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丝雀沈念醒来的时候,右脚踝上多了一圈铁。冰凉的,沉甸甸的,
贴着皮肤的地方磨得发红。她盯着那圈铁看了很久,
脑海里慢慢拼凑出昨晚的事——她递出离婚协议,他沉默着看了很久,
然后给她递了一杯牛奶。喝完她就睡着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傅深白端着牛奶进来,
穿着家居服,头发微微凌乱,看起来像个刚刚醒来的普通丈夫。他看见她醒了,
眉目柔和得像三月的风:“醒了?”他蹲在床边,伸手想去碰她的脚踝。
沈念本能地缩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还是覆上去,轻轻揉着那圈红痕:“疼吗?
我让人做的时候特意选了最软的衬垫,应该不会磨。”他抬眼看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念念,这样你就不会再走丢了。”沈念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结婚三年,
她曾经最爱他这副温柔的模样。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
看人的时候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可现在她知道了。这份温柔,是有价格的。
“喝牛奶。”傅深白把杯子递过来,试了试温度,“刚好。”沈念接过杯子,慢慢喝着。
牛奶不烫不凉,加了蜂蜜,是她喜欢的甜度。他总是这么周到。周到到让人忘记,
这间公寓的窗户是锁死的,门需要指纹才能打开,而她的指纹昨天被删除了。
周到到让人忘记,他把她关在这里,是因为她要离开他。“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公司有个会。
”傅深白接过空杯子,“晚上回来陪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沈念没说话。
他也不恼,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站在玄关的灯光里,
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念念,别想着跑。这间公寓在二十七楼,你没有手机,没有钱,
指纹打不开门。窗外装了隐形防盗网,你翻不出去。”他顿了顿,
声音温和得像在叮嘱一件小事,“等我回来。”门关上了。沈念坐在床上,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脚踝上那圈铁。纯钛合金,定制款。
比钢轻三分之一。戴着不会累。她忽然笑了一下。傅深白,你想得真周到。她下了床,
脚镣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进来,她眯了眯眼。
二十七楼。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人群像蚂蚁一样移动。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看着那些自由行走的人,眼眶忽然有点酸。她转身,开始检查这间牢房。两室一厅,
厨房卫生间,所有窗户都装了隐形防盗网,只能打开一条十厘米的缝隙。
冰箱里塞满了他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够她吃一个月。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整整齐齐,
甚至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卧室的床头柜里放着一部旧手机,没插卡,但连着WiFi。
她颤抖着打开,发现只能登录微信,只能联系一个人——傅深白。头像是一张他们的合照,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低头看着她,满眼温柔。她把手机扔回抽屉里。傍晚,门锁响了。
傅深白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他看见她坐在窗边,走过去,把蛋糕放在她面前。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他说,蹲下来和她平视,“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苏。
”沈念看着那个蛋糕,想起三年前的今天。那天他包下了整个餐厅,
给她戴上一枚三克拉的钻戒,对她说:“沈念,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她信了。“傅深白。
”她开口,声音哑哑的,“放我走。”他的笑容顿了一下。“你说什么?”“放我走。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们不合适。三年了,你该明白了。”傅深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还是那样温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念念,你只是还不习惯。等你想明白了,
就知道我是为你好。”“外面的人会伤害你。只有我能保护你。”他打开蛋糕盒,
切了一块递给她:“来,尝尝。”沈念看着那块蛋糕,没有接。他也不恼,
把蛋糕放在她手边,站起来:“我去洗澡。你早点睡。”他走了。沈念坐在黑暗里,
看着那块蛋糕一点一点变凉。第二章笼中鸟被囚禁的第三天,沈念开始记日子。
她在床头柜的抽屉内侧,用指甲划了一道痕迹。每天凌晨,傅深白睡着之后,
她就悄悄划上一道。白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生活。他端来的牛奶她喝,他送来的饭她吃,
他吻她额头的时候她不躲也不回应。他好像很满意这样的状态,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
第四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喝了酒,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他蹲在她面前,
把脸埋进她膝盖里,闷闷地说:“念念,我今天谈成了一个项目,
以后我们可以住更大的房子。”沈念低头看着他。“你喝酒了。”她说。他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你在关心我?”沈念没说话。他又把脸埋下去,声音闷闷的:“念念,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鸟。是一只画眉,会唱歌,特别好看。我怕它飞走,
