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被燕王按在榻上的一刻，肠子都悔青了。悔自己半夜溜进王府偷桂花酿，
结果摸错了院子，被当成新买的舞剑伶人，直接按进了浴池里。“扭什么扭？
”燕王卫璟把他摁在池壁上，语气不满，“本王三百两买的你，敬业点行不行？
”沈惊澜浑身湿透，头发糊了一脸，咬牙切齿：“王爷，我是来偷——”“偷什么偷。
”卫璟捏住他的下巴，凑近看了看，啧了一声，“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眼神，
跟要杀人似的。”沈惊澜闭眼。他想说的是偷酒，但眼下说什么都晚了。一炷香前，
他还在王府后墙根踩点。青云剑派穷得叮当响，师父六十大寿连坛像样的酒都置办不起，
他把主意打到了燕王府头上——谁不知道燕王卫璟嗜酒如命，府里美酒比皇宫还多？
算好了时辰，避开了巡逻，翻墙入院，一气呵成。就是没算到这王府太大了。摸黑走了半天，
一脚踏进了热气腾腾的汤池殿，然后就被按住了。这王爷武功邪门得很，他看着没使劲，
沈惊澜愣是挣不开。“行了行了。”卫璟拿了块帕子往他脸上糊，“本王花三百两买的你，
今晚好好表现。”三百两？他沈惊澜在江湖上好歹值三千两赏格，
这王爷三百两就想买他一夜？“王爷，”他深吸一口气，“您认错人了。我是来偷酒的，
不是伶人。”卫璟动作一顿，低头看他。湿发贴在脸侧，眉眼生得极好，
表情一言难尽——三分憋屈，三分愤怒，四分出门没看黄历的绝望。“偷酒的？”卫璟挑眉。
“对。”“偷什么？”“桂花酿。”“为什么偷？”“师父过寿，买不起。”卫璟沉默片刻，
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欠揍。“三百两买不起一坛桂花酿，却买得起你这个人？
”沈惊澜：“……”“我真的不是伶人。”“我知道。”卫璟松开手，倚在池壁上，
“那帮人办事不靠谱，说今晚送人来，我看多半是忘了。至于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长得不错，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伶人样。翻墙进来踩碎了我两块瓦，走路带风，眼神带刀，
哪有点风尘气？”沈惊澜愣住：“你知道我不是，还按着我洗？”“那不然呢？
”卫璟理直气壮，“本王等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不得先按住了再说？
万一你跑了，本王今晚找谁解闷去？”沈惊澜觉得这王爷有大病。他从池子里站起来，
水花溅了卫璟一脸。卫璟抹了把脸，抬头看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腰身劲瘦，线条分明。
“王爷，酒我不偷了，告辞。”“等等。”卫璟趴在池边，冲他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那你知道本王叫什么吗？”沈惊澜噎了一下。“卫璟。
”池子里的人笑眯眯地说，“记住了。下次偷酒别走错门，酒窖在东边，
我这里——”他指了指脚下。“是汤池。”沈惊澜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卫璟的声音：“记得把我的瓦补上！”2三天后，
沈惊澜又站在了燕王府后墙根底下。他觉得自己疯了。但师父大寿在即，
门派里连坛像样的酒都拿不出来，他总不能真让师父喝路边散装酒。于是他又来了。
这回记住了，酒窖在东边。摸黑找到酒窖，撬窗钻进去，抱了一坛桂花酿，正要走，
外面传来脚步声。沈惊澜抱着坛子往角落里缩。门被推开。月光漏进来，照进来人的身影。
玄色常服，长发松松束着，手提灯笼。卫璟。“出来吧，别藏了。”沈惊澜不动。
卫璟叹了口气，提着灯笼往里走了几步，在角落里找到了抱着坛子缩成一团的人。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卫璟愣了愣。“是你啊。”语气意外，“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
没想到是来偷酒的熟人。”“不是熟人。”“怎么不是？”卫璟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踩碎我的瓦，我帮你洗澡，这还不算熟人？”沈惊澜脸黑了：“那叫洗澡吗？
那是您单方面按着我洗。”“那不还是洗了？”卫璟理直气壮，“行了，酒你拿走，
我不追究。不过——”他凑近了一点。沈惊澜后背抵上墙壁。“你叫什么名字？
”沈惊澜沉默片刻。“……沈惊澜。”“好名字。”卫璟笑了，“惊澜，惊起一滩波澜。
江湖人？”沈惊澜默认。卫璟站起身，冲他伸手：“起来吧。”沈惊澜犹豫一瞬，握住了。
卫璟把他拉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睫毛真长。”沈惊澜：“……”“月光一照，
扑闪扑闪的。”卫璟语气真诚，“头回见男的睫毛这么长。”沈惊澜抱着酒坛子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笑声：“别走啊，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不来了。”“那不成，
”卫璟的声音追上来，“你踩碎我两块瓦呢，不得赔？”沈惊澜站住了。回头，月光下，
