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坐在条凳上，慢悠悠地等着林卫安和林卫宁把碗里的鸡蛋羹和糊糊都刮得干干净净，两个孩子吃得小心翼翼，连碗壁都舔了一遍，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在碗边那认真的样子，张欣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好笑。
等他们终于放下碗，她才站起身，在李霞那恨不得剜下她一块肉的恶毒眼神里，笑着将两人从椅子上牵下来，
“吃饱了没有？”
张欣弯下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柔柔的。
林卫安和林卫宁有些发愣，对两兄妹来说，这还是妈妈第一次对他们露出笑脸，而且还牵了他们的手！
当初原主跟林清宴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不想下乡，这才随便找了个人相亲结婚，她不喜欢林清宴，自然也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原主张欣对林清宴没感情，连带着对这两个孩子也是厌恶居多，平日里非打即骂，要么就是彻底无视，反正饿不死就成。
小孩子脸上藏不住事，看到张欣满脸笑容弯着腰用着温柔的语气跟他们说话，兄妹两人虽然还是有些害怕，可是看着妈妈弯弯的眉眼和温柔的声音，林卫安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扬起小脸，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妈……妈妈，饱了。”
林卫宁向来都是哥哥的跟屁虫，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看到哥哥对张欣笑，她也抬起头朝着张欣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妈妈，吃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占了他们亲妈的身体，张欣莫名的对两个孩子亲近，张欣看着这两张带着讨好和渴望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对原主的厌恶又深了一层——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放着这么好的孩子不疼。
张欣直起腰，揉了揉林卫安枯黄毛糙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林卫宁没什么肉的小脸蛋儿，语气轻快，“吃饱了就好，回屋把袄子穿上，妈妈带你们出门玩。”
“出门？”兄妹俩的眼睛瞬间亮了。
出去玩，还是妈妈带着，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林卫安立刻紧紧牵住妹妹的手，小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乖乖地往房间走去。
“大冷天的，不在家帮着纸盒挣钱，一天到晚净往外跑。”
“娘，我就说她手里有钱，你和爹还不相信，要是没钱能一天往外跑？三张嘴光吃不干，还动不动往外跑！指不定在外头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李霞就像抓住了张欣什么把柄一样，语气里说不出的激动。
吴翠枝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不过却没有顺着李霞的话说，反而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不会说话就缝上！一天天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老大媳妇这个蠢货，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话要是传出去，丢的是整个老林家的脸！
老二头上绿不绿不知道，她们老林家先成了整个家属院的笑柄！
张欣被李霞这没脑子的污蔑气乐了，对着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人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么爱往那腌臜事儿上琢磨，该不会是自己心里头痒痒，成天琢磨着做点啥对不起我大哥的事儿，所以才看谁都像那种人。”
“你！你放屁！”李霞被戳到痛处似的，脸涨得通红，筷子“啪”地摔在桌上，眼看又要扑上来。
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吴翠枝将手里的饭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行了，消停点，老二媳妇，你要出门就赶紧滚蛋，早点滚回来做饭，别磨磨蹭蹭的。”
张欣心里吐槽婆婆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明明是李霞嘴贱挑事，挨训的倒像是她。
不过面上不显，反而笑眯眯的看向吴翠枝，“知道了娘！这就走！”
“对了娘，您可别忘了去买鸡蛋啊！我家卫安卫宁还等着吃鸡蛋补身体呢。”
吴翠枝的脸瞬间拉得老长，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黄连，又噎又苦，气得直哼哼，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群饿死鬼托生的！家里这点嚼裹钱早晚被你们吃空！干脆把我们两个老不死的骨头拆了熬汤喝算了！”
屋里，林卫安和林卫宁已经乖乖地穿好了他们的棉袄，甚至说不上是棉袄，灰扑扑的布料洗得发白，薄得能透光，上面补丁摞着补丁，棉花板结发硬，根本谈不上什么保暖。
两兄妹正互相帮忙扯着衣角，努力想把那又大又空、一点也不合身的棉袄弄得整齐点。看到张欣进来，都停下动作，怯生生地望着她。
张欣看着他们身上那层薄薄的“棉衣”，再看看窗外阴沉沉的天和呼啸的北风，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她转身打开那个属于原主的大衣柜。
衣柜里满满当当塞满了原主张欣的衣服，各种颜色、料子的褂子、裙子，虽然不算太时髦新潮，但件件厚实整洁，跟两个孩子的破袄子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张欣心里又是一串问候原主祖宗十八代。
衣柜里两兄妹的衣服少得可怜，一个大衣柜，里面全是张欣自己的衣服，
她扒拉了半天，想找两件孩子能套上的厚实衣服，结果一无所获。原主根本没给孩子置办过像样的冬衣，
无奈之下，她只能拿起两件厚实的旧里衣不由分说地往两个孩子身上套，林卫安和林卫宁像两个小木偶一样，乖乖地任由妈妈摆布。
套完里衣，张欣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两条自己舍不得戴、颜色还算鲜亮的厚实围巾，她蹲下身，手法笨拙但极其认真地一圈一圈地把两个小脖子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张欣看着自己的作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们裹得只露眼睛的小脸上各捏了一下，“成俩小胖墩儿了，好啦，这下冻不着了，走吧。”
顺手将一个浅黄的碎花布包挎到身上，里面装了300块钱和所有的票证。
牵着两颗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粽子走出房间，堂屋里已经没人了，李霞大概是送林卫东上学去了，林老头估计也出门溜达躲清静了，厨房里传来吴翠枝用力刷锅洗碗、叮当作响的声音，显然气还没消。
张欣走到厨房外面，探了半个头进去，“娘，我们出门了。”
说完，没等吴翠枝开口，张欣已经牵着两兄妹出门了。
厨房里，吴翠枝刷锅的动作顿了顿，对着空气狠狠骂了句，
“小蹄子！”
手里的刷子把锅底刮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