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预览框，此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林夏牢牢罩在中央。刺眼的灯光烤着她的脸颊，额角的汗珠汇聚成细流，沿着鬓角滑落，痒得钻心。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那句“家人们……这件衣服……”的尾音还在样品间里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消散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几秒钟的空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孤零零的“1”（大概是小李自己），艰难地跳到了“3”，然后停滞不动。林夏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丑，举着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的手臂开始发酸，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快要碎裂。
“小李……”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不敢离开镜头，“人……人呢？”
小李手忙脚乱地凑近手机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去。“林总，别急，刚开播……平台需要推送……”他声音发虚，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就在这时，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10，50，100……几乎在眨眼间，就突破了200！林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混杂着紧张和期待的激流冲上头顶。有人来了！真的有人来了！
然而，下一秒，屏幕下方空白的评论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不是她想象中的“衣服好看”、“主播介绍一下”，而是——
【大妈，你谁啊？】
【这背景也太寒酸了吧？什么野鸡直播间？】
【大妈滚出直播间！吓我一跳！】
【这衣服……给狗都**吧？】
【面料看着好廉价，地摊货？】
【主播你口红涂歪了哈哈哈哈！】
【这年纪还学人小姑娘直播？回家带孙子吧！】
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无数淬了毒的利箭，呼啸着射向屏幕中央那个苍白狼狈的女人。每一个字都带着**裸的恶意和嘲讽，清晰地映在林夏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大妈”、“滚出去”、“地摊货”、“口红涂歪”……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举着旗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冰冷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几乎想立刻关掉直播，逃离这片刺眼的灯光。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她甚至能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林总……”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也被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吓懵了，“要不……我们……”
“不！”林夏猛地咬住下唇，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不能退！退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恶毒的弹幕，将视线聚焦在手中的旗袍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家人们……这件……这件是改良版的丝绒旗袍，用的是高支棉混纺丝绒，垂感很好，而且……”她努力回忆着产品手册上的描述，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而且非常亲肤，这个墨绿色很显白，适合秋冬……”
【显白？主播你自己照照镜子！脸黄得像菜叶子！】
【还亲肤？看着就扎人！】
【大妈别吹了，赶紧下播吧！】
【这衣服送我我都不要！】
弹幕的嘲讽变本加厉，甚至开始刷屏“大妈滚出去”。观看人数在200左右徘徊，进来的快，离开的更快。林夏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每一次开口换气，都灌进更多的冰水。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机械地重复着衣服的“优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样品间虚掩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开了。
陆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姿态闲适地走了进来。他身边依偎着妆容精致的周婷，一条崭新的爱马仕丝巾随意搭在颈间。两人像是来参观什么新奇景致，目光扫过简陋的直播设备和灯光下狼狈不堪的林夏，嘴角勾起如出一辙的讥诮弧度。
“哟，”陆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直播间的背景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玩过家家呢？林总好雅兴。”
周婷掩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林夏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猛地转过头，视线对上陆远那双带着嘲弄的眼睛。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将她吞噬。她能看到陆远目光扫过她晕开的口红和苍白的脸，看到他眼底那份“果然如此”的了然和鄙夷。
直播还在继续。手机镜头捕捉不到门口的两人，但陆远那句“玩过家家呢？”却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谁在说话？】
【好像是个男的？声音挺好听。】
【说什么过家家？说主播吗？】
【哈哈哈看来不止我们觉得像过家家！】
弹幕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随即是更多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