卫璟站在酒窖门口，提着灯笼，嘴角挂着笑，目光亮得惊人。沈惊澜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王爷看他那眼神，不太对劲。“赔就赔。”他硬邦邦扔下三个字，翻墙走了。
卫璟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墙头，轻笑一声。“沈惊澜。”舌尖抵着上颚，
像在品什么好酒。“有意思。”3第二天夜里，沈惊澜带了两块瓦，又翻进了燕王府。
这回没走错门，直接落在酒窖所在的东院。瓦片往地上一放，正要走，
身后有人说话：“来了？”沈惊澜回头。卫璟站在廊下，月白长衫，头发披散，
像刚从床上爬起来。“这么晚不睡？”“等你。”卫璟走过来，低头看瓦，笑了，
“还真带来了。”“说好的。”“行，本王收下了。”卫璟蹲下去捡瓦，又抬头看他，
“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沈惊澜对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月光。“……坐什么？
”“喝酒。”卫璟站起来，“你上次偷的桂花酿，我让人又买了一坛，就等着你再来。
”沈惊澜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会再来？”“猜的。”卫璟冲他眨眼，“你这种人，
言出必行，说要赔瓦，就一定会来。我赌对了。”沈惊澜看着那张笑得欠揍的脸，
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行，喝。”廊下摆了一张小几，两坛酒，几碟小菜。
沈惊澜看着那坛桂花酿：“你故意的。”“什么？”“让我觉得欠你的。”卫璟笑了，
给他倒酒：“聪明。”沈惊澜一饮而尽。两个人坐着喝酒，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酒过三巡，
沈惊澜的话多了起来。讲门派里的事，讲师父怎么抠门，讲师弟怎么调皮，
讲自己怎么被逼着来偷酒。卫璟听得直笑：“所以你堂堂青云剑派大弟子，
第一回偷东西就栽在我手里了？”沈惊澜脸有点红：“谁栽你手里了？那是你偷袭。
”“行行行，我偷袭。”卫璟笑着给他倒酒，“那第二回呢？我可没偷袭，就站在那儿等你。
”沈惊澜不说话了。第二回确实是自投罗网。“你是不是知道我还会来？”卫璟想了想，
摇头：“不知道，但想赌一把。”“为什么想赌？”卫璟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沈惊澜心跳漏了一拍。“王爷，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沈惊澜噎住了。活了二十四年，被夸过无数回，但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
那双眼睛看着他，亮得惊人，让他有点招架不住。“行了，”他站起来，有点狼狈，
“我该走了。”“急什么？”卫璟也站起来，“酒还没喝完。”“喝完了。”“那我送你。
”“不用。”沈惊澜翻身上墙。卫璟在下面喊：“沈惊澜——”他回头。卫璟站在院子里，
月光落了一身，冲他挥手。“下次来不用翻墙，走正门，我让人给你留着。
”沈惊澜愣了一瞬，翻下墙头。卫璟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弯起来：“跑得倒快。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4沈惊澜说到做到。他没再翻墙。一个月后，
他从燕王府正门走进去，身后跟着八个抬礼箱的青云剑派弟子。卫璟站在门口迎接，
看那排场愣了。“给师父过完寿了，”沈惊澜面无表情，“剩下的银子，还你的酒钱。
”卫璟低头看礼箱——上好的绸缎、茶叶、药材，还有几坛据说比王府窖藏还好的陈年佳酿。
“你这是把整个门派的家底都搬来了？”“差不多。”卫璟沉默片刻，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沈惊澜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沈惊澜，”卫璟走到他面前，
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说。”进了正厅，卫璟挥退下人，
转身看着他。沈惊澜被他看得发毛：“你到底要说什么？”卫璟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塞进他手里。沈惊澜低头一看——羊脂白玉，雕着两只交颈的鸳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卫璟凑近他，几乎贴上耳朵，“本王看上你了，想跟你拜把子。
”沈惊澜心跳漏了第三拍。“……拜把子？”“对。”卫璟退后一步，笑嘻嘻地看着他，
“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样？”沈惊澜看着他，目光复杂。
卫璟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怎么？不愿意？
”沈惊澜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忽然笑了。“王爷，
你知道江湖上送鸳鸯玉佩是什么意思吗？”“不就是成双成对的意思？”“是。
”沈惊澜把玉佩收进怀里，抬头看他，“但不是什么兄弟成双，是夫妻成双。
