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川,在殡仪馆接尸。手套的消毒水味渗进指甲缝,洗不掉的暗色像命运的胎记。
高中校花婚礼请柬发来:“随礼就行,人别来晦气。”可我还是去了。
直到新郎把茅台倒在我头顶,皮鞋碾着我手背:“舔干净,这鞋够你挣半年。”满堂哄笑中,
我却看见他脚踝缠着三道灰锁——那是将死之人的标记。更看见我身后,
三名黑袍阴差躬身待命。而当我脑中那卷燃烧的生死簿翻动时,新郎的父亲当场暴毙。
婚纱染血的校花却抓住我袖口,声音发颤:“你收尸时……见过我弟弟吗?
”我触碰她指尖的瞬间,生死簿轰然展开——她弟弟的名字,竟从轮回中被彻底抹去。
而簿上我的前世页,正浮现一行血字:“泰山府君归位,偷命者……就在你枕边。
”1冷库的白炽灯滋啦作响,把影子拉得细长。我拖着运尸车,
橡胶轮在水泥地上碾出湿冷的痕迹。无名女尸的裹尸袋泛着青白色。“陆川,快点!
磨蹭啥呢?”同事捂着鼻子,远远绕过我。他总说我这身消毒水味儿,腌入味儿了。
我没应声。手套被药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却留着洗不掉的暗色。像某种烙印。更衣室里,
手机屏幕亮了。高中班级群炸了锅,都在晒电子请柬。林晚晴要结婚了。
我的屏保还是毕业照,她穿着蓝白校服,站在C位笑。请柬底下有行小字备注:“随礼就行,
人别来晦气。”是周浩的语气。我熄了屏。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
和照片里那个少年判若两人。回到冷库,我得把女尸送进三号柜。
手指碰到裹尸袋拉链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高楼天台,风很大。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从背后狠狠推来!女人惊愕的脸在视野中急速下坠。
“你……”她最后的唇语,我没看清。幻象碎裂。我喘着粗气,后背抵着冰凉的铁柜。
无名指根部,一道极淡的黑纹悄然浮现,又隐没下去。冷库角落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
像有个模糊的人形,朝我这边弯了弯腰。我眨眨眼,那里空无一物。是太累了吧。
我锁好柜门,金属撞击声在空旷库房里回荡。掏出手机,又看了眼那张请柬。
指尖悬在“确认参加”上,停了很久。至少。去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吧。2西装是租的。
袖口磨得发亮,肘部有处不明显的补丁。我站在酒店宴会厅角落,像混进珠宝盒的煤渣。
“陆川?你怎么真来了?”高中班长张大嘴,手里酒杯晃了晃。他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整张同学桌安静。“来送祝福。”我说。桌子坐满了。没人挪位置。我站着,
看水晶灯下林晚晴穿着婚纱。她比照片里瘦,笑容像糊上去的。“哟!看看谁来了!
”周浩搂着林晚晴的腰走过来,酒气先到人三步远。他西装革履,头发抹得能滑倒苍蝇。
“这不是咱们班的大慈善家陆川嘛!”他嗓门扯开,“专收没人要的,尸体比朋友多!
”哄笑炸开。林晚晴拽他袖子:“周浩……”“怎么啦?”周浩捏她脸,“我说事实嘛。
陆川,你那行赚死人钱不少吧?透露透露?”我看着他。看着他脚踝。三道灰雾凝成的锁链,
缠在那儿,随他走动叮当响——只有我能看见。“还行。”我说。“还行?”周浩嗤笑,
抄起桌上一整杯茅台,“那赏你口好的!”酒液劈头浇下。冰凉的,顺着发梢滴进领口。
辛辣味冲进鼻腔。“哎呀,手滑!”周浩夸张地叫,皮鞋尖却碾上我脚背,“糟了,
溅我鞋上了。意大利手工的,够你挣半年吧?”他脚底用力。“舔干净。”他压低声音,
只有我俩能听见,“舔了,我给你介绍活儿。殡仪馆馆长是我舅。”我低头。
酒水在他鞋面反光。倒影里,我身后站着三个黑袍虚影,垂手而立。阴差在等。等什么?
