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无声无息。
窗外的雪没停，反而更大了，鹅毛似的往下灌，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了白茫茫的死寂里。
车厢里冷得像个铁皮棺材。
苏念念是被冻醒的。她蜷在硬卧的角落，身上还裹着雷厉那件军大衣，可那点残存的体温早就散尽了。
寒气顺着铁皮的缝隙往里钻，刀子似的刮着骨头。
她睁开眼，对上五双醒着的眼睛。
他们一夜没睡。
五个男人像五尊沉默的铁塔，把她围在中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骚动和窥探。
雷川的烧退了。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他看着苏念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份感激沉甸甸的。
苏念念冲他小幅度地弯了弯唇角。
【叮——检测到强烈感激值，情绪点+10。】
她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恐慌在蔓延。
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外面车厢传来的哭闹和咒骂。有人说，吃的已经没了。有人说，再这么冻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儿。
焦躁和绝望，像发霉的苔藓，在每个人的心底疯长。
雷家兄弟的脸色也愈发沉凝。他们是军人，不怕死，但怕这么窝囊地困死。
“老大，没水了。”雷虎晃了晃干瘪的军用水壶，声音嘶哑。
不只是水，还有食物。
他们昨天省下来的那点干粮，撑不过今天。
男人们紧绷的身体散发出一种焦灼的气息，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苏念念悄悄打开了系统商城。
她现在有65点情绪值。
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高能浓缩姜茶包：15情绪点/包】
【自发热暖宝宝贴：10情绪点/片】
她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假装在自己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布包里翻找着什么。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所有的动作。
兑换。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手里多了几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还有几片看起来像是狗皮膏药的玩意儿。
“我……我这里还有点家里带的驱寒茶。”她的声音在清晨的寒气里有些发颤，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还有这个，是暖身子的膏药，贴在身上能发热。”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那双细白的小手上。
那几包东西，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雷飞挑了挑眉，没说话，眼底却多了些探究。
雷厉的目光最沉，他盯着苏念念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像要看进她心里去。
“大哥，要不……试试？”雷虎咽了口唾沫，他是真渴了，也冷。
雷厉没应声，而是从雷虎手里拿过水壶，递给苏念念。
“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就像是哄小宝宝一样。
水壶里还剩最后一点水，冰凉刺骨。
苏念念把那棕色的茶包撕开，倒进壶里，然后把水壶放在自己怀里，用那件军大衣紧紧捂住。
她蜷缩着，小小的一团，像只努力孵蛋的母鸡。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男人们的视线一致聚焦在她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把水壶递了出去，壶身已经带了点微不足道的温热。
“好了……”
雷厉接过来，打开盖子。
一股辛辣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姜茶味，瞬间在冰冷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勾得人喉咙发紧。
雷厉先是自己喝了一小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冰冷的五脏六腑。
他把水壶递给雷川，“老三，你先喝。”
雷川喝了，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然后是老四雷猛，老五雷虎。
最后轮到雷飞，他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叹了口气，目光却一直黏在苏念念身上。
“念念妹子，你这手可真巧，哪儿掏换来的宝贝？比供销社卖的麦乳精都得劲儿。”
他笑得痞气，话里却带着钩子。
苏念念垂下眼，小声说：“是……是我阿婆自己做的……”
她又拿出那些“膏药”，怯生生递过去，“这个……贴在腰上，很暖和的。”
她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只盯着他们腰间那根武装皮带。
雷厉一把拿过一片，他没说话，只是用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那片薄薄的“膏药”，感受着它在自己掌心慢慢升温。
【叮——检测到强烈喜爱值，情绪点+15。】
【叮——检测到强烈保护欲，情绪点+20。】
男人们没再追问。
他们各自撕开包装，笨拙地往自己衣服里贴。
很快，一股股热意从腰腹处散开，驱散了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这小小的包厢，因为一壶热茶，几片膏药，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彻底割裂开来。
可这股暖意，也成了麻烦。
“哐哐哐！”
包厢门被砸得山响。
“开门！里面的，有吃的拿出来匀点！”
一个粗嘎的男声在外面吼。
雷飞的脸沉了下来，起身就要去开门。
雷厉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夹杂着污言秽语，很多都是冲着包厢里唯一的女性来的。
“……那小娘们皮子真白，肯定滑溜……”
“哥几个，冲进去，那几个当兵的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苏念念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雷厉身后缩了缩。
雷厉身上的肌肉绷紧，眉骨上的伤疤愈发狰狞。
一直闷声不响的雷猛，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米九几的个头，像座铁山，只是站起来，就把包厢里的光线挡去了一大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了包厢门。
门口堵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骂得起劲。
冷不丁看见门口堵了这么个煞神，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雷猛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像刀子挨个从他们脸上刮过去。
他没动手，甚至没说话。
可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比任何拳头都管用。
那几个流氓腿肚子一软，连滚带爬地跑了。
世界又安静了。
雷猛“哐”地一声关上门，坐回原位，又变成了那尊沉默的石雕。
苏念念的心还在砰砰跳。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些糙汉子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强悍气息。
是危险，也是……安全。
【叮——检测到强烈占有欲，情绪点+30！】
这次是雷猛贡献的。
苏念念心头狂喜，赶紧打开系统。
情绪点已经破百了。
她飞快地在商城里翻找，目光锁定在一个小巧的物品上。
【袖珍型高压电击器：100情绪点】
兑换！
一个银色的，口红大小的金属管出现在她手心，冰凉坚硬。
她攥紧了它。
这是她的底牌。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刚才的冲突，变得更加凝滞。
雷厉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这帮孙子，不老实。”
他看着苏念念，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你，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那是最里面的铺位，被五个男人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苏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
她刚坐下，雷厉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就再次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将她裹了个严实。
“睡会儿。”他说。
声音带着磁性让人莫名的感到安心。
苏念念被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阳刚气息包裹着，身体是暖的，心却悬着。
她躺在他们用身体筑起的堡垒里，闭上眼睛，手心里，却死死攥着那根冰凉的金属管。
她知道，这雪地闷罐车，还不是最危险的。
真正的危险，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