”卫璟的脸腾地红了。他刚才那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什么结为兄弟什么歃血为盟——鸳鸯玉佩配兄弟？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我、我不知道，
”他难得结巴起来，“我以为——”话没说完，嘴被堵住了。沈惊澜吻他。不长，
但足够让卫璟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沈惊澜已经退后一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王爷，
鸳鸯玉佩我收下了。不过结为兄弟这事儿——我考虑考虑。”卫璟看着那张笑得张扬的脸，
忽然也跟着笑了。“行，你慢慢考虑。反正——”他伸手揽住沈惊澜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来日方长。”屋里传出一声闷响。下人们探头探脑，识趣地退下了。正厅里，
卫璟被沈惊澜按在榻上，头发散乱，衣襟微敞，脸上却带着笑。“胆子不小，敢推本王？
”沈惊澜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弯着：“推都推了，王爷想怎么着？
”卫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不怎么样。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偷酒？
”沈惊澜笑了。“等这坛喝完。”5那坛酒喝了三天。沈惊澜说“等这坛喝完”，本是敷衍。
谁知卫璟真就守着那坛酒，每天倒一杯，慢悠悠地喝，像是在等什么人。第三天傍晚，
酒见了底。卫璟把空坛子往桌上一搁，对侍卫长周放说：“去，把大门开着。”“王爷，
天黑了，开大门做什么？”“等贼。”周放面无表情：“哪个贼会从大门进？”卫璟没理他，
自顾自倒了最后一杯酒，刚送到唇边，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人喝，不闷？”卫璟抬头。
沈惊澜坐在屋顶上，一身白衣，头发用木簪束着，月光镀了一层银边。“怎么不从大门进？
”“试试你的侍卫够不够格。”沈惊澜跳下来，落地无声，“结果——不怎么样。
”卫璟笑了：“那是，跟你比当然不怎么样。”他把酒杯递过去。沈惊澜没接：“你喝过的，
我喝了算怎么回事？”卫璟挑眉：“算间接——”话没说完，沈惊澜捏住他的下巴，
低头抿了一口酒，渡了过去。卫璟眼睛倏地睁大。桂花酿的甜在唇齿间蔓延，带着温热。
沈惊澜的嘴唇贴着他的，不急不缓。等他回过神来，沈惊澜已经退开。“这样就不间接了。
”沈惊澜语气平淡，耳根却红透了。卫璟愣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嘴唇，笑了。
“你这人挺有意思。嘴上说考虑考虑，身体倒是很诚实。”沈惊澜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
卫璟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面凉。”“我没说要进去。”“那你要去哪儿？
再翻墙去偷酒？”卫璟回头看他，“酒窖里新到了一批梨花白，要不要尝尝？
”沈惊澜挣扎片刻。“……尝尝也行。”这一尝就到了后半夜。梨花白比桂花酿烈得多。
沈惊澜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扶手，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冷硬。
“你知道我为什么又来吗？”卫璟手撑着下巴看他：“为什么？”“因为你。
”沈惊澜指着他的鼻子，“你太烦了。”“我怎么了？”“你说等我，我就来了。
”沈惊澜声音低下去，带着酒意，“你说留着门，我就从正门走了。你说喝酒，我就喝了。
你说——”他顿了顿。卫璟追问：“我说什么了？”“没什么。”“沈惊澜，
你话说一半有意思吗？”沈惊澜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委屈和不甘。“你说看上我了。
你知道这话有多烦人吗？”卫璟愣了一下，笑了：“怎么，没人跟你表过白？”“有。
”沈惊澜灌了一杯酒，“但没人在知道我翻墙偷东西之后，还跟我表白的。”“那不一样。
”卫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腰撑在椅背上，把他圈在中间。
“他们是喜欢你沈惊澜，一剑惊鸿，青云剑派大弟子。”声音低下去，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我喜欢的是那个翻墙踩碎我瓦的小贼，是那个蹲在酒窖角落里抱着坛子不撒手的笨蛋，
是那个嘴上说不来了，结果三天两头就往我这儿跑的——”沈惊澜伸手捂住他的嘴，
掌心触到温热的唇，心跳快得不像话。“你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卫璟拉下他的手，
握在掌心里，没松开。“想让你别考虑了，直接答应我。”沈惊澜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王爷，
你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吗？”“知道。”“你不怕？”“怕什么？”卫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