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总算醒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温宁只觉脑中一片混沌,怔怔地望着眼前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
上一刻,她还在颠簸的大巴车上,半困半醒,突然听到身旁人开始大声尖叫,接着滚烫的气浪将最后一点意识彻底吞噬。
再睁眼,入目便是一顶精致的绣帐,周围陈设,透着股全然陌生的古雅气息。
她一时恍惚,几乎要疑心那场车祸灼伤了神智,才叫自己陷入这般荒唐的梦境。
愣神间,身旁人又哭嚷起来,“**,这沈家也太欺负人了!这般作贱您,良心都被狗吃了!”
温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哑声问:“你……方才说什么?沈家?什么沈家?”
丫鬟忙给她倒了杯水,“**您都忘了?我可怜的**,被磋磨成什么样子了!您嫁进沈家八天了!姑爷沈止啊!”
沈止?
这个名字在混沌的思绪里晃了圈,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她望着丫鬟焦急的神色,又不动声色扫过屋内。能让贴身丫鬟如此语气,可见原主与这位丈夫,怕是关系不太好。
她强撑着坐起身,装作头痛欲裂的模样,“我这场病……有好多事记不清了,你从开始和我说说。”
丫鬟连忙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还不是您前些日子非要和堂**去湖心亭赏荷,船突然晃了下,您不小心栽进了湖里!沈姑爷刚好当差路过……”
说到这儿,丫鬟的声音低了些,脸上露出几分羞恼:“您落水有些时候了,救上来也昏昏沉沉,与姑爷挨得极近……偏偏当时有人大声叫嚷,来了许多人……老爷去打探了这身家为人,竟做主,让您嫁过来。”
温宁听得心头一沉。
“**原是瞧姑爷品行尚可,本想好好过日子,可他们家实在欺人太甚,不然您怎么会想刚嫁过来,便想要大病一场。”
丫鬟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下,虽说这几天都是自家**在作威作福,可**本是商户里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嫁到这家里耍些小性子又算什么?何况姑爷刚成婚便那么冷漠,何顾**颜面。
温宁皱眉,抓住了她最后一句话,“想要大病?”
丫鬟一愣,随即眼眶又湿了,“**连这也不记得了?您故意用凉水沐浴,想冻出病来,好让老爷心疼,接您回去。可奴婢万没想到,竟病得这样重,可把奴婢吓坏了。”
温宁眉锁得更紧,觉得这些话中的行为都很熟悉,仿佛在哪里看到过。
她正暗自思忖,却见丫鬟突然转身走到柜边,飞快地收拾起衣物。
温宁心头疑惑,刚开口询问,丫鬟已将一件厚实的披风叠好放在一旁,有些犹豫回答道。
“**,您这多日昏迷,奴婢哪敢隐瞒,早早将消息告诉了老爷夫人,说好今日无论都要回去的。一会管家便来接了,好在**现在醒了过来。”
“哦,对了……**,片刻后徐大夫也要来了,这沈家,还算有几分良心,每日都遣大夫来给您诊脉。”
温宁眉头紧蹙。
骤然穿越,又连着撞上成婚、重病一连串事端,纷乱讯息一股脑砸来,搅得她脑中乱糟糟的。
不过有一点,原主这般大病初醒,家中怎会如此冷清?
“就我自己在家中么?”
“**,他们家都出去做工了。”丫鬟说到这里,有些支支吾吾,“**,您这病,花了不少的昂贵药物,他们都出去做工了。只留下沈家最小的女儿,沈藻,在熬药做饭。”
温宁仔细想了想。
沈藻?
这名字,也有几分熟悉。
下一刻,混沌的脑海里陡然炸开一道灵光,她猛然急切追问,“我叫什么?”
小翠被她这突如其来反应的吓了一怔,慌声道:“**,您叫温宁啊!您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温宁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布料微凉而真实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终于明白,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个世界,是她从前看过的一本狗血小说。
穿进一本书里,成为书中角色,何其荒谬。
她仍不死心,又一字一顿追问了一遍:
“我夫君,名沈止,字子湛,对不对?”
“是,是啊,**,您怎么了?”
温宁闭上眼睛,果然。
她的夫君,沈止,是这本书中最大的反派。农户出身却藏着滔天隐秘,前期是县内巡检,与寻常武将并无二致。
可谁也不知,这人竟是镇国公府流落在外的世子,白忱。当年王府内乱遭人陷害,弃于乡野,被农户捡到,成了沈家三子,取名沈止。
命运的齿轮,自沈家老少遭遇悍匪袭击、接连蒙难那一刻,不断转动。藩镇割据祸起萧墙,边疆部落连年侵扰,烽烟四起,更是将天下拖入了战火纷飞的乱世。
反派,恰是在天下大乱的烽火中,凭着冷静狠厉的谋算,于乱世边缘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站稳了脚跟,也开始了他带给这个朝代的噩梦。
而温宁,便是这位反派的前妻。
家中本是书香门第,可渐渐没落,直到了温父这一辈才又靠商发了家,将两个女儿娇养长大。
但有一远房亲戚,同是商户出身,家人砸大钱买了官,堂姐入京做了某位官的妾室,偶尔能给原主递些京中贵女圈的琐碎消息。
原主对此艳羡不已,心中愈发不甘,向家人控诉沈止性情暴戾、冷待发妻。
商户夫妻何其宝贝女儿,见她形容枯槁,日渐憔悴,心疼不已,亲自寻了沈止交涉,最终和离。
从那以后,温沈两家便渐渐断了往来。
原主根据远房亲戚所言,让家人砸钱捐官,脱离商人身份,又凭借绝美容貌,做了最有希望登基的某位王爷妾室。
父母也一同卷入了京城波谲云诡的派系站队之中,最终不得善终。
而沈家也在不久后突遭变故,沈母沈藻遭土匪戕害,一朝家破人亡,沈止开始转向京城,命运翻涌的巨变,自此真正拉开序幕。
温宁握紧手指,眼下正是原主哭归温家,对爹娘控诉沈止的剧情。
成了原著中最大反派的妻子……这也太荒唐了。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