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叛逆第1章

小说:温和的叛逆 作者:斜月飞星 更新时间:2026-03-30

陈渝很早就听说,过了千禧年,世界将得到彻底的更新和净化。

可是,千禧年已经过去几年了,他还没等到新世界的到来。

那几年的经济社会,不等茫茫世界中人们的反应,只管奔涌向前。城市越变越大,小镇人们心向往之;国家入世街谈巷议,市井小民满怀憧憬。街上有了网吧,手机开始出现彩屏,世界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陈渝心中也有一种枯苗望雨的期望。就是在这种淡淡的期望中,他延续着和同学之间的怨憎与争斗,悄然来到了自己的大四学年。

大四的学业不重,陈渝因此在老家多待了一个月才返校。

出发前往南京的当天,车站的人很多,候车室里又到处堆放着行李,小商小贩穿插其中,炊烟弥漫,人声嘈杂,像一场杂乱的庙会。

陈渝很厌烦这种环境,顺带着也鄙夷自己的家乡,恰巧又到了要毕业的年纪,他就想着一定要在毕业后找一个南方经济发达的城市工作,以逃避这种落后境况。

他正想着,他的大学宿舍舍友林同非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间返校,又在电话里指手画脚,数落他缺席了很多新学期的活动。

陈渝顿时心情烦闷,想立刻挂掉电话。

佛曰八苦,其一曰“怨憎会苦”,是说一个人不得不与自己极度反感的人共处一室。

林同非便是陈渝的“怨憎会苦”。

如果不是同在一个班级,又共处一室,陈渝定要与林同非隔断得清清楚楚,连照面也要视作路人,但现实是这些都做不到。他在电话里毫不客气,不耐烦地问林同非:“有事就说事,没有正经事我挂电话了。”

林同非这才停止了数落,说:“刚才有个研究生院的学长来宿舍找你,留了电话,你记一下,回个电话给他。”

陈渝知道是课题组的学长找自己,但在车站这种杂乱的环境下也没法记电话号码,就说:“我这不方便记,明天再找你要。”

林同非则回说:“你最好记下来,我可不保证明天记的是对的。”

林同非说完也不等陈渝反应,就报了一串数字过来。

陈渝只得集中注意力强记下来,连带着对林同非的怨怼也更深了。

他是夜里通宵的火车,第二天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林同非还睡着没有醒。

他把行李箱、背包放到自己的书桌前,就看到桌子上有好几个获奖证书,知道是舍友帮自己拿回来的,都是上学期自己在各科考试中获得的奖励。他学习一向优秀,学院里很多课业上的奖项都是被他包圆独占的。

书桌上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陈渝看笔迹是林同非留的,但是他并不想承林同非的情,只把纸条收好,准备收拾一下就出门去——他哪怕是昨晚没有休息,白天也不想呆在这宿舍里看林同非的脸色。

他去水房冲了一把凉水澡,十月份的天气,凉水澡已经很冷了,但比起在这宿舍中所受的怨气也不算什么。

他从水房回来的时候,林同非醒了,他没想跟林同非说话,穿好衣服就准备出去。

林同非坐在自己床上喊住他:“你不把行李收拾一下吗?摆在宿舍当中占地方,别人行走也不方便。”

陈渝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边走边冷冷地说:“我有事,回来再收拾。”

林同非喊道:“你把这宿舍当成旅馆了?知道你有事,先等一下。”

陈渝觉得林同非想故意找事儿,立刻便来了火气,停下来,转过身,要与他好好理论理论。

他俩虽然很敌对,却各有各的寸长尺短。

陈渝是学习上的尖子,他也以此自傲,把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林同非则是鬼混里的头子,除了正经事啥都擅长,是同学们中野路子上的意见领袖。

陈渝总是一副冷峻的样子,而林同非则经常嬉皮笑脸的。

看陈渝这样严肃,林同非笑说:“别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姿态……”

林同非还没说完,宿舍外一个人推门急急地进来,先看到陈渝,被陈渝气场所迫愣了一下,到嘴的话没说出来,匆匆走到林同非床前才说:“几点了你还不起床?灯也不开,昨晚又喝了个通宵?”

林同非囫囵“嗯”了一声。

陈渝也才注意到,林同非蓬头垢面、两眼通红,一身懒散无力的样子。

那人接着说:“快醒醒吧,飞扬跑团要跟别人干起来了。”

飞扬跑团是他们所在的文学院的一个跑步社团。

林同非宿醉未醒,懒懒地问:“好好的怎么要打起来?”

那人说:“除了张甫元,谁还能惹出这种事来?”