就把笼子门锁上了。后来它死了。”沈念的身体僵了一下。“兽医说它是不吃东西饿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可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有给它放吃的啊,每天都放。
它为什么不吃呢?”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沈念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傅深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你的画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念念。”他站起来,
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晚安。”他走了。沈念坐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第七天夜里,
沈念睡不着。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她翻身,
手按到床垫下面,摸到一道裂缝。她愣了一下,掀开床垫。
床垫下面的排骨架——那种很贵的床才有的实木排骨架——其中一根裂了,
翘起一小片锋利的木茬。她盯着那片木茬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指按上去,轻轻一划。疼。
真疼。皮肤绽开,血珠渗出来,在木茬上留下一道红痕。但她没有缩手。她看着那道血痕,
忽然想起傅深白说的那只画眉。不吃东西饿死的画眉。她不是画眉。
她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圈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她可以的。从那天起,
沈念开始了一项秘密的工作。每天白天,她照常吃饭、睡觉、发呆。每天凌晨两点,
她准时醒来,握着那根木茬,一点一点地磨着脚踝上的铁环。钛合金很硬,木茬很钝。
磨了整整一夜,只能磨掉肉眼看不见的一点点。没关系。她有足够的时间。
手腕上被木茬划破的伤口越来越多,她用撕下来的床单缠住,不让血迹留在床上。
白天傅深白回来的时候,她把缠着布条的手腕藏进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第九天夜里,
她正磨着铁环,忽然听见脚步声。她飞快地把木茬塞回床垫下面,闭上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傅深白走到床边,站住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在她脸颊旁边停了一下,似乎想摸她的脸。但他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念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眶有点酸。她抬起手,
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湿的。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手按在胸口,按得紧紧的。疼。
可是这疼,没有那十三天磨铁环的疼。第三章断骨第十三天夜里,沈念磨断了那圈铁环。
那一刻是凌晨三点十七分。铁环脱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踝——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她盯着那块骨头,看了三秒。疼吗?疼。可是这疼,比她结婚三年积攒的委屈,轻多了。
她撕下床单,用力缠紧伤口。疼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冷汗湿透了睡衣。但她没出声。
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门是指纹锁。她的指纹三天前被删除了。她伸出手,按在门把手上。
门开了。她愣了一下,忽然想笑。傅深白,你太自信了。你以为我不敢跑,你以为我跑不掉,
所以你连门锁都懒得换。电梯不能用,会有记录。她走楼梯。二十七楼。
她一瘸一拐地往下走,每走一步,脚踝上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白色的床单很快染红了,
楼梯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她咬着牙,一层一层往下走。二十楼的时候,她停下喘气,
扶着墙。冷汗流进眼睛里,蜇得睁不开。十五楼的时候,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她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等那阵眩晕过去。十楼的时候,她的腿开始抖,抖得站不住。
她坐下来,抱着膝盖,深呼吸,然后继续往下。五楼的时候,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了。只是本能地往下走,往下走,往下走。一楼。安全门。
她推开那扇门,凌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站在深夜的街头,
回头看了看那栋二十七层的楼。某一扇窗户亮着灯,那是她的牢房。她在那里住了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用十三天,逃出来了。凌晨四点,
她敲开一家24小时营业的手机店。店员看见她脚上的血,吓得脸都白了。
她用傅深白的钱包买了新手机、新卡,然后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打开微信,
找到林薇的头像。打了三个字:“来接我。”发完这条消息,她终于撑不住了,靠在墙上,
慢慢闭上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外面是傅深白。
他端着一杯牛奶,温柔地笑着,说:“念念,喝牛奶。”她伸手去接。笼子忽然碎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沙发上。林薇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看见她醒了,
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沈念你个王八蛋!”林薇哭着骂她,“你怎么不早点找我!
你怎么不早点跑!”沈念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很久很久,
她才开口:“我跑出来了。”林薇抱着她,哭得更凶了。沈念拍了拍她的背,
忽然想起一件事。“林薇。”她说,“帮我找个整容医院。”林薇愣住了:“什么?
