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说:强夺卿心 作者:月照初 更新时间:2026-03-26

宋聿冲她弯了弯嘴角。

云琅心头越发窘迫,目光匆匆扫过一旁满架书卷,寻了个话题转移:

“明玥前些日子还同我说,大哥哥此番南下,必定会给她带回不少新奇玩意儿呢。”

宋聿道:“我是去办正事。”

“知道呀。”云琅笑得眉眼弯弯,分外明艳,“可每回哥哥归家,从来都少不了我们的份儿。”

宋聿“嗯”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略用了几口便搁了筷,云琅以为他不吃了,心头一喜,正想找个理由溜之大吉。

却见他转身净了手,取过一方干净的素色雪帕,缓步走到她身边。

她方才仓促梳妆,头上的发簪松松挽着,宋聿伸手轻轻一拔,玉簪离开发丝,发髻便散了。

乌黑的长发沉沉地压下来,覆住他微凉的的手背。

宋聿细致地拿着帕子给她擦拭,叹息道:

“总是湿着头发去睡觉,明早起来,又要闹头疼了。”

他的指节无意间触到云琅的脖颈,冰的她一缩脑袋。

她盯着铜镜里两个人交叠的身影,支支吾吾地道:

“我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不再会头疼啦。”

“就算长大了,也要当心。”

他语气殷殷,像位真正关怀备至的兄长。

云琅忍着要把头发从他手中硬抽出来的冲动,瞥了眼他的眉眼道:

“大哥哥,我瞧你眼下泛青,想来是赶路太急,累着了。”

见他不答,她又坏心眼地补了句:

“都说熬夜最是催人老,我看大哥哥真的憔悴了不少。”

宋聿的手抚着她的发,乌黑的发丝绕在他的指节间,看起来缠绵异常。

他有些恍惚,过了会儿才低声道:“是急着回来……”

“那哥哥快歇息吧。”

云琅只想赶紧脱身,连忙站起来,微微用力,想从宋聿手中抽回自己的头发。

可宋聿还不舍得放,她干脆一咬牙,硬生生把头发扯了出来,疼得暗暗倒吸一口气。

云琅懒得再与他多纠缠,抬手以指代梳,取过桌上玉簪,随手将长发绕了几绕,利落挽了个发髻。

反正待会儿戴好兜帽,外头又是乌漆嘛黑的雨夜,谁也不会仔细瞧她的头发梳得如何。

但她生的娇美,脸庞在灯下完全露了出来,面颊上的肉丰盈,看上去还带着孩子气。

宋聿怔怔看着她,心头一涩,突然脱口而出:

“你还在怨我,是不是?”

他定了定神:“上次之事,是我不对。以后我……”

云琅连忙打断他,笑道:

“上次不过是哥哥醉酒罢了,早已同我道歉几回。我晓得,哥哥是将我错认成了旁人。此事早已过去,大哥哥忘了便是,不必再放在心上。”

她说的轻描淡写,眉眼舒展,瞧上去半点阴霾也无。

宋聿没说话。然而许久不见她,不舍得就这么放她走了。

他此次南下,带回不少稀罕物事,当下便自书桌一侧取过一只小巧匣子,递到她面前:

“安吉白茶,带给你尝尝鲜。”

云琅抬眼一瞧,见那茶罐以银鎏金为胎,外裹云纹绫袱,连系绳都是同色丝线编织,看起来像是上等贡品。

她连忙摇头推拒:

“我不懂茶,喝什么都差不多滋味,平白糟蹋了哥哥的好东西,就不收了。”

她顿了顿,又说:

“况且今日哥哥已经送我十分贵重的礼物了,云琅实在愧不敢当。”

宋聿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灯火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声音放得更缓:

“你常用,便不算贵重。”

她浅浅一笑,不置可否,向他告辞行礼,转身便往外走。

窗纸上,渐渐映出她远去的身影,步履轻快。

数月未见,她满心只惦记着敷衍了事,走得头也不回。

半点不晓得他的牵肠挂肚。

宋聿在原地**许久,才重新拾起方才未读完的书卷。

案边,静静放置着方才给云琅拭发的锦帕。

他缓缓抬手,将掌心覆在锦帕之上。

那点残留湿意,顷刻就渗到他皮肤上,从她的身上,辗转落到了他的掌心。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云琅惦记着柳大娘子容易夜咳,一夜起身探问了好几次。

好在昨日那番话,宋聿果然记在了心上。

第二日一早,他差人从宫中请来了一位御医。

先为宋老夫人请了平安脉,开了安神调养的方子。

随后便由宋聿身边的小厮魏鸣引路,径直往汀兰院而来。

云琅得知消息,连忙亲自迎出院门,将御医恭敬请入正房。

御医坐定之后,先望了柳大娘子的气色。

见她精神倦怠、太阳穴贴着药膏,便取过一方素帕覆在她腕上,指尖轻搭,凝神诊脉。

片刻后又问了起居饮食、夜间可曾咳嗽、畏寒还是怕热,将诸症状一一问清,这才缓缓颔首,心中已有定论。

一行人退至外间,赵御医提笔蘸墨,凝神开方。

云琅双手接过药方,并未立刻让人去抓药,只先对着御医敛衽一礼,含笑道:

“今日有劳大人,多谢您费心。”

御医接过晚絮奉上的茶,微微欠身:“表姑娘客气,不敢当。叫我赵御医便可。”

这位赵御医年近半百,眉目温厚,颌下三缕长髯,一看便是医术精湛、经验老道之人。

云琅捧着药方细看,开口问询:

“大人方中开了当归,只是不巧,我阿娘素体不耐,每服此药便会胸闷气促。不知可否换成白芍?”

赵御医略一诧异,道:““表姑娘竟还懂药理,难得。”

他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换成白芍亦可,只是白芍需与半夏搭配,半夏却与羊肉相冲,这几日万万不可食用。”

云琅认真记下,又就几味药的用量、煎服时辰轻声请教,条理分明,并非随口一问。

赵御医越发觉得这姑娘不俗,对她赞不绝口。

云琅微微抿嘴,面颊上露出一个甜盏子:

“不瞒大人说,我跟您是本家,我也姓赵。先父在世时,也略通岐黄之术,只是他过世太早,我不曾学得半点皮毛,叫您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