林同非口齿含糊地问:“这是准备团战了?”说着起身要找水喝,他身材虚胖,体积庞大,起身时碰倒了床边的一张椅子,椅子上的一个空玻璃杯掉到地上,“嘭”的一声摔个粉碎。

那人“哎呦”叫一声:“你仔细点!”躲开半个身子接着说:“就张甫元一个人出头,团战什么?他你还不知道吗?哪怕单兵一个,他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快去看一下吧,除了你,也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了。”

陈渝本就不想理林同非,又看他们自顾自聊天,就准备走。

林同非对那同学说:“黄伟你先等一下。”转身叫住陈渝,给他一个信封:“你是去读书协会吧?帮我把这封信带给朱婉婷。”

朱婉婷是林同非在追的女生,学院里众所周知。

陈渝闻到林同非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想拒绝去送信。

林同非则不管陈渝如何,把信硬塞到他手上,又找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对那位叫黄伟的同学说:“走,去看看。这张甫元真是懒汉吃闲蛋,干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

上午的阳光明媚地照着校园,林同非他们从昏暗的宿舍走出来,立刻便进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崭新的世界。林同非有两三天没下楼了,大四的课也没怎么去上,刚走出楼梯口的时候,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远处的天空晴空万里,近处的梧桐生机盎然。

相比宿舍里的灰暗,校园里像是涂了一层鲜活又饱满的滤镜,立刻就让人有了欣赏美景之感。

林同非因为宿醉,脑袋仍昏昏沉沉的,但却想,这么好的天气,应该约朱婉婷出来走走,或者去栖霞山游玩一圈。

旁边的黄伟絮絮叨叨的还在说张甫元的事,林同非问他:“他是怎么又惹上的事?”

黄伟说:“这次倒是工学院先来招惹的,周一飞扬跑团招新的时候,在玉兰路上设了展位,赶上下课的时候学生们刚从教学楼里出来,工学院的就来寻事了。”

张甫元是飞扬跑团的副团长,招新的事是他负责的。

社团招新的方式林同非是知道的,学校的玉兰路每年在这个时候都非常热闹,校属各个社团会提前向学校递交招新申请,等申请通过后,会分到玉兰路上的一个展位供社团自行布置,作为宣传团队文化和处理纳新工作的营地。

林同非走着走着,被地上凸起的板砖绊了个踉跄,站直了才疑惑地问:“下课的时候?那是学生最集中的时候!”

黄伟搀他一把说:“就是。工学院有两个学生,抱着几个西瓜,刚好从飞扬跑团的展位前经过,偏偏就推搡了起来,西瓜全摔在了地上,弄得展位前一片狼藉。你说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那时候正是下课的时候,飞扬跑团的人都忙着打扫了,学生们也都避着走,没有人去关心招新启示了。”

林同非说:“这么看是工学院故意的了?”

“张甫元也这么猜测,所以今天……”黄伟换了个感叹的语气,接着说:“我也是佩服他,听说他跑了七八公里路,从附近镇上弄来了一袋冥钱,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走到工学院展位前用刀子划开,全撒在那里了。”

林同非一惊:“在校园里撒这个?吊个二胡卵子,这哪是针对工学院,这分明是找学校的不痛快,给自己掘坟!”

黄伟说:“就是啊,别说这两个社团了,其他社团也都不招新了,全都围过去看热闹了。”

林同非气说:“都大四了,怎么还用这么幼稚的手段?”

黄伟说:“你还不知道他?他最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家主动来挑衅,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们到现场的时候,林同非远远看到,玉兰路的几棵玉兰树中间挂着一条红色的招新横幅,横幅两边彩旗招展,摆起了十几米长的排场。

横幅前面整齐地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前正聚集了一大堆人,都是文工两院的同学。文学院飞扬跑团这边的人不多,只有张甫元为首的几人;反观工学院那边,乌泱泱二三十个人围在当场。

人群前的场地上一片混乱,飘落了一地的冥币,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格外突兀,像是优雅的西餐厅内有人在吹唢呐。

围观的群众聚集了不少,抻着脖子远远地看热闹。

林同非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像是要去上坟。

黄伟看对方人多,心里有些害怕,不敢过去,拽了一下林同非。

林同非则信口吐槽道:“我们这人也太少了!”

这张甫元大学期间不知惹了多少事,每次惹的事都让人哭笑不得,林同非每次来帮张甫元站台,都像是自家的牛踩坏了别家的地要他来赔礼道歉。

黄伟说:“张甫元凡事都喜欢自己蛮干,这不是以卵击石吗?我这就把谢坤、佟展他们都喊过来。谢坤来了就有好戏看了。”

黄伟说着要打电话,林同非睡眼惺忪,斜着瞪他一下:“喊他们来做什么?还真想打架呀?”

