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苏然。」
宿舍老大林薇拍了拍我的肩膀，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卡里是三十万。
上一个和校霸鹿祈焱分手的室友李晶晶，刚拿到的分手费。
李晶晶抱着那张卡，激动得快要哭了。
「然然，就看你的了！只要你成功，我们宿舍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有了！」
她们三个已经成功了。
林薇，第一个，拿到二十万。
张萌，第二个，拿到二十五万。
李晶晶，第三个，三十万。
鹿祈焱这个人，出手阔绰，尤其对前女友。
分的越痛快，给的钱越多。
我们宿舍四个人，靠着这个奇葩的规矩，已经赚了七十五万。
而我，是这计划的最后一环。
也是她们口中，最关键的一环。
因为我长得最像鹿祈焱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然然，你一定行，你看你这眼睛，这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晶晶捏着我的脸，眼神里全是贪婪。
「只要你让他爱上你，再狠狠甩了他，别说五十万，一百万都有可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寡淡的脸，唯独那双眼睛，据说和那个叫“晚晚”的女孩有七分像。
鹿祈焱是学校里无人敢惹的混世魔王。
张扬，暴戾，有钱有势。
追他的女生能从南校门排到北校门，但他偏偏谁都看不上。
直到我们宿舍老大林薇，凭借着三分像白月光的侧脸，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月后，林薇“受不了他的控制欲”提出分手，鹿祈焱二话不说，甩给她二十万。
这个发现，让我们整个宿舍都沸腾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应运而生。
我们轮流上。
一个接一个，榨干鹿祈焱身上的最后一分价值。
现在，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银行卡推了回去。
「等我成功了再说。」
第二天，我按照计划，出现在了鹿祈焱常去的篮球馆。
他正在场上打球，一身黑色球衣，汗水浸湿了短发，露出桀骜不驯的眉眼。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投篮，都引来场边女生的阵阵尖叫。
他对此视若无睹，表情冷得像冰。
中场休息，他拿着一瓶水，径直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有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无辜又清澈。
「鹿、鹿同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听到周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鹿祈焱的几个兄弟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暧昧。
他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眼看着我。
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看穿。
半晌，他忽然勾了勾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喜欢我？」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你知道喜欢我，是什么下场吗？」
我的脸瞬间爆红。
下场？
下场就是几十万的分手费。
我当然知道。
我强忍着羞涩，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知道。」
他直起身，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邪气。
「行啊。」
他随手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塞进我怀里。
「从现在起，你是我女朋友。」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我抱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水瓶，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成功了？
也太顺利了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上了前三个室友描述过的生活。
鹿祈焱会带我去高级餐厅吃饭，会给我买最新款的包包和衣服，会派司机接送我上下学。
他对我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替代品。
他会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模仿那个叫“晚晚”的女孩笑。
他会买很多白色的裙子给我，因为那个女孩喜欢穿。
他甚至，会在接吻的时候，叫着她的名字。
每一次，我都觉得屈辱又恶心。
但一想到那笔巨额分手费，我就忍了。
室友们每天都在催我。
「然然，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更喜欢你一点？」
「你可得加把劲啊，我们的宝马车就靠你了！」
「差不多就该提分手了，拖久了夜长梦多。」
我敷衍着她们，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鹿祈焱这个人，太难懂了。
他可以前一秒还温柔地抱着我，下一秒就因为我一句话不对，眼神冷得像冰。
我根本抓不住他的心。
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我决定摊牌。
我约他在学校的人工湖边见面。
那晚的风很冷，我穿了他送我的白色连衣裙，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看到我，他皱了皱眉，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穿这么少，想死？」
语气很冲，但动作却很轻。
我心里一颤，差点说不出准备好的台词。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鹿祈焱，我们分手吧。」
他给我披衣服的动作一顿。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在夜色里看不清情绪。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我受不了了，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替身！」
这是我们计划中最经典的一步。
用“替身”的理由来刺痛他，让他产生愧疚，从而给出更多的分手费。
前三个室友，都是这么成功的。
我等着他像之前一样，冷笑着说好，然后甩给我一张支票。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心里发毛。
就在我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苏然。」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你们宿舍，是不是就剩你一个了？」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他知道了？
怎么会？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
他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薇，三分像。张萌，五分像。李晶晶，四分像。」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眉眼。
「而你，苏然，有七分。」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按相似度付费的ATM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彻底慌了。
「不……不是的……」
「不是？」他挑眉，眼底满是嘲弄，「那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赫然是我们宿舍四个人，在庆祝李晶晶拿到分手费的场景。
「然然，你是我们的终极武器！」
「等拿到你的分手费，我们就去买房！」
「鹿祈焱那个傻子，肯定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我看着视频里自己兴奋的脸，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没有分手费了。
我不仅拿不到钱，还得罪了全校最不能得罪的人。
鹿祈宴会怎么对我？
他会让我身败名裂，会让我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
我不敢想。
鹿祈焱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蝼蚁。
我以为他会说一些“给我滚”或者“让你付出代价”之类的话。
但他没有。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眼底的嘲弄散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
「苏然，游戏玩完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现在，该换我来定规矩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
只见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想要钱？」
「可以。」
「结了婚，鹿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结婚？
和鹿祈焱？
这个疯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他眼里的神色不似开玩笑，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志在必得的笃定。
「你……你疯了？」我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我疯了？」鹿祈焱轻笑一声，手指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把我的感情当成提款机，到底是谁疯了？」
他的气息逼近，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苏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
「我……我没有……」
「没有？」他冷笑，「你们宿舍的计划，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配合我们？
看着林薇她们一个个拿到钱，得意忘形？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眼旁观着我们这些小丑，自以为是地表演。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瞬间将我淹没。
「为什么……」我艰涩地开口。
