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传闻中最严肃、最不近女色的顾教授,此刻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手里捏着一份检讨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尊师重道?”
他的声音有点哑,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睛里,现在翻涌着让人腿软的热度。
空气里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他把检讨书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江同学,既然不知道错在哪儿,那老师亲自教你。”
香槟塔倒塌的声音很好听,噼里啪啦的,像是过年放的鞭炮。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子和淡金色的酒液,名贵的波斯地毯吸饱了水,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看着脏兮兮的。
陈小柔就倒在这堆狼藉中间。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小礼服,裙摆上沾了酒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身体一抽一抽的,看起来随时都要断气。
周围的宾客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声音往我耳朵里钻。
“江大**也太过分了,这么多人呢,说推就推。”
“谁不知道她脾气差,仗着家里有钱,从小就霸道。”
“陆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未婚妻。”
陆撤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起地上的陈小柔,扭头冲我吼。
“江离!你疯够了没有!小柔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他眼睛红得像兔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真是深情得感天动地。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半杯没泼完的红酒。
今天是我和陆撤的订婚宴。
按照那个该死的情节,我现在应该慌张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然后被陆撤一巴掌扇倒在地,成为全城笑柄。
我晃了晃酒杯,看着挂在杯壁上的红色液体,慢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酒不错,八二年的,浪费了可惜。
“说完了?”我看着陆撤,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
陆撤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怀里的陈小柔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抓着他的衣领,气若游丝。
“陆哥哥……别怪江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咳咳……”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掏出手机,解锁,拨号,动作行云流水。
“喂,120吗?这里是江家老宅,有人快不行了。对,症状很严重,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脑子可能也进了水,麻烦派辆车来,最好带上精神科的医生。”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陆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江离,你干什么!”
“救人啊。”我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你不是说她要死了吗?我这是在帮你。这么大的场面,要是真死在我家,晦气。”
我转身,看向那些看戏的宾客,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属于豪门千金的得体微笑。
“各位叔叔阿姨,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陈**既然身体这么娇贵,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我看今天这订婚宴也别办了,改成祈福大会吧,给陈**积积德。”
我踢开脚边的碎玻璃,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陆撤面前。
他还抱着陈小柔,姿势僵硬得像个雕塑。
我弯下腰,凑到陈小柔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演技不错,下次记得用防水的粉底,妆都花了,像鬼一样。”
陈小柔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憋在眼眶里,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我直起身,拍了拍陆撤的肩膀,顺手把刚刚那杯红酒倒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哎呀,手滑。不过这颜色跟你挺配的,红红火火,吉利。”
扔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
刚走到转角,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鼻尖撞得生疼,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钻进肺里,冻得人一激灵。
我捂着鼻子抬头。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狭长、深邃,带着审视的意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顾宴洲。
A大最年轻的正教授,也是陆撤最怕的小叔。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看起来很适合拿手术刀,或者……掐人脖子。
“江离。”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震得人耳朵麻。
“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我揉了揉鼻子,眼珠子一转,身体软绵绵地往墙上一靠,冲他眨了眨眼。
“顾教授,这不是在学校,您就别查课了。再说了,您刚刚没看见吗?是那个陈小柔自己往地上摔的,碰瓷都没她这么敬业。”
顾宴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像X光一样,好像能把人看穿。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在原书里是个背景板大佬,唯一的爱好就是搞学术,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豪门狗血剧。
这不是现成的大腿吗?
我站直身子,往前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我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顾教授,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要不……把我带回去教育教育?”
顾宴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羞耻。”
他丢下这四个字,侧身从我旁边走过,衣摆带起一阵风。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骂我?
骂就对了。
怕的就是你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