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表舅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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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汐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云汐啊！起床了没有？表舅来看你啦！”
那个声音穿过破旧的木门，带着刻意的热络和亲昵，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纪云汐睁开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一片因漏水而发黄的水渍。窗外是城中村特有的嘈杂——小贩的叫卖声，电动车的喇叭声，隔壁楼里传来的吵架声。
一切都很真实。
不是梦。
“云汐？”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一丝不耐烦，“还在睡？都几点了？”
纪云汐缓缓坐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福利院时期带出来的衣服，穿了两年，舍不得扔。
她又抬起头，看向桌上那个掉漆的闹钟。
2024年9月16日，上午9点03分。
前世，就是这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脸上所有的表情，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常，和任何一个刚睡醒的十六岁少女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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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抹了发胶，努力营造出一种“混得还不错”的假象。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团，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苹果上还贴着打折标签。
“表舅。”
纪云汐喊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前世，她喊这一声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期待的。这个突然出现的亲戚，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主动来找她的人。他说自己是她妈妈的远房表弟，说当年没照顾好她妈妈很愧疚，说以后会把她当亲女儿对待。
她信了。
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好，她怎么能不信？
“哎！”表舅笑着应了一声，把水果递过来，“表舅给你买了点水果，你一个人住，要多吃点好的，看你瘦的。”
纪云汐接过水果，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表舅走进屋，四下打量。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衣柜，一目了然。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脸上笑容不减。
“这地方有点小啊，住得习惯吗？”
“还好。”
纪云汐把水果放在桌上，转身去给他倒水。背对着他的时候，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习惯？有什么不习惯的？福利院的宿舍比这还挤。
她把水杯递过去：“表舅喝水。”
表舅接过杯子，没有喝，放在桌上。他拍了拍身边的床沿：“云汐啊，来，坐，表舅有话跟你说。”
纪云汐依言坐下。
隔着一臂的距离，她看着他。这张脸，前世在她面前笑过无数次，直到把她送进暗域的那一天，还是笑着的。
“是这样的，”表舅搓了搓手，“表舅最近联系上一个朋友，在国外开了个公司，专门招年轻人过去工作。工资高，待遇好，一个月能拿好几万呢！”
他顿了顿，观察她的表情。
纪云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表舅以为她没听懂，又补充道：“好几万，人民币！你在国内打工，累死累活也就几千块。去那边干两年，回来就能买房了。”
“这么好的机会，”纪云汐缓缓开口，“为什么给我？”
表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是表舅的外甥女，有好事当然先想着你！再说了，当年没照顾好你妈妈，表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他说着，还挤出了几分伤感的表情，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
纪云汐看着他表演。
前世，她看到这一幕，也跟着红了眼眶。她觉得这个表舅是真心对她好，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把她当亲人的人。
现在再看，只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在视野范围内，是否使用【条件判定】查看可收服条件？”
纪云汐在心中默念：使用。
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只有她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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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人物】：孙富贵（自称“表舅”）
【年龄】：44岁
【职业】：无固定职业，常年混迹**，靠介绍“出国劳务”抽取人头费为生
【性格弱点】：贪婪、好赌、欺软怕硬、极度自负于自己的“演技”
【当前状态】：正在演戏，内心活动：【这傻丫头看起来挺好骗，这次能赚一笔大的】
【可收服条件】：让孙富贵在赌桌上输光所有钱财，并欠下巨额赌债，走投无路时主动求助宿主
【提示】：该人物背后有一条线索链，顺藤摸瓜可找到上家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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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持续了五秒，缓缓消散。
纪云汐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赌桌。输光。走投无路。
有意思。
“云汐？”表舅抬起头，发现她走神，又喊了一声，“你在听表舅说话吗？”
“在听。”纪云汐回过神，表情恢复了适度的茫然和犹豫，“可是表舅，国外……我没出过远门，有点怕。”
表舅一听有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怕什么？有表舅陪你去！表舅亲自送你过去，一路照顾你，到了那边也有人接，保证你安安全全的！”
纪云汐看着他，心中默数：一、二、三——
“而且表舅都帮你打听好了，那边的老板说了，像你这样年轻的小姑娘，去了可以先培训，培训期间也发工资，一个月八千！培训完正式上岗，一个月两万起！”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钱已经堆在了面前。
纪云汐记得，前世他就是用这套说辞打动她的。八千，两万，对于一个从福利院出来、每月只能靠打零工赚一两千块的十六岁女孩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想想，八千块，就是她这条命的价码。
