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喜欢战争,但当箭已上弦,进则生退则死。
启和三年除夕夜,晋国与大幽边界处杀声震天。赫朔端坐主帅战车之上连发军令,随着她每句话落下的是如同双臂般灵活舒展的两翼、以及不断前进的军阵。血雾弥漫下那个银甲红披风的女将军带着喋血的美感。
随着天边隐隐透出鱼肚白,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战鼓声停下,胜负已分。最后一股奔逃的大幽精锐被护国军剿灭于交县外。
......
朝阳的金光打在院中少女五官精致的脸上,为这份美丽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少女动作优雅地擦着染血的长刀,神态如同绣花般怡然。明明身处遍布灰尘、仍有零星火光未熄灭的破败官衙,坐在跛脚凳子上的少女仍然脊背挺直、姿容娴雅,连最好的宫妇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恬静的画面被副官张勇用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报告将军,叛国知县赵庆已擒获,他说有重要的情报要当面对您说!”张勇匆匆行了礼后马上说道。衣服带起的风让门边将灭的火苗“呲”的复燃。
“杀了吧。”少女没有丝毫迟疑的说。看到下属惊讶的表情她又补充道:“哦,记得去城门前处决,给被屠城的百姓一个交代。”张勇高声唱诺,没有丝毫迟疑的转身大步离开,脚步正好踩在火星处,刚冒头的小火苗彻底涅灭。
杀人者偿命、叛国者需诛,身为一方父母官却直接将全城百姓送到敌方的屠刀下,哪怕有天大的“冤屈”和“无奈”辩解也是死不足惜,她去听他说什么?听他说如何身在曹营心在汉、如何万般不得以地接受了送上来的富贵荣华吗?
赫朔将嘴角嘲弄的弧度压下,轻轻呵出一团白雾。想着刚刚过去的除夕夜,偌大的皇宫幼弟独自一人又该多么想念父皇母后和她?不知道京都的冬天有没有边疆这么冷?不过没关系,赫朔站起身望着京都的方向这样想着:冬天即将过去,属于他们姐弟、属于他们赫家、属于晋国的春天马上就来了。
......
而此时晋国皇宫内,被牵挂的少年帝王却不是独自一人。
“姐夫,你除夕夜不在家吃团年饭,镇远侯伯伯不会骂你吗?”晋帝赫晧好奇的问道。“要不是我娘拦着,你侯伯伯恨不得将我扫地出门,谁让沐家出了我这么一个欺君罔上的东西!”少年惟妙惟肖的学起了自家父亲,身子却依然懒洋洋的斜靠在榻边,长发如墨、剑眉星目,姿态轻松洒脱。说完似有所感地看向赫晧,正在偷偷去拿酒壶的少年天子动作一僵,随即强装有理的说:“过了年我已经十岁了,姐姐说我十岁就可以喝一点酒的。”
沐辰“啧”了一声,“你姐姐那个大骗子的话你也信?她还说十八岁生辰一过就嫁给我呢!现在她生辰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你看我不还是刚刚一个吗?”
“姐姐才不骗人呢!”赫晧大声的为长姐说话,“姐姐她.....”想举个例子反驳对方时脑子不停的回忆姐姐和沐辰的相处方式:
母后说:姐姐小时候偏沐辰哥哥喝过辣椒水、咸盐水、加了很多醋的酸梅汤......
母后说:姐姐学厨艺时做菜过于难吃,导致母后养的大花伺候的宫人都增加到五个,因为大花看到姐姐的影子就炸毛、喵喵叫着满皇宫乱蹿,于是姐姐把这些菜装起来给沐辰哥哥送去,骗他说是她特意给他做的......
母后说:姐姐曾经因为沐辰哥哥太喜欢睡懒觉,她去找他玩需要等太长时间,就特意找很粗糙的毛线织了个枕巾,每次她到侯府都让沐辰哥哥的婢女铺到他枕头上,往往一杯茶没喝完沐辰哥哥就被粗毛线扎的醒过来......
母后说......
母后说:沐辰哥哥来向她和父皇求娶姐姐时她心里特别难受,她埋怨父皇不应该不拦着姐姐给沐辰哥哥送吃的!她觉得是自家女儿把别人家儿子毒傻了,挺好的孩子自己往狼窝里跳,她当天便赐给镇远侯府很多金银田产和五个厨娘,并骂了姐姐一顿、勒令姐姐再也不许进厨房......
想到这里赫晧的声音弱了下来,“姐姐她...姐姐她......总是夸你聪明又好看...”弱声说完在沐辰戏谑的目光中灿笑了一下,果断转移话题,“姐夫你尝尝这道菜很好吃诶!”
沐辰逗完小孩子又想到了身在边关的赫朔,赶忙趁气氛凝重之前对宫女吩咐说:“拿一壶桃花酿过来。”随即转头对赫昕说:“只能喝一点哦。”然后在男孩饱含欢悦的笑声中对着月亮缓缓举杯,轻若无声的说:“贺你生辰!”
......
清晨,晋国皇宫内,一名姿容秀丽的宫女隐晦的瞄了眼睡榻上的沐辰,随即轻手轻脚地给赫晧端来了一盅汤,声音轻柔的开口:“陛下,这是御膳房熬了一整晚的雪梨汤,您先喝点,早膳太晚用会上到龙体。”
赫晧毫无防备地接过来正要喝,榻上的少年利落的起身抢过汤碗一仰脖饮进口中,然后对侍卫吩咐道:“拖下去!”随着面色惨白的宫女被拖走,睡得头发一边高一边低的少年自己跌跌撞撞的躺到榻上,然后放心的晕了过去。
赫晧和跪着请罪的众人:......
陈太医是哭着跑进来的,结果刚踏进门还没哭出声就被一脸担心的小主子抬手制止,陈太医已经张大的嘴一滞、哭声一下子卡在喉咙,噎的他掩面咳起来。
袁公公赶紧给他递了杯水催促到:“快看看沐少爷吧!”陈太医赶紧跑到榻边,一边仔细检查一边表情越来越放松,最后放下沐辰手腕带着笑意对皇上说:“中毒了。”
在场的人皆随着陈太医表情的变化放下了悬的高高的心,听到陈太医的话也松了口气,袁公公下意识的重复:“中毒了就好,中毒了就好。”
赫晧:......我怀疑毒是你俩下的!
陈太医无视众人古怪的脸色自顾自高兴:“我需要每天给沐少爷扎三次针灸,他最多昏睡三天!要我说还是沐少爷的身体好,这个毒这么霸道,一般人吃下去至少没半条命!诶老袁你看**什么?你别不信,你吃你也没!”
袁公公看着这个认识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心里只剩下无语。
赫晧默默地扶了扶额。
每日一问:父皇他老人家,对“心腹”二字的理解……是否有什么不为朕知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