“周浩。”我抹了把脸,酒渍在袖口洇开,“你父亲是不是右胸有颗黑痣?铜钱大,
边缘发紫。”周浩笑容僵在脸上。“**胡扯什么——”“还喜欢半夜三点醒,对吧?
”我盯着他,“醒来看见床头站个人影,以为是梦。”他脸色唰地白了。脚踝的锁链,
突然收紧了一扣。3主桌“哐当”一声。周国富猛地站起,红木椅翻倒在地。他捂着右胸,
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你怎么知道……”他脸色从红变紫,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爸?”周浩慌了。我脑中“嗡”地一响。半卷虚影在意识里铺开——泛黄的古卷,
边缘焦黑,朱砂字迹如血流动。周国富,六十二岁,阳寿六十三年。余:八月零三天。
字迹突然扭曲。余:十息。“叫救护车!”有人尖叫。周国富已经瘫下去,眼球凸出,
死死瞪着我。他嘴唇翕动,我读懂了。“你……看得见……”朱砂字迹燃起幽绿的火。
阳寿尽,勾。三个黑袍虚影动了。锁链声穿透喧哗,只有我听见。医护人员冲过来时,
周国富瞳孔已经散了。“急性心梗!没救了!”婚礼炸开锅。宾客推搡,撞翻香槟塔。
林晚晴的婚纱被红酒泼脏,像溅了血。“是你!”周浩扑过来,指甲抠进我胳膊,
“你咒死的!你用了邪术!”我抓住他手腕。冰冷触感让他一哆嗦。“听着。
”我贴着他耳朵,声音压过混乱,“你名字也在簿子上。周浩,二十五岁,余五十年阳寿。
”他僵住。“求我。”我指尖点在他额头,“或者看着你全家名字,一个个烧成灰。
”他眼底倒映出我瞳孔深处——那里有卷轴虚影翻动,朱砂字正在吞噬“周国富”三字。
“啊……啊啊啊!”他裤裆湿了一片,温热液体顺着裤管滴下。骚臭弥漫。我松开手。
他瘫坐在地,
ngathisowntremblinghands.婚纱裙摆突然闯入视线。
林晚晴抓住我染酒的袖口,指甲掐进布料。她嘴唇惨白,声音却异常清晰。“陆川。
”她眼里没有新娘的光,只有深井般的恐惧。“你收尸的时候……见过我弟弟林澈吗?
”她手指下,我腕间那抹极淡的黑纹,突然灼烧般发烫。4铜钱碎片在记忆里发烫。
三年前的雨夜,林澈把铜钱塞进我手心。“我爷爷给的,说能挡灾。”他笑得没心没肺,
“陆川,咱俩说好了,一起考医学院。”那晚我高烧四十度。铜钱在枕边裂成三瓣。醒来时,
林澈不见了。永远。“林澈?”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干。林晚晴抓着我袖口不放,
像抓住最后浮木:“三年前……他失踪那天,最后见的人是你。”我闭上眼。意识深处,
生死簿副册自动翻动。朱砂字迹流淌如血河。搜寻:林澈。空白。再搜:林澈,
生于……古卷震颤,浮现一行扭曲小字。查无此魂。未入轮回,未存幽冥。冷汗浸透衬衫。
“怎么样?”林晚晴声音在抖。我睁开眼,看见她瞳孔里映出我惨白的脸。
“生死簿上……没有他。”“什么意思?”“意思是他死了,但魂魄没去地府。”我顿了顿,
“或者,有人把他从生死轮回里……抹掉了。”她踉跄后退。我抓住她胳膊,
脑中副册却再次异动。关于我的记录,正自行展开。陆川,转世之身。命格重叠期:三年。
重叠对象:林澈。血液瞬间冻结。“偷天换日……”我喃喃道。“什么?”“有人用了禁术。
”我盯着她,“把林澈的命格,嫁接给了我。所以我这三年霉运缠身,只能在殡仪馆打杂。
”“所以林澈他……”“成了孤魂野鬼。而我,背着他的因果。”空气骤然阴冷。
三名黑袍阴差在身后凝实半身,锁链轻响。它们单膝跪地,声音重叠如深渊回响。
“参见泰山府君。”“此人命格异常,牵涉地府重案,恐有邪道窃取阴阳权柄。
”宾客席传来尖叫。有人晕倒在地。林晚晴怔怔看着阴差,又看我。周浩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他裤裆还湿着,脸上却挤出狰狞的笑。“陆川……”他抹了把嘴角血沫,“你以为,
就你会邪术?”他猛地扯开衬衫。胸口皮肤上,倒五芒星阵泛着污血的光。
5倒五芒星阵像活过来一样蠕动。周浩咬破舌尖,一口污血喷在阵眼上:“师父!动手!
