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学惨案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食堂阿姨的手——抖得厉害,但从不手软。
林北站在青川中学的公告栏前,手里攥着一杯冰可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的电线杆,
直愣愣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公告栏上贴着一张A4纸,
上面写着四个让他瞳孔地震的大字——“文学社,废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社团人数不足5人,经校团委决定,即日起撤销文学社。
”林北手里的可乐杯被捏得嘎嘎作响,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滑落,砸在地上,
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心碎的声音。“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流浪狗。旁边一个路过的男生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公告,
耸耸肩走了。走出三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要原地升天。
林北是青川中学文学社的第三任社长,也是最后一任。说“文学社”其实有点抬举了。
这个社团在过去三年里,干的最有文学性的事情,就是用社费买了两箱泡面,
在活动室里煮了一顿火锅。前任社长周胖子毕业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北子,交给你了,
咱文学社的香火不能断。”林北当时热血沸腾,拍着胸脯保证:“放心,
我一定把它发扬光大!”结果开学第三天,香火就断了。
的那个中二爆表的武侠小说拿出来给大家看——小说里他把自己写成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剑客,
名叫“北堂无痕”,一剑能劈开瀑布那种。现在好了,剑客还没出山,宗门先没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要去学生会讨个说法。
二、学生会长的冷笑话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楼四楼的尽头,门牌上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牌子,
上面写着“学生会·中枢殿”。林北每次看到这个牌子都觉得尴尬,
这名字是上一届会长起的,据说那个会长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毕业后去读了戏剧学院,
现在据说在某个剧组跑龙套,演一个台词只有“啊——”的士兵甲。“咚咚咚。”“进来。
”林北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女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眼镜片上反射着冷白的光。女生叫沈清歌,学生会会长,高二(一)班,年级第一,
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看,成绩好,办事雷厉风行,
全校师生公认的未来清北预备役。唯一的缺点是——她讲冷笑话的水平,堪称灾难。
“林北同学,”沈清歌放下文件,推了推眼镜,“你是来交文学社注销材料的吗?
”林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是来申诉的!”他义正辞严地说,“文学社还有我!
我一个人也是人!凭什么废部?”沈清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社团章程第三章第四条,社团正式成员不得少于5人。你是数学不好还是语文不好?
”“……都不好。”林北诚实地说。沈清歌沉默了两秒,然后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林北心里一喜——有戏!“那你知道,”沈清歌缓缓开口,“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吗?
”“……为什么?”“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北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冷气糊了一脸。“会长,”他艰难地说,
“这个笑话比废部通知还让人绝望。”沈清歌面不改色,但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给你两周时间,凑齐五个人,社团保留。否则,
废部。”林北眼睛一亮:“真的?”“真的。”“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林北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会长,你刚才那个笑话,
是不是想说数学书‘问题’太多?双关?”沈清歌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但林北发誓,
他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三、第一个成员:睡觉天王林北的第一个目标,
是同桌——赵一鸣。赵一鸣,江湖人称“觉皇”,上课睡觉的本事出神入化。
他能坐着睡、趴着睡、靠着墙睡,甚至有一次体育课站着排队时睡着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像一棵被砍伐的树。他的座右铭是:“梦里什么都有,
为什么要醒着?”“一鸣,”林北满脸堆笑,“加入文学社呗?”赵一鸣正趴在桌上,
半睁着一只眼看他:“文学社?干嘛的?能睡觉吗?”“能!当然能!文学社活动室有沙发!
比教室舒服一百倍!”赵一鸣思考了三秒钟。“有枕头吗?”“……我去买。”“成交。
”林北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后面备注:“特长——随时随地进入深度冥想状态。
”虽然这个“冥想状态”通常伴随着呼噜声。
四、第二个成员:食堂大胃王第二个成员来得有点意外。中午食堂,林北端着餐盘找位置,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陈小胖。陈小胖,本名陈浩,但全校都叫他陈小胖。不是因为胖,
而是因为他爸是学校食堂的老板,他从小就吃食堂的饭,
硬生生把一米七的身高吃出了一百七的体重。陈小胖面前摆着六个餐盘,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第三盘红烧肉。“小胖,”林北坐下来,“加入文学社呗。
”陈小胖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文学社?能吃饭吗?”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招人话术已经形成了固定句式:“能XX吗?”“能!”“能!当然能!
文学社活动室有桌子,宽敞,比食堂舒服。而且……”林北压低声音,“社费可以买零食。
”陈小胖的眼睛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两盏灯。“零食?什么零食?
