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说:公爹登基后,江山换我,囚宠封后 作者:宁宁不是小猫咪 更新时间:2026-03-25

营帐扎在大军西北角,离中军大帐隔了足足七八顶帐子的距离。

位置偏得很。

云小满被秦卫放下来的时候,脚一沾地就软了。秦卫扶了一把,把她搁在帐中唯一一张矮榻上。

帐帘一合,外面的喊杀声被隔成了闷响。

云小满缩在榻上,膝盖蜷到胸口,抱着自己的胳膊。

衣裳还是那身破的,裙摆上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小腿上。

冷,饿,怕。

三样东西一起往上涌,争着抢着要把她压垮。

但云小满的脑子没有停。

她把自己手里的牌翻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第一张,云家嫡次女。

盐井云氏,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但在西南三州也算得上名门。

她爹做过刺史,后来直接变成了土皇帝,兄长辅佐父亲,但现在天高皇帝远;她娘是荥阳郑氏旁支,她姐姐是临川郡正夫人,人都在后宅。

这张牌在太平年月值钱,搁在现在,也就比一张废纸强点。

第二张,巡辙未婚妻。

巡辙是巡桀的“儿子”,她跟巡辙的婚事是两家早年定下的。

巡辙死得惨烈,这桩婚事就成了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

名分还在。

人没了。

她算什么?未亡人?没过门的寡妇?

云小满咬了咬湿润的嘴唇。

这张牌不好打,但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巡桀今天救了她,说明这层关系还认。

第三张牌——

云小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满手都是干涸的血,但她清楚这张脸底下是什么。

从及笈起,她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看。街上的小贩忘了收钱,私塾里的先生讲错了字,连她爹请来的女夫子都说过一句“这孩子长了一张要命的脸”。

要命。

搁在太平年月,这是夸。

搁在现在,可能真要命。

云小满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把十根手指摊开看了看。

掌心全是血痂。

这双手连碗都端不住,更别提别的。

她现在唯一要弄清楚的事情只有一件。

巡桀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秦卫侍奉她吃了军中的糙饭,又给了一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干净的麻布衣服。

天色变得昏沉,帐中一片宁静。

云小满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她梦见了大火,梦见无数奔逃的人影……还有那些不断落下的马蹄。

等到她睁开眼时,帐篷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油灯在跳动。

灯芯爆开一点火花。

发出轻微的哔啪声。

云小满撑着手臂坐起来,手心上的伤口碰到粗糙的被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盛着小半碗早已凉透的水。

云小满伸出手,指尖刚一碰碗壁就被那刺骨凉意轻轻一激,下意识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

她还是乖乖重新伸手,两只细弱红肿的小手轻轻扶着碗沿,小心翼翼端到唇边。

水很凉,她也半点不挑。

如今这乱世里,能有床住,有水喝,能吃饱,便已是天大的安稳。

云小满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云小满安静的小口喝着,动作很慢,吞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营帐外。

巡桀正沿着营寨的木栅栏走动。

男人身上披着玄色的披风,在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赵参军跟在巡桀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军情。

“陛下。”

“北边的叛军已经退到了青石谷一带。秦卫带人清剿了一波,抓了几个活口。”

巡桀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地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男人路过那一处偏僻的营帐时,脚步慢了下来。

帐篷的布料很薄,里面透出淡淡的微弱的黄光。

巡桀停在帐外,头偏向那抹光亮。

赵参军顺着巡桀的方向看去,面露犹豫。

“陛下。”

“那位云家的小娘子……”

赵参军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巡桀的侧脸。

“她的身份终究是尴尬。云家如今立场不明,她又是……又是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将她留在军营中心,恐怕会引起将士们议论,影响军心。”

巡桀没有接话,他伸出手,理了理披风的边缘。

“军心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就散了,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巡桀的声音平直,听不出起伏。

赵参军碰了个软钉子,便不再多言,只是躬身退后。

巡桀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伸出手,直接掀开了帐帘。

云小满正捧着陶碗喝最后一口水,冷不丁看到帐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黑影压了进来。