”“噗——”酒店所有灯光瞬间熄灭。十二盏惨绿灯笼从四面八方幽幽亮起,悬挂半空。
阴风卷着纸钱呼啸。一个佝偻身影从主桌阴影里拄着招魂幡走出。是个干瘦老道,眼窝深陷,
皮肤贴着骨头。“泰山王转世?”他声音像砂纸磨棺材板,“老道养鬼六十年,
就等一具阎罗肉身炼尸!”我护住林晚晴:“张厄,是你。”老道咧嘴,
露出黑黄尖牙:“认得贫道?前世你判我入无间,今生我抽你魂炼幡!”他挥动招魂幡。
九道黑影从幡面嘶吼冲出!全是百年厉鬼,青面獠牙,酒店温度骤降结霜。“敕!”我抬手,
生死簿虚影在身前展开。朱砂字化作锁链射向厉鬼。锁链却穿体而过!我瞳孔一缩。
这些厉鬼……身上没有罪孽黑气。只有和林澈一样的、被强行剥离命格的空洞感。“哈哈哈!
”张厄狂笑,“这些都是‘偷天换日’的祭品!你用生死簿杀他们?杀啊!
用你的善良困死你自己!”厉鬼已扑到面前。指甲漆黑,直掏我心口。我不能下手。
他们都是受害者。“陆川!”林晚晴突然推开我。她脖颈上那枚玉佩“咔”地碎裂。
无数画面涌入她双眼——祖祠、古墓、代代相传的符咒。她咬破食指,在空中疾画。
血珠凝而不落,构成一道复杂符印。“镇!”符印炸开金光,厉鬼被逼退数步,
发出痛苦哀嚎。张厄眼神陡然贪婪:“守墓人血脉!原来最后一味药引在这儿!
”招魂幡调转,直指林晚晴。“抽了你的血,大阵就成了!”6招魂幡卷起腥风,
直刺林晚晴心口。我扑过去挡。“噗嗤——”幡尖刺穿我肩膀,血溅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热。
烫。血滴在她皮肤上竟嘶嘶作响,像烧红的铁。“陆川!”她哭喊。我低头看伤口。
黑气正顺着血管疯狂蔓延。张厄狂笑:“阎罗血加守墓人血,药引齐了!
”九只厉鬼趁机扑上,撕咬我的四肢。疼。但更疼的是记忆。那些碎片扎进脑子——泰山殿。
审判台。朱笔判生死。我身穿黑底金纹阎罗袍,冷眼看着台下邪道。“张厄,
盗命三百七十一人,判: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那邪道抬头狞笑:“泰山王,
我会找到你的转世!”就是他!眼前这张苍老的脸,和记忆里重叠。“想起来了?
”张厄舔着幡上我的血,“这一世,轮到你了!”厉鬼啃噬下,我七窍开始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