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薇看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的手还在抖，剪刀还抵在脖子上。
燕北城没有伸手去夺，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口，等着她。
“有我在，”他说，“没人能伤害你们母女。”
白思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烧了这么久，又绷着一根弦撑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燕北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娘！”白苗苗冲过来。
燕北城已经把白思薇稳稳扶住，小心翼翼地交给白苗苗。
他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礼数周全。
“马车就在外面，”他说，“我带你们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站住！”
凌广孝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来，拦在她们面前。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腰还疼得直不起来，但眼里全是疯狂的恨意：“白思薇是我凌广孝的老婆！
凌苗苗是我凌广孝的女儿！燕侯爷，你凭什么带走她们？凭什么？！”
燕北城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凌广孝。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凌广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妻女是我的”这一条，硬着头皮往上顶：“侯爷！您是侯爷，我惹不起！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凌广孝再不是人，白思薇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凌苗苗也是我亲生的女！您凭什么带走？凭什么？！”
他说着，竟挤出两滴泪来，指着白思薇：“思薇，你我夫妻十几年，我、我就是再混账，也……”
“也什么？”
白思薇的声音响起。
很轻，很哑，却像一把刀，直接**凌广孝的话里。
她靠在女儿身上，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还在往外渗血，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凌广孝，”她说，“你我夫妻十四载，你打我十三年。
苗苗出生那天，你在赌坊，她发高烧差点烧死那晚，你在妓院。
我嫁妆五万两，你几年败光，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你自己数数有多少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
“你现在跟我说夫妻？跟我说家规？”
凌广孝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思薇闭上眼睛，像是耗尽所有力气，靠在女儿身上不再说话。
白苗苗扶着她，抬眼看向凌广孝。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让开。”她说。
凌广孝梗着脖子：“你、你个逆女！我是你爹！”
白苗苗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瘆人。
“爹？”她说，“你要卖女求荣，想把我送给安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我爹？
我，从今日起随母姓，改为白苗苗，世上再无凌苗苗！”
她往前一步。
凌广孝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凌广孝，我免费给你算一卦。”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你印堂黑气罩顶，命宫塌陷，活不过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你会众叛亲离、穷困潦倒、受尽折磨而死。”
凌广孝的脸瞬间惨白：“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白苗苗看着他，“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凌广孝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
那双眼睛……
那真是一个十三岁孩子该有的眼神吗？
冷，静，深不见底。
像是看透了他的一切，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开。”
这一次，是燕北城的声音。
凌广孝抬头，对上燕北城的目光。
那目光，让他忍不住一激灵。
那是战场上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平静，冷漠，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
燕北城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走。”他说。
白苗苗扶着母亲，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凌广孝瘫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越走越远。
他想追上去，想喊，想闹。
但他站不起来。
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的嘴张不开。
他只能瘫在那里，看着他的妻女，被另一个男人带走。
马车就停在巷口。
燕北城亲自扶着车辕，让白苗苗先上去，再把白思薇扶进去。
他解下自己的狐裘，递给白苗苗：“丫头，给夫人盖上。”
那狐裘，是御赐的，价值千金。
白苗苗接过来，给母亲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