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他家的别墅,到场的宾客不多,都是些亲近的朋友。我穿着他挑的那条白色长裙,
站在落地窗前看他招待客人。傍晚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轮廓被勾勒得恰到好处——他知道这个角度好看,每次拍照都会下意识转脸。“看什么呢?
”苏景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还看不够啊?明天开始有你一辈子看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认识苏景三年,追我追了两年,从冬天追到夏天,从城东追到城西。
他会在下雨天开车到我公司楼下,
只因为我发过一条朋友圈说忘带伞;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送来热粥,
保温桶外面还贴着他手写的便利贴;会在出差回来的深夜直接来我家门口,
风尘仆仆地站着一身寒气,就为了当面说一句“想你了”。朋友们都说,苏景这样的男人,
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也以为我找到了。今天这场订婚宴,我盼了半年。
我妈说女孩子矜持点,别表现得太明显,可我忍不住。每次他牵我的手,
每次他叫我“宝贝”,每次他说“等咱们结婚了”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二十七岁了,还这么恋爱脑。我在心里笑话自己,
却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嫂子过来坐啊,站着不累吗?”苏景的表妹在沙发上招手,
我应了一声,刚要过去,他的手机就响了。叮的一声,屏幕亮起来,就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
我没想看。真的没想看。但那个备注名太奇怪了——“猎物2号”。人都有好奇心。
我的视线只是下意识地扫过去,然后那条消息就明晃晃地跳出来:“她死了吗?”四个字,
加一个问号。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猎物2号?她死了吗?什么意思?谁是“她”?
我的手比脑子快,已经把那部手机攥在了手里。密码我知道,是他的生日,他从来没避过我。
屏幕解锁,对话框跳出来。备注名:猎物2号。头像是半张侧脸,长发披散,眉眼精致,
是那种刻意经营过的好看——我见过这张脸,在苏景的旧手机相册里,
在他钱包夹层的照片上,在他喝醉后偶尔恍惚的眼神里。他的前女友,沈蔓。
往上翻聊天记录。苏景:“今天她约我看电影,买了情侣座,她脸红了。
”沈蔓:“进度挺快嘛,她什么时候能说‘我爱你’?”苏景:“快了快了,
等她说出来那天,你得请我吃大餐。”沈蔓:“别急,
赌的是她说‘我爱你’还是你先提分手?”苏景:“当然是她说,她那种人,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沈蔓:“那赌注就定了?城西那套房子。”苏景:“成交。
”再往上翻。苏景:“今天开始追她了,这个应该比上一个简单。
”沈蔓:“上一个用了多久?”苏景:“三个月。这个嘛……两个月够了吧?
”沈蔓:“我赌三个月,输了我请你吃饭。”苏景:“行,截图留证了。”我的手开始抖。
上一页,再上一页。“今天她说想我了,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上我了?”“这还用问?
我设计的那些套路,哪有女的扛得住。”“也是。不过这个比上一个难搞,挺矜持的。
”“矜持才有意思,容易到手的有什么好玩的。”好玩。他们管这叫“好玩”。
我翻到最早的一条记录,那是两年前七月的某一天。苏景:“蔓蔓,我遇到一个女的,
挺对我胃口,你想不想玩个游戏?”沈蔓:“什么游戏?”苏景:“赌她多久会爱上我。
我赢了,你给我城西那套房;我输了,我把城东那套给你。”沈蔓:“赌了。叫什么?
我给她编号,猎物3号?”苏景:“林念。好名字吧?念旧的念。”念旧的念。
原来我的名字,我的感情,我这两年所有的真心实意,都被他们编号存档,
像猎物一样圈在笼子里,等着被狩猎。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沈蔓发来新消息:“怎么不回?今晚不是订婚宴吗,她还没发现?”苏景没回。
因为他正在酒桌上跟人碰杯,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我把手机放回原位,端起旁边的红酒杯,
抿了一口。酒有点涩,压不住喉咙里泛上来的腥甜。“念姐!”苏景的表妹又喊我,
“过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呀!”我转过头,脸上挂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来了。
”走过去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一下,从苏景身边经过。他正跟一个朋友聊得兴起,看到我,
自然地揽住我的腰,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累不累?”“不累。”我仰起脸,
对他笑了笑。他眼底有光,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爱意。两年了,这双眼睛看了我两年,
我从来没能看透。现在看透了,才发现那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
照出我自己的愚蠢。“念姐,坐这儿!”表妹拉着我坐下,递给我一个骰子。我接过来,
摇了摇,扔出去。五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起哄。“大冒险。”我说。
“亲苏景一口!”我站起来,走到苏景面前,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周围一片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苏景笑着搂住我,低声道:“这么主动?
