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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从冰岛赶回来时,儿子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他以为林霜雪会哭,会闹。
却没想到,她只是沉默地跪在傅家祠堂里一言不发。
傅沉舟知道,这是犯了傅家的家规。
只要是傅家媳妇儿出了差错,便都要在这祠堂里跪上七天七夜。
而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他以为只要自己一出现,林霜雪一定会立刻起身质问他。
却没想到,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目光平静地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她这幅样子,傅沉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太适应。
从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满眼爱意的林霜雪,好像变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傅沉舟到底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林霜雪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厉害:“冰岛......有信号吗?”
傅沉舟这才想起,为了陪养妹傅如烟去冰岛散心,自己推掉一切工作,连手机都关了机。
要不是在冰岛偶遇老朋友,听说了儿子车祸去世的消息,只怕自己现在还在冰岛看极光。
没来由地,他突然有些恼羞成怒:“打不通我的,还打不通老宅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说到最后,傅沉舟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哪怕这个孩子是当初为了应付傅家而生的,他还是感到有些难过。
毕竟这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可看着脸色苍白,瘦得不成样子的林霜雪。
他突然又有些心软。
“行了,孩子还会再有的。”他下意识安慰了一句。
似是想逃避这一切,他急急地往里走:“你先起来吧,我会向母亲求求情的。”
可林霜雪却始终没动,仿佛一樽伫立千年的雕塑。
“我让你起来,没听见吗?!”
傅沉舟顿住脚步,有些烦躁地上前,猛地拉住她的手臂,想将她扶起来。
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傅如烟略带嗔怪的声音:“哥......”
“你走那么快干嘛啊!东西也不帮我拎,害得我手都酸了......”
“真不知道你急急忙忙赶回来干什么?人都死了,你来了又有什么用?”
她撒娇似地嘟了嘟嘴,手上挂满从冰岛搜罗来的奢侈品,似是完全没注意到跪在一旁的林霜雪。
傅沉舟抿了抿唇,余光不自觉看向林霜雪,似乎想看看林霜雪会不会闹脾气。
可她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静静地跪在那里。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她为什么不哭不闹,连生气都没有?
似乎是看出傅沉舟的反常,傅如烟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委屈道:“都是我缠着哥哥陪我去冰岛散心,嫂子要怪就怪我吧!千万别生哥哥的气......”
她作势就要道歉,可一弯腰,手上的东西顿时七零八落地掉下来,砸伤了她的手背。
“啊......”
她惊呼一声,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烟烟!”傅沉舟立刻冲过去,将她扶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自己没看好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低头看了看傅如烟的手,心疼道:“伤口必须马上处理,我先送你回房间!”
说完,他抱起傅如烟转身离开。
林霜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从头到尾仿佛一个局外人,一句话都没说。
双腿已经跪到没有知觉,傅如烟的购物袋几乎悉数砸在了她背上。
可傅沉舟的眼里却永远只有傅如烟。
林霜雪自嘲地笑笑,幸好她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期待了。
儿子死了,她也身患绝症,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
从今往后,她跟他......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