此刻,张甫元正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对面站着一个歪戴着棒球帽、染着黄头发的工学院队员。

两人针尖对麦芒,都先于自己队伍里其他人站出来冲锋陷阵。

张甫元长相很复杂,说不上丑,更谈不上帅,老天拔地的,像是一座颓败的城市,带着一种成王败寇的动荡,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没有好事。

张甫元对面戴着帽子的黄发队员长得更是不客气,帽檐下的脸如一片毛糙的土坡一般歪仰着,五官却安稳地卡嵌在脸上,并不滑落,眼珠朝下出溜着——一副睥睨的神态。

两人这会儿正争得面红耳赤。

林同非看这个黄毛的姿态,公然就是另一个“张甫元”,两人身上散发的那种“破铜烂铁”气质几乎是一样的。

林同非心里悠悠地嘀咕:这哪是吵架,这不是烂锅上盖了个烂锅盖吗?

他径直去找张甫元,硬挤在吵架的两人中间,对着张甫元恹恹地就泼了一瓢凉水:“怎么光撒纸钱,没请个红白喜事的戏班子来演一下?这氛围不淡了不少嘛?”

那黄毛看林同非硬挤进来,就觉得这人奇怪,又看他双眼通红,说话也含糊得很,分不清他的路数,犹疑地打量着他。

张甫元却埋怨林同非:“谁让你来的?”

林同非却让身走到张甫元身后,虚虚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对张甫元说:“我不拦你,你继续、继续……”

可是林同非这么一打岔,张甫元竟然懵在原地,眼睛嫌弃地斜了一下林同非,才接着对那黄毛说:“人家新生都报了我们社团,你们怎么还半路把人拉过去又填报你们的?”

黄毛说:“报哪个社团是人家自愿的,我们哪里管得着?”

张甫元呲着牙骂说:“放你的屁!我那天看到了,你们专门安排两个人守在食堂门口,看到有人填报我们的社团,你们就去拉拢,好容易我们介绍了半天竞赛的信息,到头全喂了你们这帮狗!”

黄毛咧着嘴回骂说:“放你的屁!报社团不是签卖身契,怎么报是人家的自由,轮不到你管。”

张甫元说:“你们真不要脸,还自由?狗长犄角净整这些洋事儿!”

黄毛回骂:“你撒冥币才狗!”

林同非虽然很嫌恶张甫元,看他的表情往往都像是看一坨被马蹄踏过的牛粪,可是当张甫元在他面前去跟黄毛理论时,他还是能感受到一种天真的、赤诚的情绪,虽然那情绪被愤怒侵染得不那么纯净,可那仍是一种让人欣慰的冲动。

张甫元秉性如此,脾气却如彼,林同非对他是又爱又恨,但恨他恨的一点也不冤,他的那些毛病一点也没有落空,最后也全都酿成了事故,全落在恨他的预期里。

林同非才想到这,张甫元立刻就现了原形,逼近黄毛吼道:“你这狗掀帘子全靠臭嘴的愚货……”

张甫元骂得心急,话还没说完,伸手就猛推了黄毛一把:“私下里干这些就够臭的了,还叫人把我们的队旗也抢了过来……”

那黄毛没防备,一个踉跄跌到了地上,**坐在地上,手脚都翘了起来,像口铁锅一样转了半圈。

人群一阵骚动,连带地上的纸钱也被吹了起来。

有纸钱飘到了黄伟这里,他伸手一抓,看到正面写着“贰拾亿”,翻过来后面是一句“路路通”,手上感到黏糊糊的,一闻一股油墨腥味,立即满脸厌恶地骂道:“臭死了!”

那边黄毛怪叫了一声,脸上的惊诧连带败柳枯木似的褶皱挤在一起,像是雨后的土地被人泥泞地踩了一脚,骂骂咧咧地抓着旁边人的裤腿起身就要发蛮。

旁边工学院很多人都跟着叫嚣起来。

这一闹就不得了了,远处几个社团也不招新了,有招待新生填表的也给丢下了,窸窸窣窣地全凑过来,像是这边要葬村里的乡绅豪贵,一齐凑过来看热闹。

恰在此时,旁边赶过来几个人,夹在两队人中间,对着两边喊:“干什么?都住手!”

林同非看张甫元狠也发过了,赶紧把他拉回身后。

黄伟一边搓手一边问身旁飞扬跑团的人:“刚来的这几个是什么人?”