”“你想吃什么都行。”“辣条?”“买。”“薯片?”“买。”“泡面?”“买买买!
”陈小胖伸出油腻的手:“加我一个。”林北握住了他的手,
内心在滴血——他的零花钱怕是保不住了。笔记本上第二个名字,
备注:“特长——胃容量无限。”五、第三个成员:扫地僧第三个成员是最离谱的。
那天下午,林北去活动室收拾东西,准备给新成员们腾出一个像样的地方。
活动室在实验楼的一楼角落,常年没人管,积了半寸厚的灰,墙角还有蜘蛛网,
看起来像是恐怖片的拍摄现场。他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个人。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正蹲在角落里看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
像是被风吹过的鸟窝。脚边放着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你是谁?”林北吓了一跳。
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带粘过的眼镜,
淡定地说:“扫地。”“……你扫我们社团活动室干嘛?”“学生会让我扫的。
说这个房间要腾出来给别人用。”林北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一把抓住男生的手:“兄弟,你不能扫!这是我们文学社的活动室!我们还没废部!
”男生眨了眨眼,表情毫无波澜。“哦。”“你叫什么名字?”“李默。”“李默同学,
”林北的眼神炽热得像正午的太阳,“你加入文学社吧!”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又抬头看了看林北那张写满了“求求你”的脸。“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扫地的。
”“扫地怎么了?达芬奇还画鸡蛋呢!扫地是文学创作的重要灵感来源!
你知道《百年孤独》的开头是在扫地的时候想出来的吗?”“真的?”“假的。
但我真的很需要你。”李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他要拒绝了。“行吧,”李默合上书,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林北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一本《庄子》。“你读这个?
”“嗯。”“读得懂?”“不太懂。但觉得挺有意思的。
”林北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三个名字,备注:“特长——扫地,以及读《庄子》。
”他隐隐觉得,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扫地男生,可能不简单。六、还差一个人三天过去了,
林北只拉到了三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四个。还差一个。
他把目标锁定在了全班、全年级、甚至全校范围内,但结果惨不忍睹——“文学社?
那不是废部了吗?”“加入有什么好处?”“写作文?不了不了,我语文都及格边缘徘徊。
”“你们社团有漂亮女生吗?”最后一个问题让林北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看自己的队伍:一个睡觉的、一个吃饭的、一个扫地的。嗯,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转机来了。不,准确地说,是“麻烦”来了。那天放学,
林北和赵一鸣、陈小胖、李默四个人在活动室里开会。说是开会,
其实是赵一鸣在沙发上睡觉,陈小胖在吃薯片,李默在扫地——虽然他五分钟前刚扫过一遍。
林北站在白板前,画了一个大大的“5”,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问号。“同志们,
”他一脸严肃,“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十一天。我们还需要一个人。一个人!就这么简单!
”赵一鸣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吵”。陈小胖嚼着薯片说:“要不我们去初中部拉一个?
”“不行,”林北摇头,“社团章程规定,必须是本校在读高中生。
”李默默默地把角落里的灰扫进簸箕,轻声说:“其实……”三个人看向他。“其实什么?
”李默犹豫了一下:“其实有一个人可能愿意来。”“谁?”“隔壁班的苏晓棠。
”活动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陈小胖手里的薯片掉了。
赵一鸣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这是他本周第一次在非上课时间主动坐起来。
林北张大了嘴:“苏……苏晓棠?那个苏晓棠?”“嗯。”苏晓棠,青川中学的传奇人物。
不是因为她成绩多好——虽然也不差。
而是因为她是全校唯一一个敢在升旗仪式上跟校长顶嘴的人。
事情是这样的:上学期的一次升旗仪式,校长在台上讲话,说了一句“同学们要珍惜时间,
不要把青春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苏晓棠在台下举手,校长没理她,
她就直接站起来说:“校长,请问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是每天多做十套卷子,
还是周末不放假补课?”全场寂静。校长的脸色像是吃了十斤苦瓜。
后来苏晓棠被叫到办公室谈了三个小时的话,据说出来的时候,
教导主任的表情比进去之前还难看。从此,苏晓棠在全校学生心中封神。“她为什么愿意来?
”林北难以置信地问。李默淡定地说:“她上学期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东西。
文学社活动室够安静。”“写什么东西?”“不知道。可能是小说,可能是日记,
也可能是骂校长的演讲稿。”林北沉默了。“你认识她?”“也不算认识,”李默说,
“就是偶尔在图书馆碰到。她看我读《庄子》,说了一句‘你比那些只会做题的人有意思’。
”林北看着李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突然觉得这个扫地的男生可能真的是个扫地僧——深藏不露。“那你去问问?
