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去了北京。
我留在南方的小城。
每天最期待的事。
是晚上九点。
他下课后的视频通话。
但渐渐地。
九点变成了十点。
十点变成了十一点。
最后。
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
“今天忙，不视频了。”
我开始数日子。
上一次视频，是三天前。
再上一次，是一周前。
再上上次……
记不清了。
我安慰自己。
他忙。
要学习。
要跟导师做项目。
要准备申请材料。
理解。
我都理解。
但心里那块石头。
越来越沉。
直到那个周末。
我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火车票。
坐了二十个小时。
来到北京。
站在他学校门口时。
是早上七点。
北京的冬天真冷。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我裹紧三十块买来的棉袄。
给他打电话。
“薇薇？这么早？”
他声音带着睡意。
“我在你学校门口。”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
“不是……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吗？”
“你等着，我马上来。”
十五分钟后。
林浩跑出来。
他瘦了。
也精神了。
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羽绒服。
但脖子上，围着一条陌生的格子围巾。
“谁织的围巾？”
我问。
“哦，这个啊。”
他扯了扯围巾。
“同学送的。”
“女生？”
“嗯……就普通同学。”
“手真巧。”
我伸手想摸。
他下意识躲了一下。
手僵在半空。
“先进去吧。”
他转移话题。
“外面冷。”
我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突然觉得。
有点陌生。
他的宿舍不能进女生。
我们在食堂吃了早饭。
他给我打了一份粥，两个包子。
自己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个三明治。
“你早饭吃这么少？”
我问。
“习惯了。”
他低头喝咖啡。
“导师说，早餐要吃好。”
“不然上午没精神。”
“哦。”
我看着自己面前的粥。
突然没胃口了。
“你最近……很忙？”
“嗯。”
“忙什么？”
“项目，论文，申请材料。”
“哦。”
沉默。
“薇薇。”
他放下咖啡杯。
“你以后……别突然来了。”
“我很忙的。”
“没时间陪你。”
“你就来了，我也……”
他顿了顿。
“我也不能好好照顾你。”
“我没要你照顾。”
我说。
“我就是……想你了。”
“知道了。”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等我忙完这阵子。”
“我去看你。”
“好。”
吃完饭。
他送我去车站。
“我给你买票。”
“不用。”
我掏出皱巴巴的车票。
“我买好了。”
“硬座？”
他皱眉。
“二十个小时呢。”
“没事。”
“习惯了。”
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上车前。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人群中。
那么耀眼。
像星星。
而我。
是地上的尘土。
火车开了。
**着车窗。
眼泪掉下来。
没声音。
只是掉。
旁边的大妈递给我一张纸巾。
“姑娘，失恋了？”
“没。”
我擦掉眼泪。
“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回到家。
我收到林浩的转账。
五百块。
备注：“买卧铺，别省。”
我没收。
退了回去。
第二天。
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在实验室。
穿着白大褂。
戴着护目镜。
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长发，白皮肤。
笑得很甜。
“这是我们组的小师妹。”
“很厉害，清华本科的。”
我没回。
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女生脖子上。
围着一条围巾。
和林浩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格子。
手织的。
心跳漏了一拍。
又跳回来。
咚咚咚。
像在敲鼓。
我放大照片。
女生的手。
搭在林浩的白大褂袖子上。
指尖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很好看。
我的手呢？
粗糙，干燥。
指甲秃秃的。
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洗衣服留下的皂渍。
我突然觉得。
自己真脏。
晚上。
林浩主动打来视频。
“薇薇，照片看到了吗？”
“看到了。”
“小师妹厉害吧？”
“嗯。”
“她是真聪明。”
“导师都夸她。”
“以后肯定是学术界的新星。”
“不像我……”
“不像你什么？”
“不像你……这么聪明。”
我笑了。
“我聪明？”
“是啊。”
他随口应着。
眼睛却看着别处。
“你在看什么？”
“哦，小师妹发来一份数据。”
“我得看看。”
“这么晚还工作？”
“项目紧。”
“哦。”
“薇薇，我先挂了。”
“数据急着处理。”
“好。”
视频挂断。
时长：三分十七秒。
我盯着手机屏幕。
黑屏了。
映出我模糊的脸。
脸上有泪痕。
我抹了一把。
湿的。
打开相册。
翻到三年前的照片。
那时的林浩。
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
站在我家老房子门口。
笑得傻里傻气。
“薇薇。”
他说。
“等我出息了。”
“一定娶你。”
我信了。
真信了。
现在想想。
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