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肿瘤科拿到母亲肺癌晚期诊断书的那天。转角产科,我看见丈夫林深抱着个婴儿,
旁边站着一个眼圈红肿的女人。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说:“宝贝,
爸爸终于等到你了。”我下意识躲进楼梯间。**在墙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是因为他出轨。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那个每天早起给我妈熬药、半夜给我盖被子的男人,
心里藏着一座活火山。我没揭穿。为了母亲的治疗,
为了不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还要为我的婚姻操心,我忍着。甚至对他更温柔。1那天下午,
我在肿瘤科拿到母亲的诊断书。肺癌晚期。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护士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这种眼神她见多了。手机响了,
是林深的微信:“妈今天怎么样?”我回:“刚做完检查,挺好。”发完这条,我往产科走。
有个远房表妹今天生孩子,我妈念叨好几次让我去看看。转角产科,我看见了林深。
他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眼圈红肿的女人。那个婴儿很小,裹着粉色的包被。
林深低着头,脸贴着婴儿的脸,轻声说:“宝贝,爸爸终于等到你了。”爸爸。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楼梯间的门在右边,我推开门,躲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楼梯间没人。感应灯亮了一下,灭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把手机举在门缝边。他们的声音传过来。“林深,
我们这样对得起璐璐吗?她妈妈刚查出病......”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深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还是听清了。“对得起?她家当初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
她妈在酒桌上当众说我是‘上门女婿’,让我敬酒都抬不起头。
”“这三年我像条狗一样伺候她们全家,他家人根本就看不起我。等老太婆没了,
遗产该分我一半吧,算辛苦费。”“再说,孩子都生了,她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着墙,手心全是汗。上门女婿。像条狗。我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在一起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微信。“今天妈想喝排骨汤吗?我下班买回来。”我看着这条消息,
又想起刚才他抱着孩子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出几个字:“好,买点排骨。
”删掉。重新打:“好啊,谢谢老公。”发送。楼梯间的灯又亮了。我擦了一把脸,
推开门走出去。转角处,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我从她身边走过,没看她。产科病房里,表妹抱着孩子冲我笑:“璐璐姐,你看,我儿子!
”我笑着凑过去看,夸了几句。表妹说:“你什么时候再生一个?萱萱都四岁了,
该要个弟弟了。”我说:“再说吧。”回家的公交车上,**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句话:“遗产该分我一半吧。”我妈还没死呢。他在等。
2晚上林深回家,提着排骨钻进厨房。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他把排骨洗了,焯水,
放进砂锅,切姜片,倒料酒,动作熟练得闭着眼都能做。三年了,他天天给我妈熬药、炖汤。
我妈逢人就说:“我这女婿,比亲儿子还亲。”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站那儿干嘛?去歇着。
”我说:“看你炖汤。”他笑了:“有什么好看的。”我没说话。确实好看。
好看得像电视剧里的好女婿。吃饭的时候,萱萱坐在他旁边,
夹了一块排骨往他碗里放:“爸爸吃!”他摸了摸她的头:“萱萱乖,爸爸不饿,你吃。
”萱萱低头啃排骨,啃得满脸是油。我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这个男人,
每天早起给我妈熬药,半夜给我盖被子,对女儿说话轻声细语。也是这个男人,
在产科抱着私生子说“爸爸终于等到你了”。萱萱抬头看我:“妈妈你怎么不吃?
”我说:“吃。”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我翻了他的手机。指纹解锁。他睡着的时候我试过,
存了我的指纹。微信置顶是一个叫“敏”的人。点进去。往上翻,翻到手酸。两年前,
我怀萱萱五个月,吐得死去活来的那些夜晚。他发的消息是:“她睡了,我想你。
”敏回:“我想你抱着我。”他回:“下周出差,我去找你。
”我孕期吐得昏天黑地的那天晚上。他说加班到凌晨两点。聊天记录显示,那天他在她床上。
我把所有截图发到自己手机。删除发送记录。手机放回原位。他洗完澡出来,钻进被子,
搂着我:“怎么还没睡?”我说:“等你。”他亲我额头:“老婆真好。”我闭上眼睛。
真好。半夜,他翻身抱住我。手搭在我腰上。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遗产该分我一半吧”。胃里翻涌,想吐。却一动不敢动,怕惊醒他。
他在我身后呼吸均匀。我在他怀里睁眼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我做早餐。煎蛋的时候,
手抖了一下,蛋掉在地上。我盯着地上的蛋看了几秒,然后蹲下去擦干净,重新煎了一个。
完美的溏心蛋。他下楼,吃早餐,亲我额头:“老婆真贤惠。”我说:“路上小心。”关门。
靠在门上。站了很久。**母亲化疗那天,她拉着我的手。“闺女,妈走了你别太难过,
