寂,那个冷面阎王,她便觉得未来的日子一片灰暗。
她挣开温云卿的手,转身便往沁芳园走去,边走边道:“我不管,反正我不嫁!你们爱怎么准备怎么准备,我就是不嫁!”
蒲苏和柠枝连忙跟上,温云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江清舟亦是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这边江府因赐婚之事闹得鸡飞狗跳,那边的朝堂之上,裴言寂也刚接了圣旨。
紫宸殿内,凌宸端坐在龙椅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面容深沉,目光如炬。裴言寂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身后站着朔羽和凛影,皆是垂首侍立。
他今日在朝堂之上,与众臣商议北境之事,刚议完,皇上便突然下了赐婚的圣旨,将江玉汐赐婚于他。
裴言寂的心中,亦是掀起了一丝波澜。
江玉汐。
那个跳脱灵动,伶牙俐齿,与他针锋相对的江家嫡女。
皇上竟然将她赐给了自己。
他与她,素日里见面便互怼,算得上是水火不容,皇上为何会突然下此圣旨?
凌宸看着跪在地上的裴言寂,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裴卿,江御史之女江玉汐,貌美聪慧,性子虽跳脱了些,却也是个通透之人,与你倒是相配。五月十八日大婚,你乃禁军统领,婚事当办得隆重些,莫要委屈了江姑娘。”
裴言寂叩首,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起身,接过圣旨,依旧是那副冷面冷心的模样,仿佛这赐婚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差事。
凌宸看着他,淡淡道:“裴卿,江姑娘性子活泼,你性子冷冽,二人成婚,当互相包容,彼此磨合。江家乃忠良世家,江御史更是朕的左膀右臂,你与江姑娘成婚,乃是秦晋之好,亦是朝堂之幸。”
“臣明白。”裴言寂躬身,语气恭敬,却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凌宸摆了摆手:“罢了,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吧,好好准备婚事,五月十八日,朕等着喝你的喜酒。”
“臣告退。”裴言寂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紫宸殿,朔羽和凛影连忙跟上。
走出皇宫,阳光洒下,落在裴言寂的身上,却依旧暖不了他身上的寒气。他一身玄色锦袍,行走在宫道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引得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多看。
朔羽低声道:“大人,皇上突然赐婚,将江姑娘赐给您,您……”
裴言寂抬眸,目光清冷地扫了他一眼,朔羽便不敢再说话。
凛影亦道:“大人,江姑娘性子跳脱,与您的性子,怕是难以磨合,这婚事……”
“圣旨已下,岂有异议?”裴言寂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五月十八日大婚,按规矩准备便是。”
他与江玉汐,虽是欢喜冤家,可圣旨已下,他身为臣子,只能遵旨。至于婚后的日子,他从未想过,也懒得去想。
他裴言寂,一生所求,不过是护佑京畿,守家国安宁,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回到裴府,裴止安和秦若絮早已在正厅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言寂,皇上今日下旨,可是为了北境之事?”裴止安身着太傅朝服,面色温和,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
裴言寂将圣旨递了过去,淡淡道:“皇上赐婚,将江御史之女江玉汐,赐给我,五月十八日大婚。”
裴止安和秦若絮皆是一愣,接过圣旨一看,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好!好!”裴止安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江御史乃忠良之臣,江姑娘貌美聪慧,与你乃是天作之合!皇上圣明,圣明啊!”
秦若絮也满脸欢喜:“言寂,娘早就听说江姑娘的名声,虽是性子跳脱了些,却是个好孩子,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五月十八日大婚,还有两个多月,娘这就开始准备,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娶江姑娘进门!”
裴言寂看着父母欢喜的模样,心中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爹娘看着准备便是,我还有事,先回院了。”
说罢,便转身往后院走去,朔羽和凛影连忙跟上,留下裴止安和秦若絮在正厅,欢喜地商议着婚事的细节。
裴言寂回到自己的院落,院中一片清幽,几株翠竹挺拔,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早已凉透。他坐在石桌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清冷地望着院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玉汐的模样。
那个笑时梨涡浅浅,怒时杏眼圆睁,伶牙俐齿,跳脱灵动的少女。
未来,她将成为他的妻子,与他相守一生。
裴言寂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眸色深沉,无人知晓,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的江府沁芳园,江玉汐正坐在紫藤架下,生着闷气。
蒲苏端着一碗冰镇的莲子羹,劝道:“**,您多少吃点,别气坏了身子。婚事已定,您再生气也没用,不如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与裴统领相处。”
柠枝也道:“**,裴统领虽是性子冷了些,但也是个正人君子,定不会欺负您。您性子活泼,或许还能改变裴统领的性子呢。”
“改变他?我看还是改变我自己比较容易。”江玉汐撇撇嘴,看着碗中的莲子羹,半点胃口都没有,“我才不要跟他相处,他不惹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楚书凝道:“玉汐,你也别太悲观了,不如我们约裴言寂出来见一面,你当面跟他说清楚,看看他是什么态度。若是他也不愿意这门婚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叶知眠摇了摇头:“楚姐姐,圣旨已下,岂有转圜的余地?裴言寂乃是臣子,定然不会违抗圣旨。不过约他出来见一面也好,彼此说说心里话,日后成婚,也能少些矛盾。”
顾星芜亦道:“玉汐,知眠说得对,约裴统领出来见一面吧,不管怎样,你们日后都是夫妻,总要好好谈谈。”
江玉汐沉默了片刻,心中一动。
是啊,她就算再不愿意,也终究要嫁给裴言寂,与其日后相看两厌,鸡飞狗跳,不如先跟他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好,我约他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冷面阎王,对这门赐婚,究竟是什么态度。”
楚书凝眼睛一亮:“这就对了!那你打算约他在哪里见面?”
