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APP弹出一条消息。“业主信息已变更，请确认。”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新业主：孙莹。不是我的名字。我七年前搬进这套房子，七年来每个月六千八的房贷，
从没断过。我在银行上班，转账这事，闭着眼睛都不会错。“老婆，今晚想吃什么？
”周毅从厨房探出头来。“随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手指已经打开了银行APP。1.我没有当场问他。银行柜员干了九年，
我最清楚一件事——发现问题的时候别急着开口，先把数字对齐。那天晚上周毅炒了两个菜，
还开了一瓶啤酒。“今天行里忙不忙？”“还行。”我夹了口菜，嚼不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孙莹。吃完饭他去洗碗，我进了卧室，打开手机查了房产信息平台。
结果很清楚。过户日期：上个月十七号。过户方式：赠与。也就是说，周毅把这套房子，
免费送给了一个叫孙莹的人。我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在算。七年，八十四期月供。
我转了多少期？我打开银行APP，翻还款记录。第一期，周毅转的。第二期，周毅转的。
第三期，周毅转的。第四期，周毅转的。第五期，周毅转的。第六期——我转的。
从第六期开始，就全是我了。一直到上个月。七十九期。**在床头，听见外面周毅在哼歌。
他今天心情不错。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没有“孙莹”这个名字。
又翻了微信通讯录——也没有。一个从没出现过的名字，拿走了我还了七年贷款的房子。
周毅从厨房出来，擦着手问我：“怎么不看电视？”“不想看。”“那早点睡。
”他笑了一下，钻进被窝。三分钟就打起了呼噜。我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
我做了一个决定——不问他，自己查。孙莹是谁，我得先弄清楚。第二天上班路上，
我搜了这个名字。没有任何信息。但下午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周毅有一部旧手机，
换下来放在鞋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我下班到家，他还没回来。我打开那部旧手机。
开机密码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微信聊天记录被清过了。但相册没清干净。第三张照片。
一个女人靠在周毅肩上，笑得很甜。照片下面有日期。我们婚后第三个月。
2.我把那张照片的日期记得很清楚。那个月，我刚接手还房贷。那个月的六千八，
我是从信用卡里倒出来的。因为我刚交完婚礼份子钱，手上没有余钱。
周毅说他那几个月手头紧，“你先帮忙转一下，下个月我就接回来。”下个月没接。
下下个月也没接。后来我不提了，他也不提了。六千八。每个月发了工资，
第一件事就是转房贷。剩下的钱交水电燃气、买菜、还信用卡。我记得第三年的冬天，
我的羽绒服拉链坏了。“妈，你这衣服该换了吧？”视频那头我妈说。“没坏，
就是拉链有点松。”我拿了个别针别在里面，又穿了两个冬天。五年。一件羽绒服穿了五年。
拉链换过三次别针。周毅倒是每年冬天都买新外套。“男人在外面跑业务，
穿太差让人看不起。”他说。我没说什么。他说得对。装修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
那年房子交钥匙，我们手上没多少存款。周毅说请不起装修队，“简单装一下就行，
咱们自己来”。自己来。他刷了半面墙说腰疼，躺沙发上看手机。剩下的三间房，
我一个人刷的。白漆沾在手上，洗了三天没洗干净。同事问我手上怎么了，我说在家做手工。
“反正你力气大。”周毅看着我搬瓷砖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力气大。后来马桶堵了，
我通的。灯泡坏了，我换的。厨房下水道漏水，我蹲在地上修了两个小时。他在客厅打游戏。
我蹲在柜子底下拧管子的时候想过——这哪像结了婚，我像是给自己找了一套房子，
连着一个室友。但房子是我们俩的。我以为是我们俩的。那天晚上，我把旧手机放回鞋柜，
照片存进了自己的云盘。洗完澡出来，周毅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老婆，后天我同学聚会，
可能晚回来。”“好。”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我在想，
照片里那个女人笑得真开心。靠在我老公肩上，穿着一件杏色风衣。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家居服，三十九块九，拼多多买的。结婚七年，
我没穿过超过两百块的衣服。但我供了一套房。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别人的房。
3.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请了半天假。我没去逛街，没去做头发。我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拿身份证查了这套房子的所有登记信息。购买人：我和周毅。贷款还款人：我的银行账户。
过户记录：一个月前，赠与过户至孙莹名下。赠与。我嘴里反复嚼这两个字。
赠与的意思是——不要钱。白送。我拿出手机拍了每一页文件。回到车里，我没发动车。
坐了十分钟。然后我想起一件事。周毅的生日。去年他生日，我攒了两个月钱，
给他买了块一千六的手表。不贵，但我把午饭从十五块降到了八块。
吃了两个月白馒头就咸菜。他收到的时候挺高兴，戴了一个星期。
后来那块表就躺在抽屉里了。我的生日呢？微信转了两百块。“自己买点喜欢的啊。
”我说好。两百块。连他那块表的表带都买不起。我当时笑了笑。现在想起来，也笑了笑。
回到银行上班的时候，我做了一件我最擅长的事。拉流水。
我先拉了自己的——每月工资九千三到账，扣掉房贷六千八，剩两千五。水电燃气平均四百。
买菜一千出头。剩下来的——不到一百块。七年了。我每个月的零花钱不到一百块。
然后我拉了周毅的。他的工资卡在另一家银行，我查不到。但我们有一张联名的信用卡，
是结婚时办的，我能查到他的消费明细。我在屏幕前坐了很久。数字一行一行往下走。