「因为好玩啊。」他答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你们费尽心机地表演，不是很有趣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变得有些幽深。
「尤其是，等着你主动送上门来。」
我的心狠狠一沉。
原来，他真正的目标，是我。
从一开始就是。
前面的林薇、张萌、李晶晶，都只是他为了引我上钩的铺垫。
我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猎人，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我的垂死挣扎。
「鹿祈焱，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绝望地看着他。
「我说的很清楚了。」他松开我的下巴，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和我结婚。」
「不可能！」我几乎是尖叫出声，「我不会嫁给你这个疯子！」
「是吗？」他并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确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王局长吗？我是鹿祈焱。」
王局长……我好像听我爸提过，是他单位的顶头上司。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听说，苏科长最近在竞争副处长的位置？」鹿祈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觉得他业务能力还有待商榷，不如再在基层锻炼几年。」
「不！不要！」我猛地扑过去，想要抢他的手机。
他轻易地躲开，任由我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声音：「鹿少爷说的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办。」
鹿祈焱挂断电话，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现在，你的答案呢？」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屈辱，是愤怒，也是无能为力。
我爸为了这个副处长的位置，熬了多少个日夜，求了多少人。
如果因为我，就这么没了……
我不敢想象我爸会多失望，我妈会多伤心。
鹿祈焱，他抓住了我最致命的软肋。
「你卑鄙！」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过奖。」他勾了勾唇角，「比起你们的诈骗计划，我这只是小巫见大巫。」
他蹲下身，用手帕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诡异。
「苏然，别跟我耍花样。我既然能让你爸升不上去，也能让他直接从那个位置上滚蛋。」
「你没有选择。」
他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在我耳边盘旋。
我浑身发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一场游戏。
这是一场豪赌，而我，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要我的感情，他要我整个人，我的一辈子。
「为什么……」我喃喃地问，「为什么是我？」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因为，你长得像她。」
又是这个理由。
「就因为一张脸？」
「一张脸，就够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衣袖。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别迟到，也别想着跑。」
他瞥了一眼我摔在地上的手机。
「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只留下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无边的绝望和寒冷所吞噬。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
一推开门，就看到林薇、李晶晶、张萌三个人围在一起，兴奋地看着我。
「然然，你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李晶晶第一个冲上来，「他给钱了吗？给了多少？」
「五十万？还是八十万？」林薇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们贪婪而急切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就是她们，把我推进了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我的沉默让她们感到了不对劲。
「然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萌小声地问。
「他……他没给钱？」李晶晶的脸色也变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给了。」
「给了？」三个人异口同声，眼睛瞬间亮了。
「给了多少？」
「他说，只要我跟他结婚，整个鹿家，都是我的。」
宿舍里瞬间鸦雀无声。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结、结婚？」李晶晶结结巴巴地问，「他要跟你结婚？」
「他是不是疯了？」林薇皱着眉，喃喃自语。
只有张萌，看着我惨白的脸，担忧地问：「然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是！他什么都知道！」我冲着她们吼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就是在耍我们！看我们像猴子一样表演！」
「现在，他要我嫁给他！用我爸的工作威胁我！你们满意了吗？！」
我把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发泄了出来。
她们三个人都被我吼得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薇。
她非但没有愧疚，反而眼睛一亮。
「结婚？嫁给鹿祈焱？」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然然，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事？我的人生都被毁了，你说是好事？」
「怎么是毁了呢？」李晶晶也凑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那是鹿家啊！整个A市最有钱的家族！你嫁过去就是豪门阔太太，这不比那几十万的分手费强多了？」
「没错没错！」张萌也连连点头，「到时候你成了鹿太太，可得拉我们姐妹一把啊！」
我看着她们丑陋的嘴脸，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的幸福，我的人生，根本不值一提。
我只是她们攀附权贵，获取利益的工具。
从头到尾，都是。
「滚。」
我甩开林薇的手，声音冰冷。
「你们都给我滚！」
林薇的脸色一僵。
李晶晶不乐意了：「苏然你什么意思啊？我们这不也是为你好吗？别给脸不要脸！」
「为我好？」我冷笑，「把我推向火坑，就是为我好？」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从我身上得到一分钱的好处！」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我不想再看到她们任何一个人。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夜风吹得我脸颊生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鹿祈焱。
「忘了告诉你，你们宿舍的那个视频，我备份了很多份。如果你明天不出现，我不介意让全校的人都欣赏一下，你们是怎么密谋诈骗的。」
我脚下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真的，断了我所有的后路。
**，卑鄙，恶毒！
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就像我的人生，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亮。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
我面如死灰地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鹿祈焱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矜贵。
他看到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他朝我走来，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户口本。」
我麻木地接过，打开，里面是我的户口本。
他竟然……连这个都搞到了。
「走吧，别错过了吉时。」
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很温暖，干燥有力。
而我的手，却冰冷得像一块冰。
我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他拉着，一步步地走向那扇决定我一生的大门。
拍照，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我都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当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给我们，笑着说“新婚快乐”的时候。
我才恍惚间有了一丝真实感。
我，苏然，二十岁。
结婚了。
和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月，并且设计陷害我的男人。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鹿祈焱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心情似乎很好。
他侧过头看我，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边，让他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鹿太太，」他叫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手里的红本本，觉得无比讽刺。
「钱呢？」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结了婚，鹿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吗？」
「我的分手费呢？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鹿祈焱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盯着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