江玉汐想了想,道:“城西的望湖亭吧,那里人少,安静,适合说话。”
叶知眠道:“那好,我让书墨去裴府递个话,就说江姑娘有要事相商,请裴统领明日巳时,在望湖亭一见。”
江玉汐点了点头:“嗯,就这样。顺便替我带句话,若是他不敢来,那便算了。”
她就是故意激他,裴言寂那般骄傲的人,定然不会忍受这样的激将法。
书墨领命,立刻便去了裴府。
这边江玉汐安排好了送信的事,心中依旧忐忑,既希望裴言寂能来,又害怕见到他,想起往日的针锋相对,她便觉得头大。
而裴府这边,书墨递了话,凛影将消息禀报给了裴言寂。
“大人,江姑娘遣人送信,说有要事相商,请您明日巳时,去城西望湖亭一见,还说,若是您不敢来,那便算了。”
裴言寂坐在石桌旁,手中拿着一卷兵书,闻言,抬眸,眸色清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敢来?”
这江玉汐,倒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还学会了激将法。
他放下兵书,淡淡道:“明日巳时,望湖亭,我去。”
凛影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大人。”
他本以为,大人会拒绝,毕竟大人素来不喜与江姑娘接触,却没想到,大人竟然答应了。
裴言寂的目光重新落回兵书上,心中却想着,江玉汐找他,究竟有什么要事相商?想来,无非是为了那门赐婚之事。
他倒要看看,这个跳脱灵动的江姑娘,面对这门赐婚,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城西的望湖亭,临湖而建,湖水碧波荡漾,岸边的杨柳依依,风吹过,柳丝轻扬,景色宜人。
江玉汐早早便到了,她今日换了一身粉色绣桃花的襦裙,外罩一件白色薄纱披帛,乌发挽了个双环髻,簪了支粉色的桃花簪,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娇柔。
她站在望湖亭中,手中捏着一把团扇,轻轻扇着,目光却时不时地望向亭外的小路,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蒲苏和柠枝站在她身后,低声道:“**,裴统领应该快到了,您别紧张。”
江玉汐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才不紧张,不过是见个冷面阎王而已,我江玉汐什么场面没见过?”
话虽如此,她的指尖,却依旧微微颤抖。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江玉汐抬眸望去,只见小路尽头,一骑玄色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裴言寂。
他身后跟着朔羽和凛影,皆是一身劲装,骑马相随。
骏马停在望湖亭外,裴言寂翻身下马,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抬步,朝着望湖亭走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清冷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一步步,走到了望湖亭前。
江玉汐看着他走来,心跳骤然加快,手中的团扇,扇得更快了。
裴言寂站在亭口,目光清冷地落在江玉汐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悦耳:“江姑娘。”
江玉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的紧张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倔强,她亦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服输:“裴统领。”
亭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湖水的湿气,拂过两人的衣角,望湖亭中,一时之间,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江玉汐站在亭中,看着眼前的裴言寂,他就那样站着,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可不得不说,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面色太冷,少了几分人气。
裴言寂亦看着江玉汐,她今日打扮得娇柔动人,粉色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笑时梨涡浅浅,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杏眼睁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甚是可爱。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碰撞,一如往日的针锋相对。
江玉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抬了抬下巴,看着裴言寂:“裴统领,今日约你前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裴言寂淡淡颔首,声音清冷:“自然是为了那道赐婚圣旨。”
“既然知道,那我便开门见山。”江玉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裴统领,我江玉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跳脱任性,不喜束缚,而你,冷面寡言,不近人情,我们二人,素来不和,根本不是一路人。这门赐婚,乃是皇上一厢情愿,我不愿意,我想,你也未必愿意吧?”
作者的话
开新文啦!又和大家见面咯~
这篇是我超爱的冷面权臣×娇俏贵女欢喜冤家设定,甜宠拉满、怼趣十足,还裹着浓浓的朝堂权谋与家国大义!
写的时候全程嘴角就没下来过——一边是炸毛小狐狸江玉汐,闹得天翻地覆却心底透亮;一边是冰块阎王裴言寂,看着冷若冰霜,偏偏总被自家小娘子逗得破功。婚前互怼斗嘴、鸡飞狗跳,婚后口是心非、慢慢动心,从相看两厌到双向奔赴,甜得自然又好嗑!
文中还有一群可爱的闺蜜团、靠谱的家人、暗流涌动的大靖朝堂,有闺阁小趣事,有权谋大风浪,更有并肩守家国的热血与温柔。
希望大家能跟着玉汐和裴大人,一路笑一路甜,在这个暮春海棠与紫藤盛开的时节,撞进一段热热闹闹、甜甜蜜蜜又荡气回肠的故事里~后续情节持续高能,欢喜冤家的婚后日常和朝堂冒险马上开启,陪大家一起开开心心追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