奢侈品。酒店。鲜花。每一笔的收货人——不是我。快递地址——不是我们家。
是城北的一个小区，芙蓉苑，3号楼1702。我现在知道孙莹住在哪里了。
4.我没有去芙蓉苑。还不到时候。我花了一个星期，
把周毅过去七年在联名信用卡上的消费记录全部导出来。然后我做了一张表。我是银行柜员。
别的不敢说，做表我比谁都快。七年。每月固定转给孙莹五千块。
十二个月乘以七年等于八十四个月。但有五个月转了双倍——情人节，孙莹生日，她妈生日，
圣诞节，还有一个日期我看不懂。后来我查了——那天是他们大学在一起的纪念日。
我和周毅结婚七年。他和孙莹的“纪念日”是十一年前。也就是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还没出现。我是后来的那个。但我以为我是唯一的那个。总转账金额：四十六万八。
加上平时的奢侈品、酒店、鲜花，另外还有二十三万。接近七十万。
花在一个叫孙莹的女人身上。我每个月剩不到一百块的零花钱。
他每个月光固定转给她就五千。我穿了五年的别针羽绒服。他给她买过四次大衣，
最便宜的一件一万二。我自己刷墙，手上的白漆三天洗不掉。他给她那套房装了全屋定制，
花了九万六。我在家修马桶、通下水道、换灯泡。
他给她买了一台洗碗机、一台扫地机器人、一台烘干机。这些数字我没有哭。
我在银行干了九年，数字在我眼前过了几百万次。但这一次，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心碎。
是在算一笔最后的总账。那天晚上回家，周毅在吃外卖。“没做饭？”我问。“太累了，
你也吃点吧。”他给我递了一双筷子。我看着外卖盒里的回锅肉，十八块钱一份。
他每月给孙莹转五千。我每月的零花钱不到一百。我夹了一块肉，嚼了很久。
5.第二个星期三，我发现了更大的事。
那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刷了一下朋友圈——周毅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很干净。
但我点进了他的“赞”。他给一个人的朋友圈连点了六条赞。账号头像是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名字叫“晴天”。我点进去。三天前的朋友圈。一张验孕棒的照片。两条红杠。
配文：“他说会给我一个家。谢谢你。”下面周毅的评论：一个太阳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了。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他说会给我一个家。
”他给她的家，是我还了七年贷款的那套房。他给她的钱，是从我们共同生活费里挤出来的。
他给她买的烘干机、洗碗机、扫地机器人，是我做梦都想买但“太贵了”的东西。“老婆，
下午我出去一趟。”周毅发了条微信过来。“好。”我回了一个字。然后锁了手机。
我坐在银行的工位上，周围的同事在处理业务。大厅里号码机在叫号。
有人在窗口吵架——嫌到账太慢。这些声音很远。我在心里把所有数字过了最后一遍。
：812,200他付的房贷：5期×6800=34,000我付了八十一万二。
他付了三万四。然后他把这套房子送给了白月光。因为白月光说——“我想有个家。
”一句话。八十一万二的房子。一句话就送了。下午三点，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
给同学刘慧打了个电话。她在律师事务所。“慧姐，婚内一方擅自把共同房产赠与给第三方，
法律上怎么定？”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无效。可追索。你怎么了？”“没事，
有个客户问我的。”“你骗鬼呢。下班来找我，我帮你看看。”第二件事，我打开电脑，
把所有的流水、过户记录、消费明细，全部存进了加密U盘。两份。一份放办公室抽屉。
一份放我妈家。6.星期天，婆婆来家里吃饭。按惯例，我做了六个菜。
婆婆坐下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桌子。“毅子最近忙吧？气色不太好。给他炖点排骨汤。”“好。
”“你们俩也该要个孩子了，拖什么呢。”“嗯。
”“我听说你同事家孩子都上小学了——”“妈，吃菜。”周毅打断了她。
我给婆婆夹了块鱼。婆婆吃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话。“对了，
那个小孙上次来送的水果挺好的，下次让她再带点。”我夹菜的筷子没停。“小孙？
”“就是毅子那个同学嘛，长得白白净净的，来过咱家两回。”两回。孙莹来过我家两回。
我不知道。周毅在旁边咳了一声。“妈，吃饭别说这些。”“说什么了？
人家姑娘客客气气的，你同事嘛。”婆婆扒了口饭，又说了一句：“你也别小气，
毅子交个朋友怎么了。”我笑了笑。“妈说得对。”吃完饭，我洗碗。周毅送婆婆下楼。
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洗完了。“老婆。”“嗯？”他站在厨房门口。“那个孙莹……你别多想。
就是以前的同学，家里有点困难，我帮了一下。”“帮什么忙？
”“就是……她一个人在外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
“所以你帮她找了个地方住？”“嗯……差不多吧。”他的眼神飘了一下。“你别多想啊。
”“我没多想。”“她跟你不一样，她一个人，没结婚，没人照顾——”“我知道了。
”我打断他，语气很平。他松了口气。“那就好。周末你妈过生日，我想多叫几个人。
你朋友也叫上吧。”我看着他的眼睛。“嗯。你的朋友也叫吧。”“行。”他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油渍还没擦。我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
给刘慧发了条消息。“姐，周六有空吗？”“有。”“来我婆婆生日宴。”“干嘛？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我准备好了。”7.周三晚上，
我加班回来晚了。开门的时候，周毅坐在客厅。没开电视。桌上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着。“你在查我？”他的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底下是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