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尾号6678的储蓄卡账户余额为：156.32元。”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宣判死刑的判决书。
林峰盯着手机屏幕，那串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下周，就是学校交学费的最后期限。
一万二。
一个他此刻看来如同天文一般的数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儿子，钱够不够花？家里这边你别担心，我跟你爸身体都好着呢。”
林峰攥紧了手机。
他知道，母亲的腰椎病又犯了，疼得整夜睡不着，却总说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妈，放心吧，钱够用。我上个月拿了奖学金，还找了个**，过得挺好的。”
谎言。
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那就好，那就好，在学校别亏待自己。”
看着母亲回复过来的消息，林峰的鼻头一酸。
他关掉聊天界面，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炫耀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室友王凯。
他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款球鞋，鞋底白得发光，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峰子，看我这鞋，帅不？”
王凯故意把脚翘到桌子上，在林峰面前晃了晃。
林-峰没说话。
另一个室友赵铭凑了过来，满脸羡慕。
“**，凯哥，这得小三千吧？你小子又让你爸给你打钱了？”
“不多不多，就五千，零花钱而已。”
王凯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却瞟向林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像某些人，一双鞋穿到毕业，鞋底都快磨穿了，还当个宝。”
赵铭也跟着笑起来：“哎，人跟人不能比啊。峰子，你那助学贷款申请下来没？要不哥几个给你凑点？”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林峰依旧沉默，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往床底下塞了塞。
尊严，此刻就像一张被踩在脚下的废纸。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耗子，晚上去哪儿潇洒？”
“新开的那个酒吧，听说不错。”
林峰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班的富二代，王浩。
而挽着王浩胳膊，笑得花枝乱颤的，是苏晴。
他的前女友。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王浩送了她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而林峰，连请她看场电影都要犹豫半天。
苏晴也看见了林峰，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一种带着怜悯的表情。
仿佛在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王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搂紧了苏晴，故意大声说道：“宝贝，你看那不是林峰吗？听说他学费都快交不起了，真是可怜。”
苏晴低着头，小声说：“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王浩的声音更大了，“穷就是原罪。没钱，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每一声笑，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峰的心上。
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死死盯着王浩那张嚣张的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句话，此刻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他要变强。
他要赚钱！
不惜一切代价！
回到宿舍，王凯和赵铭还在讨论着王浩多有钱，苏晴多会选。
林峰戴上耳机，屏蔽掉那些刺耳的声音。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一个直播间的标题突然跳进他的视线。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我家后山产的野生蜂蜜，假一赔十！】
主播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农村小伙，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眼神很真诚。
他身后，是简陋的土坯房。
评论区里，弹幕飞快滚动。
“支持主播，就喜欢你这股实在劲儿！”
“已下单，给孩子尝尝真正的蜂蜜！”
“看着就不像假的，比那些网红脸强多了！”
林-峰看着那飞速上涨的销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直播带货？
他穷，他没背景，他一无所有。
可这不正是他最大的“特色”吗？
真实。
一个贫困大学生的自救之路。
这个剧本，或许比那些精心编造的故事，更能打动人心。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干了！
与其等着被羞辱，不如主动出击！
他翻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微信、支付宝、口袋里的钢镚，全部凑在一起。
三百二十块。
这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饭钱。
也是他全部的赌注。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宿舍。
王凯在后面喊：“哎，峰子，干嘛去？要饭也得等天黑啊！”
林峰没有回头。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了市里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塑料和布料混合的气味。
他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飞速扫过。
他需要一个成本极低，但需求量大的商品。
突然，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堆满袜子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正无聊地刷着短视频。
“老板，这袜子怎么卖？”
“十块钱三双，零售价。”大叔头也不抬。
“我全要了，什么价？”
大叔终于抬起了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全要？小兄弟，我这儿可有上千双。”
林峰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
“我只有三百二十块，你看着给。”
他的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大叔愣住了。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被逼到了绝路。
沉默了片刻，大叔一摆手。
“算了，看你也是个学生。三百块，这堆处理的尾货你全拉走，大概一千五百双。”
林-峰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他赌对了第一步。
“谢谢老板。”
他用那三百块钱，换来了一座小山似的袜子。
他没有钱雇车，只能自己一趟一趟地往公交站搬。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肩膀被尼龙袋的绳子勒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回到宿舍时，王凯和赵铭正躺在床上打游戏。
看到林峰拖着几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进来，两人都惊呆了。
“**，林峰，**去垃圾场进货了？”
赵铭捏着鼻子，一脸嫌恶。
林峰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把袜子堆在自己的小角落里。
那个角落，瞬间被填满。
王凯从床上跳下来，好奇地拆开一个袋子。
“全是袜子？五颜六色的……**，林峰你疯了吧？你买这么多袜子干嘛？准备去天桥底下摆摊？”
“你要是真去摆摊，记得离咱们学校远点，别丢人现眼。”赵铭补充道。
林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王凯和赵铭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拿出自己的那台破旧二手手机，用书本搭起一个简陋的支架，对准了那堆袜子。
然后，他打开了直播软件。
点击了“开始直播”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