”沈念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笑。“我要换一张脸。”第四章新生一个月后,
沈念躺在整容医院的手术台上。医生最后一次确认:“沈女士,您确定要做这个项目?
这是不可逆的。”“确定。”“您想改变哪些部位?”沈念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傅深白的脸。他说她眼睛好看,像小鹿一样干净。所以第一次见面,
他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他说她笑起来右边有一个小梨涡,特别可爱。所以他总爱逗她笑,
就为了看那个梨涡。他说她皮肤白,像剥了壳的鸡蛋。所以他喜欢把脸贴在她肩膀上,
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就能睡着。他说她嘴唇好看,像樱桃。所以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他吻了很久,说舍不得放开。“眼睛开大一点。”她说,“梨涡去了。皮肤做深两个色号。
嘴唇改薄,唇角往下调一点。”医生的笔顿了一下。沈念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光线刺眼,白茫茫一片。“全改了。”她说,“改得……一点都不像以前的我。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麻药退去后,她躺在病床上,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
林薇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疼吗?”林薇问。沈念想了一下。
疼吗?脸上的刀口在疼,**辣的,像被人剥了一层皮。脚踝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隐隐作痛。
心也在疼,钝钝的,像被人攥在手里慢慢拧。可是这种疼,是她自己选的。她自由了。
“不疼。”她说。林薇哭得更凶了。半个月后,绷带拆了一半,她可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了。
眼睛变大了,眼角开了一点点,显得更圆更无辜。嘴唇变薄了,唇角微微下垂,
看起来有点冷淡。皮肤还肿着,但已经能看出来会比以前深。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没有梨涡了。她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嘴角扯动,没有那个小小的凹陷。
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又过了半个月,绷带全拆了。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大眼睛,薄嘴唇,深肤色。没有梨涡。没有以前的任何痕迹。
她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陌生的触感。
陌生的轮廓。她是一个新的人了。林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念念,
你还好吗?”沈念转过身,对她笑了笑。“我很好。”她说,“以后叫我沈念就好。
那个念念……死了。”三个月后,她去了另一个城市。临行前,
她把那枚婚戒从口袋里翻出来。那是她从公寓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口袋。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三克拉的钻戒,
傅深白当年亲手给她戴上的。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转身,上了火车。新的城市,
新的工作,新的名字。她还是叫沈念,但已经是另一个沈念了。她找了一份编剧的工作,
从小助理做起。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没人问过她的脸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怪。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工作,安安静静地生活。有时候夜里会做噩梦,梦见那间公寓,
梦见那圈铁,梦见傅深白端着牛奶走进来,笑着说“念念,我回来了”。然后她会醒来,
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看很久很久。直到心跳平复下来,她才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一年。两年。三年。她用了三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变成了小有名气的编剧。
她用三年,把那张脸彻底变成自己的,把那段记忆埋进最深的角落,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直到那天,她站在领奖台上,捧着最佳新人编剧奖的奖杯。闪光灯亮成一片。她微笑着,
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家,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她不知道,千里之外,
有一个男人正盯着电视屏幕,眼眶泛红。第五章寻人傅深白是那天晚上看见她的。
那天他难得早回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开着电视当背景音。他在处理文件,
忽然听见一个名字——“沈念”。他手里的笔掉了。他冲到电视机前,
盯着屏幕里那个捧着奖杯的女人。不一样了。眼睛变大了,嘴唇变薄了,皮肤深了两个色号。
没有梨涡。可那个笑容。那个微微侧头的动作。那种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的感觉。是她。
是她。他找了三年的人,就站在电视里。三年前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发现公寓空了。
他站在卧室里,看着那张被掀开的床垫,看着那根沾着血迹的木茬,
看着地上那圈断开的铁环。他蹲下去,拿起那圈铁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找她。
**、警察朋友、甚至黑道上的人。可她就这么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一个月,没消息。一年,没消息。三年,没消息。他以为她死了。他甚至去认领过无名女尸,
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提心吊胆,每次都松一口气又更绝望一分。可现在,她就站在电视里。
活生生的。傅深白盯着屏幕,手在发抖。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
沈念,编剧,今天领奖的那个。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三天后,资料送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