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
当众退婚，还是退天子亲赐的婚约，这无异于当众打了皇家的脸。
陛下和皇后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赵思！」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向陛下娘娘请罪！」
他说着，便要上前来拉我。
我却固执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父亲，女儿没有胡说。」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高位上的帝后，「女儿句句属实。强扭的瓜不甜，女儿与傅公子实非良配，还望陛下成全！」
说完，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放肆！」陛下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怒意，「赵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圣上赐婚，岂是你说退就退的儿戏！」
「臣女知道。」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正因是圣上赐婚，臣女才不敢欺瞒。若因臣女一人，而毁了傅公子的大好前程，臣女万死难辞其咎！」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心上人前途，甘愿牺牲自己名节的痴情女子形象。
果然，皇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看向傅迟，问道：「傅迟，对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傅迟。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只要他顺着我的话说下去，承认我们之间情分浅薄，这门婚事，十有八九就能退掉。
我看着他，心中甚至有了一丝期待。
期待他能抓住这个机会，给我们彼此一个解脱。
然而，傅迟却只是沉默地站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回禀陛下，娘娘。」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以为，赵**只是心有顾虑，并非真心想要退婚。」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不仅没有顺水推舟，反而还在为我开脱？
这是什么意思？
「哦？」陛下也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傅迟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赵**蕙质兰心，只是为人谦逊。她所言种种，不过是怕自己配不上臣，耽误了臣的前程。」
「而臣以为，能娶到赵**这般德才兼备的女子，是臣三生有幸。」
「至于婚约，乃陛下亲赐，是天作之合。臣，绝无半点退婚之意。」
他的话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御花园。
周围的贵女们都向我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能得傅迟这般天之骄子当众表白，是何等的荣耀。
可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一点点破绽。
可我失败了。
他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我彻底懵了。
傅迟，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不是一心想退婚，好去和你的林晚音双宿双飞吗？
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说出这番话来？
陛下听了傅迟的话，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他抚掌大笑，「傅迟，你没有让朕失望。赵爱卿，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父亲连忙跪下谢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后也笑着对我说：「赵**，你听到了吗？傅公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我还能说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说一个不字，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抗旨不尊。
我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女……谢陛下，娘娘恩典。」
一场退婚风波，就这么被傅迟三言两语化解了。
不仅没退成，反而还让他落得个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我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宴会结束后，我失魂落魄地跟着父亲回府。
马车里，父亲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一场狂风暴雨正在等着我。
果不其然，一回到家，父亲便让我跪在了书房。
「赵思！你今天是要把我们赵家的脸都丢尽才甘心吗！」
他将桌上的砚台狠狠摔在地上，墨汁四溅。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只要再多说一个字，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你掉脑袋！」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傅迟到底哪里不好了？家世是差了点，但他是陛下亲封的状元，前途无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只是不想再嫁给他而已。
可这句话，我不能说。
「父亲，女儿只是……」
「你只是被猪油蒙了心！」父亲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踏出房门一步！直到你和傅迟大婚为止！」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走了，命人将我关进了房间。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中一片茫然。
我输了。
输给了傅迟。
我精心策划的一切，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明明爱的是林晚音，为什么不肯退婚？
难道，他真的如他所说，对我……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我掐灭了。
一个能为了别的女人去死的男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移情别恋？
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阴谋。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警觉地看过去，只见一道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又是傅迟。
他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那张让我又爱又恨的脸。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杀意，也没有了冰冷，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来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今天在御花园，吓到了？」他走到我面前，声音竟带了一丝……关切？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傅公子说笑了。」我别过脸，「今日之事，全是我咎由一自取，与人无尤。」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敢。」我嘲讽地勾起嘴角，「傅公子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未来的状元郎，我一个小小的太傅之女，哪敢生您的气。」
我的阴阳怪气似乎并没有惹恼他。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思，」他突然开口，「我不会退婚的。」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不是爱林晚音吗？你娶了我，她怎么办？」
提到林晚音，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