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我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咚。咚。咚。
不急不缓，但听着有点怯。
“谁啊？”我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猫眼里，是楼下那家的孩子。小名叫豆豆，七八岁的样子，脸贴在猫眼上，眼睛特别大。
我拉开门。
“叔叔。”豆豆仰头看我，声音小小的，“我妈不动了。”
我愣了下：“什么不动了？”
“我叫不醒她。”豆豆说着，伸手来拉我，“你来看看。”
我被他冰凉的小手拽着，稀里糊涂就跟着下了楼。
楼道灯坏了半个月，物业还没来修。借着楼上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我看清豆豆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到了三楼，302的门虚掩着。
“你爸呢？”我问。
“加班。”豆豆推开门。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亮着，播着幼稚的动画片。空气里有股廉价香水的甜腻味，混着别的什么——像是铁锈，又不太像。
卧室门开着。
我走进去，第一眼没看清，第二眼，胃里就翻腾起来。
女人躺在床上，姿势很怪，头往后仰着，嘴张得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鼓得像是要掉出来。最要命的是喉咙那块——粉色的，一团一团，从嘴里溢出来，塞得满满的。
蕾丝。粉色的蕾丝花边。
我腿一软，赶紧扶住门框。
“妈妈说她喉咙疼。”豆豆在我身后说，“她说有东西卡住了。”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拨通120。
“喂，急救中心吗？这、这里有人……没呼吸了。地址是……”
挂掉电话，我把豆豆拉到客厅，不让他再进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刚才。”豆豆盯着电视，动画片里的小人在笑，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我叫妈妈吃饭，她不理我。”
“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十二点。”
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十分。
等待的时间特别长。我坐在豆豆家破旧的布艺沙发上，**底下弹簧硌人。豆豆挨着我坐，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眼睛盯着电视，一眨不眨。
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杂乱得很。
医护人员进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大概两小时左右。”一个年轻医生说，“窒息。但这些东西……”他指了指那些蕾丝花边，“是死后塞进去的。”
我后背一凉：“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先被别的办法弄死，然后才有人往她喉咙里塞了这个。”医生压低声音，“报警吧。”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个年纪大点，姓陈，一个年轻些，姓李。
陈警官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李警官在外面问我和豆豆话。
“你是她什么人？”
“邻居，住楼上402。”
“怎么发现死者的？”
“孩子来敲我的门。”
李警官看向豆豆：“小朋友，你晚上都做什么了？”
“写作业。”豆豆说，“然后看电视。妈妈说她要睡觉，让我别吵她。”
“你妈妈有客人吗？”
豆豆摇摇头。
“你爸爸呢？”
“加班。”
“经常加班？”
“嗯。”
问话间，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冲进来，三十多岁，穿着工厂的蓝色工装，身上有机油味。
“豆豆！”他一把抱住孩子，然后看向卧室方向，“怎么回事？我老婆怎么了？”
陈警官走出来：“你是死者丈夫？”
“是，我是她老公，赵大勇。”男人脸都白了，“我老婆她……”
“节哀。”陈警官说，“你妻子去世了。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大勇僵在那里，好一会儿，突然吼起来：“她怎么死的？好好的一个人！”
“死因还在确定。”陈警官平静地说，“今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你在哪里？”
“我在厂里加班！工友都能作证！”
“你妻子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她好好的！”赵大勇说着，眼眶红了，“早上我出门，她还说晚上给我炖排骨……”
我看着这个男人。他脸上的痛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难受。
全世界都知道他老婆在卖，就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