”林北小心翼翼地说。李默点了点头,放下扫帚,走出了活动室。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瞪口呆的社长、一个从沙发上坐起来的睡神、一个嘴角还有薯片渣的胖子——然后挑了挑眉。
“这就是文学社?”林北紧张地点了点头。苏晓棠走到白板前,
看了一眼那个大大的“5”和问号,拿起马克笔,在问号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锋利,
笔力遒劲。“行,”她转过身,靠在桌子上,双臂抱胸,“我加入了。但我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北小心翼翼地问。“第一,
活动室的卫生每周至少打扫两次——李默你不用每次都自己干,让他们也动动手。
”李默微微点头。“第二,社团活动不能只是睡觉、吃零食和发呆。既然叫文学社,
总得干点跟文学有关的事。”林北连连点头。“第三,”苏晓棠看了一眼赵一鸣和陈小胖,
“别在活动室里煮火锅。上次文学社煮火锅把天花板熏黄了,
隔壁化学实验室的老师投诉了三个月。”“……你怎么知道的?”林北心虚地问。
“因为那个化学老师是我班主任。他每次上课都要念叨一遍‘隔壁那群煮火锅的’。
”活动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赵一鸣突然鼓起了掌。陈小胖也跟着鼓掌。
李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林北的鼻子有点酸。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
上面已经有了五个名字:1.林北(社长,梦想成为武侠小说家)2.赵一鸣(觉皇,
特长睡觉)3.陈浩(陈小胖,特长吃饭)4.李默(扫地僧,
特长扫地+读《庄子》)5.苏晓棠(神秘大佬,特长怼人)他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神坚定得像要去赴死的勇士,“从今天起,
文学社——”“等等,”苏晓棠打断他,“我们社团有名字吗?”“文学社啊。”“太土了。
换个名字。”“那叫什么?”苏晓棠想了想,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那个“5”和问号,
写了四个字——“字里行间。”赵一鸣难得清醒地说:“挺好听的。
”陈小胖举起薯片袋:“我赞成!”李默点了点头。林北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字,
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好!”他用力一拍桌子,“从今天起,
‘字里行间’文学社正式成立!”“社长,”陈小胖举手,“什么时候买零食?
”“……明天。”“今天行不行?”“……行。”七、第一次危机社团成立后的第一周,
风平浪静。不,准确地说,是“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林北每天都在焦虑。
棠说的第二个条件——“总得干点跟文学有关的事”——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
他想了整整一周,也没想出来文学社到底能干什么。写作文?太无聊了。出校刊?
上一届文学社出过一期,印了五十本,四十九本被拿来垫了食堂的汤碗,
剩下一本被教导主任拿去擦了窗户。办读书会?赵一鸣会在读书会上睡着,
陈小胖会把读书会变成零食分享会,李默会全程不说话,
苏晓棠会用眼神杀死所有发言不积极的人。林北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周二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五个人坐在活动室里,气氛微妙。
赵一鸣在沙发上睡觉——意料之中。陈小胖在吃辣条——意料之中。
李默在扫地——意料之中。苏晓棠在看书——意料之中。林北在抓头发——意料之中。
“我说,”苏晓棠突然合上书,“我们就这样混日子吗?”林北的手僵在头顶。
“我已经加入五天了,”苏晓棠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除了第一天你说了句‘社团成立’,我们什么都没干。”“我在思考……”林北弱弱地说。
“思考了五天?”“我思考比较慢……”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洪荒之力。
“林北,你当初为什么要搞文学社?”这个问题让林北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搞文学社?
因为周胖子把担子交给了他。因为他不甘心。因为他……喜欢写东西。他从小就喜欢编故事。
上课的时候在课本空白处写,放学后在作业本背面写,睡觉前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写。
他写过武侠、写过科幻、写过校园、甚至写过一只会说话的猫拯救世界的故事。
他从来没给别人看过。因为他觉得写得不好。“我……”林北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晓棠看着他,眼神渐渐软了下来。“你是不是有写的东西?
”林北的脸腾地红了。“没、没有!”“你脸红了。”“我热!”“十月份你热什么?
”“我……我体质特殊!”苏晓棠没再追问,但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李默突然开口了:“社长,要不我们办一个‘故事接龙’吧。”所有人看向他。
李默不紧不慢地说:“就是每个人轮流写一段故事,前一个人写完,后一个人接着写。
我们以前在图书馆的时候玩过,挺有意思的。”林北的眼睛亮了。“这个好!