有林深和萱萱陪着你。”我笑着点头:“妈您别瞎说,还得看着萱萱上大学呢。”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气:“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你从小被我惯坏了,不会照顾自己。
林深这孩子心细,有他照顾你,我闭眼也安心。”我拍拍她的手:“妈,您想太多了。
”转身去缴费。走出病房门,走了三步,第四步迈出去的时候,腿软了。楼梯间在左边。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去。门在身后关上,眼泪才敢掉下来。我没蹲,
是直接滑坐在地上的。水泥地,凉。我想哭出声,但上面就是护士站。我咬着袖子,闷着,
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猫。有人推门进来,是个抽烟的陪护大叔。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把烟掐了,出去了。门又关上。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我妈刚发的微信:“闺女,
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随口说说。”手机屏幕,湿了一遍,又一遍。哭完,去缴费。
卡里余额不够,我用自己的私房钱垫了五万。晚上林深回来,
我问:“妈下个月的药费该交了,你那边的钱......”他皱着眉头:“手头紧,
你先垫着,月底报销。”我说好。月底报销,报的是“老婆你先出,我手头紧”。
晚上他洗澡,我又翻了他的手机。银行转账记录:每月两万,转给那个叫“敏”的人,
备注“生活费”。我给我妈买药,每次几千块,他都说没钱。那个女人的生活费,两万,
准时到账。我把转账记录截图,发给自己。然后躺回床上。他洗完澡出来,
问我:“最近怎么老看手机?”我说:“追剧。”他说:“什么剧?一起看。
”我说:“婆媳剧,你不爱看。”他点点头,没再问。我背对着他,睁着眼。
手机在枕头底下,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转账5000元,备注“买包”。
我闭上眼睛。第二天刷朋友圈,看见一个陌生头像发了张照片:新包,配文“某人送的,
喜欢”。我点了个赞。然后截图,删除浏览记录。4那天下午,我带萱萱去小区游乐场。
女儿在滑滑梯,特别开心。她从上面滑下来,跑过来抱我,然后又跑回去爬上去,再滑下来。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笑。阳光很好,风很轻。我第一次觉得,
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突然看见一个女的带着个男孩走进游乐场。我愣住。是那个女人。
周敏。她没看见我,带着她儿子往滑梯那边走。那个男孩三四岁的样子,跑得很快。
我刚要站起来,那个男孩就冲上滑梯,一把推倒正在滑的萱萱。萱萱从两米高摔下来。
后脑撞地。一动不动。我冲过去抱起她。她眼睛半睁着,嘴角流血,身子软软的。“萱萱!
萱萱!”我叫她,她不答应。我掏出手机打120,手抖得按不准数字。周敏站在旁边,
拉着她儿子:“快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甩开我:“是你女儿自己不小心!
”然后拉着儿子跑了。我抱着萱萱,手上全是血。“萱萱,妈妈在,妈妈在,
你别睡......”她眼睛闭上了。救护车来的路上,我一直抱着她,一直跟她说话。
说她小时候的事,说等她好了带她去吃好吃的,说爸爸在家等她回去。她没回应。
医院抢救室门口。林深冲过来,眼睛通红。他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
护士出来:“两个孩子都需要签字,一个脑外伤,一个心脏手术。
”我愣住了:“什么两个孩子?”护士说:“抢救室里还有一个男孩,心脏手术,
急等着签字。你们谁是家属?”林深一把抢过笔:“我签。”他先签了那个男孩的。
我拽着他喊:“那是萱萱!你女儿!”他推开我:“那孩子刚动过心脏手术,不能等!
女儿我们还能再生!”我愣在那里。看着他签下“林深”两个字。那个名字,他签了无数次。
这次签的,是女儿的命。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
我们尽力了。”我瘫在地上。林深扶着墙,嘴里念叨:“不可能,
不可能......”太平间里。我抱着萱萱。她身体还是软的,脸上还有血。
我一点一点给她擦干净。想起她早上还问我:“妈妈今天吃什么?”我说:“包饺子。
”她说:“我要帮妈妈包。”我说好。她说拉钩。我们拉钩了。5女儿葬礼那天,阴天。
灵堂很小,棺材更小。萱萱最喜欢的娃娃放在里面,她抱着它,像睡着了一样。
我站在灵堂前,看着她的脸。不敢哭。哭了就看不清她了。婆婆拉着我的手哭:“璐璐啊,
林深也是被我逼的,是我想要孙子啊!你千万别怪他!”我看着她,没说话,把手抽回来。
林深跪在灵堂前,用头撞地。撞得额头青紫,亲戚们拉着他:“别这样,璐璐还看着呢!
”我看着他演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撞死在这儿,萱萱也回不来。葬礼结束,亲戚散去。
林深站在灵堂门口,像一具行尸走肉。我走过去,替他整了整歪掉的领带。他抬头看我。
眼里有泪,有愧疚,还有一丝期待。以为我要原谅他。我轻声说:“林深,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点头:“你问。”“那天抢救室,你签字的时候,笔是什么颜色的?”他愣住。
“签字台在抢救室门口左边第三根柱子下面。你签了三十秒。那三十秒,
我女儿的心跳从八十掉到零。我一秒一秒数着的。”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打开他的电脑。密码试了几次。他的生日,不对。我的生日,不对。萱萱的生日,
也不对。我想了想,输了六个数字。周敏朋友圈里她儿子的生日。开了。公司账目全在里面。
大笔资金流向不明,备注全是“项目款”。但项目款后面,对应的是空壳公司。
我把所有资料拷进U盘。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沉默。“喂?
”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爸,是我,璐璐。”那边沉默了很久。
“孩子......”声音发抖。“爸,我遇到点事,需要你帮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