“那……”纪云汐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心动，又夹杂着犹豫，“表舅，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啊？我想查一查。”
表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自然：“叫什么……哦，叫远洋贸易公司，在那边挺大的。你查不到的，国外的公司国内网上没有。”
当然查不到，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纪云汐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那……什么时候去？”
表舅眼睛一亮：“越快越好！你要是方便，这两天就收拾收拾，表舅订后天的机票！”
“后天？”纪云汐面露难色，“这么急？我这边房子还没退，还有押金……”
“押金能有多少？几百块？”表舅大手一挥，“到了那边一个月就赚回来了！听表舅的，别拖，机会不等人！”
纪云汐低下头，像是在思考。
半晌，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我听表舅的。”
表舅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这就对了！表舅还能害你不成？”
他又叮嘱了几句，让她这两天收拾好东西，等他的电话，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纪云汐脸上的笑容像被擦掉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表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9月16日】——她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个日期，然后加上一行字：
孙富贵，可收服条件：赌桌输光，走投无路。
背后有上家。
需要先找到他常去的**。
她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桌上那袋廉价的水果。
苹果上还贴着打折标签：3.99元/斤。
前世，她舍不得吃这些水果，把它们放在桌上，每天看几眼，想着这是“亲人”送的东西。直到出发那天，苹果已经烂了一半，她才舍得扔掉。
现在——
她提起那袋水果，走到垃圾桶边，松手。
“咚”的一声，袋子落进桶底。
“演技不错。”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可惜，我前世已经看过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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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城中村边缘，一家挂着“大众奇牌室”招牌的门面房里。
纪云汐站在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杯柠檬水，目光越过马路，落在那扇玻璃门上。
奇牌室外面停着几辆电动车，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是中年男人，偶尔也有几个女人。隔着玻璃门，能隐约看到里面摆着几张麻将桌，烟雾缭绕。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
刚才，她亲眼看见表舅走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果然是**。”她低语。
城中村这种挂着“奇牌室”招牌的地方，表面上是老年人打麻将消遣，实际上大多都有地下**。表舅这种赌鬼，来了就不想走。
纪云汐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她没有进去——一个十六岁女孩进**太显眼，会打草惊蛇。她只是记住这个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一家彩票店，停下脚步。
店里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看视频。
纪云汐走进去，掏出二十块钱：“老板，来两张刮刮乐。”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递给她两张彩票。
纪云汐坐在店里的塑料凳上，慢慢地刮开第一张——没中。第二张——中了十块钱。
她把彩票递回去：“兑奖，再拿一张五块的。”
老板接过彩票，又给她一张。
这一张，中了二十。
她继续换，继续刮。刮了七八张，最后手里剩下十五块钱。
“不刮了。”她把钱收起来，起身离开。
身后，老板嘀咕了一句：“今天运气不错啊。”
纪云汐没有回头。
她当然不是来测运气的。她只是想试试，这个系统除了那些功能，还能不能做别的事——比如，预知彩票结果。
结果是不能。
那也行。至少说明系统是有边界的，不是什么都能干。有边界的东西，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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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纪云汐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孙富贵——表舅，44岁，赌徒，人贩子下线，可收服。
张虎——暗域小头目，刀疤，三角眼，缺半边眉毛，前世买她的人。
眼镜男——张虎的手下，具体名字未知。
“老板”——暗域的主人，从未露面。
神之眼——出现在系统提示里的名字，可能是拐卖链条的上游。
她在“神之眼”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系统说表舅背后有一条线索链，顺藤摸瓜可以找到上家。也就是说，这个“神之眼”，很有可能就是拐卖她的真正幕后黑手。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拐卖。以为只是倒霉，遇到了人贩子。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名字，早就写在某个名单上了。
“适配者……”她念出系统提示里的这个词，眼神幽深。
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狩猎“适配者”？她被拐卖到暗域，真的只是被卖去当奴隶吗？还是说，有什么更深的用途？
三个月里，张虎那帮人除了打她，还经常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有没有突然特别想要什么东西？”
她当时不懂他们在问什么，只知道摇头说没有，换来的是更狠的打骂。
现在想来，那些问题，都是有目的的。
纪云汐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不急。”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慢慢来，一个一个收账。”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那家奇牌室附近蹲点，摸清表舅的活动规律。后天，她“应该”和表舅一起出发去机场，但她不会去的。
她会消失。
在表舅发现之前，先让他自己，走上那条走投无路的路。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纪云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她盯着那一片斑驳，突然想起前世在暗域的那个夜晚，蜷缩在巷角等死的时候，眼前也是这样斑驳的墙。
只不过，那时候的墙上，有她的血。
不急。
她再次对自己说。
这一世，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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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