”**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轻声道:“我想起来了,一会儿切蛋糕的时候,
我要许个愿。”“许什么愿?”“不告诉你。”我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说了就不灵了。”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傻样。”是啊,傻样。傻到被人玩了两年,
还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宾客陆续告辞,苏景喝了不少酒,
被扶到楼上休息。我留下来帮着收拾,表妹说不用我动手,我坚持说没关系。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栋别墅我来过很多次,苏景说过,
结婚后我们可以住在这里,他父母另外有房子,不会打扰我们。我说那多不好意思,
他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老婆。老婆。多讽刺。我上楼,进了他的书房。
电脑没有密码,桌面很干净,文件夹分类整齐。我点开一个标着“照片”的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地存着很多相册——有他旅游拍的,有朋友聚会的,还有一个叫“蔓蔓”。
点开,全是沈蔓的照片。海边、山顶、餐厅、酒店。她对着镜头笑,笑得千娇百媚。往下滑,
突然看到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猎物”。我点开。三个子文件夹。“猎物1号”——何倩。
“猎物2号”——沈蔓。“猎物3号”——林念。何倩的文件夹里,有很多截图。
聊天记录截图、朋友圈截图、还有她哭着发的语音转文字:“苏景,你说过爱我的,
你为什么突然消失?”语音时间是三年前。
下面是苏景给沈蔓发的消息截图:“猎物1号已通关,耗时三个月,
战果如下:她说爱我那天哭得稀里哗啦,我提分手的时候她直接崩溃了,
现在还在给我发消息求复合,笑死。”沈蔓回复:“你好渣啊。
”苏景回复:“你不就喜欢我渣吗?”沈蔓回复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半天没动。沈蔓。她是猎物2号。我以为她是他的白月光、他的前女友、他念念不忘的人。
可原来,她也是猎物。只不过是比他更高级的猎手,从一开始就识破了游戏,
反过来跟他一起玩。所以他们才能一起把别人编号分类,赌她们多久会爱上他,
赌她们会不会说“我爱你”,赌她们的崩溃、眼泪、求复合有多精彩。我是第三个。
两年的真心,两年的等待,两年的患得患失,两年的深夜消息和清晨早安,
两年的雨中等候和病床前守候——全都是他设计好的套路。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送过的礼物,走过的路线,都是设计好的。我就像一个NPC,被他安排好了所有情节,
按部就班地走向那个结局——说出“我爱你”,然后被分手,然后崩溃,
然后成为他和沈蔓酒足饭饱后的笑料。只是他没想到,我会在订婚宴上看到那条消息。
更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打开他的电脑。书房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我快速关掉文件夹,把界面恢复原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假装在找书。“还没走?
”苏景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酒气。“找本书看看,你喝了酒早点睡。”我转过身,
脸上是惯常的温柔。他走过来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念念,今天高兴吗?”“高兴。
”“我也高兴。”他打了个酒嗝,“终于把你定下来了。”我拍拍他的背:“快去睡吧,
明天再说。”“你不走?”“我今晚住这儿吧,喝了酒也不能开车。”我说,“客房就行。
”“住什么客房,”他亲了亲我的耳朵,“我卧室那么大。”我侧过脸,
避开他的唇:“等你酒醒了再说。快去睡。”他嘟囔了几句,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重新坐回电脑前。不是看照片了。我点开他的邮箱,
用密码试了几个组合——他的生日、沈蔓的生日、他的手机号后六位——都不对。
我试了试“lieren2019”。进去了。收件箱里,全是和沈蔓来往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