既能锻炼写作能力,又不会太正式!”陈小胖举手:“我不会写怎么办?
”“你就写你擅长的。”“我擅长什么?吃饭?”“……也行。写一个关于美食的故事。
”赵一鸣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也不会写。”“你写梦境。你做了那么多梦,
随便写一个都比恐怖小说吓人。”赵一鸣想了想:“我昨天梦到数学老师变成了蜘蛛侠。
”“……就写这个!”苏晓棠没说话,但林北注意到她的表情柔和了很多。“那就这么定了!
”林北拍板,“每人写一段,字数不限,题材不限,下周二社团活动的时候分享!
”八、故事接龙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青川中学的“字里行间”文学社成员们,
经历了一段奇异的时光。林北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后,就趴在书桌前写他的故事接龙开头。
他写了改,改了写,废纸篓里堆满了揉成团的稿纸。他妈妈在门口探头看了三次,
最后一次忍不住问:“儿子,你在写情书?”“妈!不是!”“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你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每次写作文都跟生孩子一样痛苦,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妈!!!”最后,他写了这样一个开头:“在一个被遗忘的小镇上,
有一家永远不会打烊的书店。书店老板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据说他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他的书店里卖的不是书,而是故事——每一个走进书店的人,都可以用自己的一个记忆,
换一个别人的故事……”赵一鸣的故事是这样的:“我梦见数学老师变成了蜘蛛侠,
他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嘴里喊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然后出了一张巨难的试卷,
全班都挂了。我在梦里大喊‘你这不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这是权力越大越变态’,
然后他就用蜘蛛丝把我缠成了粽子……”陈小胖的故事:“主角走进一家神奇的包子铺,
老板说‘本店的包子能让你吃到任何你想吃的味道’。主角咬了一口,
眼泪就下来了——那是他外婆做的梅干菜扣肉的味道。他外婆已经去世三年了。
后来他每天都来吃包子,吃到第十天的时候,老板说‘你已经没有钱付了’。
主角说‘那我用东西换’。老板问‘用什么’。主角说‘用我的厨艺’。
然后他就留在包子铺当了学徒,
学会了做一百种包子……”李默的故事:“书店老板看着那个年轻人离开的背影,
轻轻叹了口气。三百年来,他见过太多用记忆交换故事的人。他们以为失去的记忆无关紧要,
却不知道,正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记忆,构成了一个人之所以是自己的全部。
老板翻开一本泛黄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顾客的名字,
以及他们交换出去的记忆——‘2017年3月15日,
一个女孩交换了她第一次看到樱花时的感动’;‘2019年7月22日,
一个男人交换了他儿子第一次叫‘爸爸’的声音’……老板的笔停了,因为他发现,
他自己的名字也在账簿上。三百年前,他也曾走进一家书店,用自己的记忆,
交换了一个永远不会打烊的书店。”苏晓棠看完前四个人的故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写下了最后一段:“第二天清晨,
小镇上的人们发现那家永远不会打烊的书店关门了。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老板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决定去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书店暂时歇业,
归期不定。P.S.账簿上最后一个名字是空的——那是留给下一个书店老板的位置。
’”周二社团活动,五个人围坐在一起,轮流念自己的故事。念完之后,
活动室里安静了很久。赵一鸣第一个开口:“我写的……是不是最烂的?”“不,
”苏晓棠认真地说,“你写的那个数学老师蜘蛛侠,是我最近看过最有创意的东西。
”“真的?”“真的。虽然逻辑混乱、语法错误、标点符号乱用——”“你这不是在夸我吧?
”“——但是,你有想象力。这是天赋。”赵一鸣愣住了。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夸过他。
老师说他“上课睡觉不认真”,爸妈说他“懒散没上进心”,
同学叫他“觉皇”的时候带着调侃的语气。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有“天赋”。
他的眼眶突然有点红,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陈小胖搓着手说:“那我呢?
我写的那个包子铺……”苏晓棠看了他一眼:“你写的那个包子铺的故事,让我看饿了。
”“真的?”“但你写的外婆做梅干菜扣肉那段,写得很好。不是因为写得多华丽,
而是因为你在写的时候,肯定想到了什么让你温暖的人或事。读者能感受到。
”陈小胖沉默了。他确实想到了他奶奶——不是外婆,是奶奶。
奶奶做的红烧肉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奶奶去年走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擦嘴,
其实是在擦眼泪。李默什么都没说,但林北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庄子》的封面,
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苏晓棠转向林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