有人回答他说是跑步协会的。

黄伟就问:“跑步协会?还有这么个协会?”

飞扬跑团的人说:“你不了解,我们都是校属的社团,是归校团委管的,这个协会就是校团委下面的机构。”

那协会来的人对着张甫元就是一顿训斥:“你这闹的像什么样子?脑子散黄儿了干出这种事来?新生才来报到,你太给学校丢脸了。”

那个黄毛爬起来,把歪戴的帽子扭正了一下,帽子下面的头发像一簇杂草,也被连带着扭得参差不齐,叫着说:“太没素质,文学院的都这么没素质吗?”

林同非看协会为首的那人,外表斯斯文文的像个干部,说话也像是惯常布置工作似的,象征性地说了几句黄毛,叫把队旗还给飞扬跑团,然后对着张甫元又是一通排揎:“我也不是凭空说你,除了今天这个事,你平时不听指挥的时候也不少,上周不是说好了周四书生湖留给协会搞比赛吗?你倒是起得早,自作主张带人把场地占了。”

林同非的感觉里,协会这人明显是让着工学院的时候多,批评张甫元的时候严厉。

张甫元对这人似乎也有点忌惮,说话也客气了不少:“你说的七点用场地,我七点半了看没人,就通知队员们去训练了。”

协会那人说:“我八点到那的时候,你们占着场地,又让我到哪去新找场地去?”

张甫元说:“你早告诉我,我七点开始,四十分钟也就结束了。”

协会那人却开始定性:“你这人就是这样没原则,定了的事,还反什么水?搞得我和其他社团的同学都很难看。”

张甫元也急了:“我老早就跟你们说要用场地,你总拖着不审批,你们和别的社团搞联谊赛,我看你们的事重要,就给你们先用了,你们又不遵守时间。我就用下又怎么了?又不影响什么,我们四十分钟结束,你们也就晚开始十分钟,又能怎样?又能丢你多少面子?谁那么心急晚一个小时可以,再晚十分钟又不能等了?”

张甫元一急起来嗓门就特别大,像破锣一样,旁人听起来,就像吵架一样。

协会那人嫌弃地后退了半步:“我不跟你吵,你说起话来总是没头没脑的。”

黄毛在后面也附和说:“今天这事我们也是懒得和他说,说也说不通。”

张甫元对着黄毛叫道:“你装什么清白?前因后果你不清楚吗?”

协会那人却说:“有什么前因后果?这满校园的纸钱是不是你撒的?”

张甫元说是。

协会那人说:“这不很清楚了吗?我还没听过比这更出格的行为,有也是你们文工两院没有沟通清楚。团委凌老师昨天才担心招新出事,你今天就开始惹事了,怎么老这样鲁莽冒失?你现在给工学院道歉!”他一边说,一边啐痰飞沫,歪头叉腰连带指手画脚,带着一种预备敞开了教育人的姿态:“新生才来报到,干出这些事,自己不觉得羞愧吗?”

张甫元不善言辞,被说得无话可回。

林同非本来站着都快睡着了,这会儿却越听越不高兴,这协会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与工学院合伙来欺负张甫元的,心里登时就不舒服,立马就走上前去,先打断协会那人的话,对张甫元说:“听见没,你光撒钱有什么用?也不敬香献酒做七磕头的,人家果然生气了。”接着瞪了一眼黄毛说:“张甫元嚣张归嚣张,我也是讨厌的,但是他违什么规了?凭什么指责他?你这一张哭丧脸,哪条校规说不能祭奠一下?”又对着那个协会的人说:“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骂人的?当个小官就这么做模做样的,来过官瘾吗?”

黄毛和协会那人都准备说话,林同非不给他们说话的气口,接着对协会那人说:“你这么大个干部,大庭广众之下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显得你多小气。”

协会那人被憋得够呛,又看林同非疯疯癫癫、一身酒气,回说:“你这人什么毛病?是哪个跑团的?一早上喝了酒出来撒野,是要教我们做事?”

林同非戏谑地回道:“我才没兴趣揽这破事!谁爱教谁教去。我也早不是跑团的了,你想管也管不着我。”这一句的恩怨还没完,黄毛对着林同非,指着张甫元插嘴道:“我们跟他算账,你插什么手?”

三个人的话紧锣密鼓,别人根本插不进来,林同非虽然酒意兴浓,应对却很迅速,回黄毛道:“有什么账?你们的账在赛场上,在这块打什么隔靴搔痒的口水仗?你自己先搞小动作,哪来的脸在这义正言辞?搞得多像那么回事似的!”