她吓得手一抖,陶碗里的水直接呛进了喉咙。

“咳……咳咳……”

云小满整个人缩成一团,脸憋得通红。

男人那股久经沙场的压迫感随之而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云小满顾不得擦嘴边的水渍,膝盖一软,跌跪在地毯上。

“公……公爹。”

云小满低着头。

她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细声细气的,不像她长相这般的盛气凌人,却似一只病弱的小猫。

巡桀迈步进屋,他的靴子停在云小满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营帐内的空间本就狭小。

他一进来,那股压迫感便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巡桀拉过一张龙脊凳,径直坐了下来。

云小满低着头,只能看到他靴子上沾染的干涸血迹。

“你叫什么?”

他突然开口,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云小满的发顶。

云小满愣了一下。

她以为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回公爹的话,”

她抓紧了身下的毯子,指尖都没入了绒毛里。

“……我叫云小满。”

巡桀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云小满。”

他低声念了一遍。

她没有自称“巡云氏”,也没有带上任何关于巡家的名分。

巡桀淡淡地嗯了一声,心情不错。

他坐得很稳,双手搭在膝盖上。

云小满跪在地上,小姑娘的心跳的很快。

她不明白这位公爹深夜到访是为了什么。

是觉得她累赘,要将她赶走?

还是因为她害得他儿子横死,要来寻仇?

云小满想到这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多谢公爹救命之恩。”

“求公爹给小满一条活路。”

她大着胆子开口,泪水涌了上来。

巡桀看着地上的那一小团。

“你想留在这里?”

云小满抬起头,脸上的水渍还没干透。

“我想回家……”

“公爹能不能送我回云家老家?”

巡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从这里到云家老家,要穿过三个叛军的据点。”

“除非朕一路打过去,否则你连界碑都摸不到。”

云小满的心凉了大半截。

她咬着下唇,思忖了片刻,再次开口。

“那……公爹送我去姐姐家也行。”

“她嫁得远,在临安城。”

巡桀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姐姐的夫家是临川王氏。王氏现在正跟着云王,那是我的死对头。”

他看着云小满那副呆滞的模样,接着说道:

“你去了临川,就是送上门的人质。”

“你是觉得我杀不动王家人,还是觉得王家人会对你这个巡家的儿媳妇客气?”

云小满被堵得一句话也接不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这些大人物打仗,凭什么要断了她的生路?

巡桀站起身,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她跟前,伸出一只手,虎口猛地卡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有力,虎口卡住云小满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云小满被迫对上巡桀的脸。

巡桀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这是在气我?”

云小满吓得魂飞魄散,双手胡乱地摆动。

“不敢……”

“小满不敢。”

巡桀盯着她的脸看。

她的皮肤很白,因着受了惊吓,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色。

那双狐狸眼里水汽弥漫,显得湿漉漉的。

巡桀松开了手,顺势将她的脸撇向一侧。

“不敢?”

他发出一声轻笑,只是笑声里并没有温度。

“你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逃往合州,半路遇袭,让我损失了一员带兵的大将。”

“这笔账。”

“朕还没找你算,你倒先委屈上了。”

巡桀声音好冷。

听得美人浑身发颤。

云小满原本就跪得双腿发麻,听到男人这话,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她想解释,说逃跑不是她的主意。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云小满只能维持着跪姿,就这么安安静静,可怜巴巴地。

像是一朵在风里快要折断的花骨朵。

巡桀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肩膀。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领口处露出一点纤细的脖颈。

“起来。”

巡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是病死在我营里,云家又要说我苛待了你。”

云小满听到男人的命令,赶忙扶着地毯想要站起来。

可她跪得太久,加上白日里受了惊吓和劳累,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劲。

她尝试了两次,身子都软软地歪向了一边。

巡桀站在那里,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只是冷眼看着。

云小满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看着巡桀那截深色的衣摆,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红肿的手。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公爹……”

她小声地唤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云小满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披风的一角。

“公爹,……你能不能扶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