说得黄毛一脸通红。黄毛意欲反驳,林同非突然打了个大大的酒嗝,隔夜饭呕出来半口,“tui”得一声吐在当场,把一众人吓得全退了回去。

有人“哎呦”一声,问:“这是干什么呢?”

林同非“嚯嚯”地清清嘴巴,含沙射影地回:“活丑,说得人直犯呕。”

协会那人兀自镇静,问林同非:“同学你跟张甫元是一个学院的吧?我们不在这扯了,他这样乱来,我要把他带走谈话去。”

林同非说:“都是学生,别动不动就是约谈话、写检讨那一套,有什么好谈的?别什么事都扬铃打鼓地乱折腾。现在学生还没下课,趁着校园里人不多,赶快打扫一下。你说那个什么上级关注这个,你把问题解决了不就行了?耍什么威风!”

协会那人冠冕堂皇的话是不怕的,可遇到林同非这样野腔无调的,实在不知怎么应付,他跟林同非对峙,总觉得被压迫得厉害,很多话没说出口那个立场就站不住了,再看旁边的黄毛,也开始唯唯诺诺的,就想着怎么也要反驳两句,挽回一点体面:“上次张甫元不守规矩,让老师说我了一通,这次又闹到校园里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到他这总是闹得难以收场,我跟他谈一谈怎么了?我倒想看看,他这跑团的团长到底还能不能干了!”

林同非问:“他不过发发脾气,又几时妨碍你做事了?”

协会那人说:“他混账的时候踩点总踩得那么精准,上周四场地的事我就没少挨骂,今天又闹出这出,早该被谈谈了。”

那黄毛还记着刚才被推一下的仇,附和说:“就是,要拉过去好好教育一下。”

林同非最见不得黄毛这种谄媚着沆瀣一气的,他骨子里向来有这种血气,一件事情越是向他挑衅,他就越觉得兴奋,越有绞斗下去的士气,对着黄毛骂说:“你自己做事一点不上路子,光明正大地招新怕什么?非要鸡鸣狗盗搞那么多小动作,一看就是狗肉上不了正席,不成器的东西,这会儿又在这装什么无辜?”

黄毛听了,一脸的愤怒,要来进一步理论。林同非比他更进一步,没等他的话说出口,就封住他的话头:“这会儿死撑着装什么理直气壮?呲着牙黑着脸、梗着脖子瞪着眼,做给谁看呢?”

那黄毛说不过林同非,怨道:“你们文学院怎么都这样没素质、不讲理?”

协会那人觉得吵下去只剩丢人,围观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就指着张甫元说:“你看看你惹的事!”说着指挥同来的几个人说:“不废话了,让张甫元跟我们走吧。”

黄毛也附和:“我跟你们一起去,一起去和张甫元对峙,省得他疯言乱语抵赖。”

张甫元说:“我不去,不信你们还能拖我去。”

协会那几个人还真就来拖张甫元。

林同非见状,知道今天碰到的都是犟种,只会愣冲,比张甫元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酒劲上头,不想与他们理论,走过旁边的草丛去捡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棍子来,一棍子甩在工学院招新的桌子上,“哐嘡”一声巨响,棍子瞬间折成两半,加上他一双红眼满头乱发,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林同非叫说:“我就是这样没素质。我还再说一句,今天的场地我们来打扫,你别对张甫元指指点点的,后面再这样对他,这棍子就不是落在桌子上了。”

对面没见过林同非这种匪帮一样的架势,又看他双眼通红,协会那人吓得愣在原地,一言不发;黄毛也一下子就慌了神,他吵架归吵架,真刀真枪打架却是不敢的。两人的难堪和害怕加在一起,又被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不知怎么应对了。

林同非则枉顾其他人的眼光,像在自家一样,只盯着他两个,盯得他们额头直冒汗。

工学院一帮社团成员有胆子大的,看林同非这样,就躁动起来,借着己方人多跃跃欲试。

可是就在林同非把棍子砸在桌子上的时候,有一群人从玉兰路旁边的路口赶了过来,为首的是飞扬跑团的另一个副团长,带着十几个人一下子拥到了当场。

他们是迎着黄毛的方向来的,林同非没瞧见,协会那人一看心里立刻就慌了,害怕闹出集体事件来,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惶恐。

飞扬跑团的人来了之后,就站在林同非和张甫元身后,场面立刻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谁也不敢乱说话了。

这时,林同非电话突然响了,他接通后也不管在场其他人,只自顾自在电话里喊:“朱婉婷怎么了?……谁?……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