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垃圾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暗巷里,刀刃捅破血肉的声音沉闷又黏腻。
平日里看她一眼都嫌烦的阴郁校霸贺野,此刻死死挡在苏念身前。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
大滴大滴地砸在她的校服裙摆上。贺野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声音却碎在风里:“别哭,难看死了。”话音刚落,他重重倒下。“贺野——!
”苏念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黑板上用红粉笔赫然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65天。她回到了高二。
1.数学老师老李正讲着最后一道大题。粉笔敲得黑板梆梆响。“这道题,必考!
”“哐当”一声巨响。苏念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她根本没管膝盖上的灰,
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苏念!你干什么去!马上要月考了!”老李在讲台上咆哮。
苏念头也没回,声音远远飘走:“去救命!”全班哗然。城中村的后巷常年透着股馊水味。
苏念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干脆光着一只脚踩在泥水里。巷子深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快点!磨蹭什么呢!”“别给脸不要脸啊,赶紧拿出来!”墙角堆着几块破红砖。
苏念弯腰捡起半块最趁手的,死死捏在手里,骨节泛白。“砰!
”苏念一脚踹翻了巷口的铁皮垃圾桶。垃圾桶滚出去两三米远,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动静。
巷子里的人齐刷刷回头。贺野被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围在中间。他靠着墙,低着头,
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苏念举着那半块红砖,像个护食的野猫,
声音喊得劈了叉:“谁敢动他!我今天跟他拼了!”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风吹过,
卷起一片塑料袋。黄毛混混手里举着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正往贺野手里塞。他看看苏念,
又看看手里的钱,下巴差点掉地上。“不……不是,同学,你哪位啊?”黄毛往后退了一步,
生怕那块砖拍自己头上。苏念一愣。黄毛赶紧把钱塞进贺野的校服口袋里,
疯狂摆手:“野哥!这是你上周在网吧替班的工资!两百块,一分不少!我们可没抢钱啊!
”红毛跟着附和:“对对对!野哥帮我们打赢了公会战,我们这是来结账的!你是野哥马子?
脾气挺爆啊……”“滚。”贺野终于抬起头,声音像掺了冰碴子。三个混混如蒙大赦,
贴着墙根溜了,路过苏念的时候还特意绕开了两米远。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念举着砖头的手还在半空中僵着。贺野看着她。视线从她凌乱的头发,扫到通红的眼睛,
再落到她光着的那只脚上。白皙的脚底板踩在发黑的泥水里,沾满了沙砾。“脑子有病?
”贺野扯了扯嘴角,满眼嘲弄。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她手一松。“吧嗒”。红砖掉在水坑里,
溅了贺野一裤腿泥点子。贺野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刚要开口骂人。苏念一步上前,
揪住他的校服衣领,猛地往下一拽。贺野毫无防备,被迫弯下腰。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鼻尖几乎碰到鼻尖。贺野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紧绷成一块石头。
苏念空出的那只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根东西,暴力撕开包装纸,直接怼进贺野嘴里。
草莓味的甜腻瞬间在贺野口腔里炸开。是一根棒棒糖。“听好了。”苏念松开他的衣领,
顺手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以后你的命,我罩了。
”贺野含着棒棒糖,像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苏念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刚走两步,
她又停下,回头看着贺野:“我鞋掉刚才那个路口了,你去给我捡回来。”贺野没动。
“快点!”苏念催促。贺野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捏在手里,
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指使我?”“凭我刚才差点为你杀人。”苏念理直气壮。
贺野冷笑一声,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贺野!”苏念在后面喊,“你今天要是敢走,
我就告诉全校,你暗恋我!”贺野的背影猛地一顿。他回过头,眼神像要吃人:“你疯了?
”“你去不去捡?”苏念下巴一抬。贺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言不发地折返回去,
朝着巷口大步走去。三分钟后,一双沾了灰的白球鞋被扔在苏念脚边。贺野看都没看她一眼,
把双手**兜里,快步离开。苏念穿上鞋,看着他的背影。刚才凑近的那一秒,
她清楚地看到,这头凶神恶煞的孤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了。苏念追上贺野的时候,
两人正好在学校后墙的狗洞前撞见教导主任。“苏念?贺野?
”教导主任地中海上仅存的几根头发在风中凌乱,“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还逃课?!
”贺野面无表情:“我强迫她的。”“我自愿的!”苏念几乎是同时开口。
教导主任目瞪口呆。“主任,”苏念一把抱住贺野的胳膊,死死拖住他不让他走,
“贺野同学刚才见义勇为,帮我追回了被抢的钱包。我急着带他去医务室包扎伤口,
才没来得及请假!”贺野用力抽自己的胳膊,没抽动。他压低声音怒吼:“你撒谎不打草稿?
”“闭嘴。”苏念头也不回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内侧。
教导主任半信半疑地盯着贺野完好无损的脸:“伤哪了?
”苏念毫不犹豫地指着贺野的右手:“这儿!骨折了!可能还内出血!
”贺野看着自己活动自如的右手,冷眼旁观。教导主任大手一挥:“先去医务室!
完事来我办公室写检查!”医务室里空无一人,校医不在。
苏念轻车熟路地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坐下。”苏念指着病床。贺野靠在门框上,
没骨头似的站着:“演够了吗?演够了我**室补觉。”苏念走过去,
一把揪住他的校服袖子,强行往上一推。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触目惊心。
最严重的一处,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水。贺野猛地缩回手,
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狠:“谁让你碰我的!”他转身就要走。“砰!
”苏念一脚踢上医务室的门,直接反锁。她背靠着门,挡住去路,
手里举着那瓶碘伏:“今天这药,你不擦也得擦。”“让开。”贺野逼近一步,
身高压迫感十足。“不让。”苏念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本事就把我也打骨折。
”贺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贺野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发出“咣”的一声巨响。他转身走到病床边,重重地坐下,把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臂伸了出来。
“随便弄,快点。”他不耐烦地撇过头,不看她。苏念拿着棉签,蘸满碘伏,
轻轻涂在那些伤口上。贺野没喊疼,一直盯着地板。棉签划过的地方,
他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苏念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乱动。”“贺野,
”苏念一边缠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以后谁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
跑不掉就喊我。”贺野冷嗤一声:“你算老几?”苏念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抬起头,
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是你老大。”贺野看着那个有点滑稽的蝴蝶结,一言不发。
“走吧,去老秃瓢办公室挨骂。”苏念拍了拍手,打开门。贺野站起身,跟在她后面。“喂,
苏念。”他突然出声。苏念回头:“干嘛?”贺野盯着走廊地上的瓷砖,
声音闷闷的:“谢了。”苏念眼睛亮了,刚要说话,
贺野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谢你给我打掩护逃课。至于其他的,别多管闲事。”说完,
他大步流星地越过苏念,朝教导处走去。苏念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冲空气撇了撇嘴,
小声嘟囔:“口是心非。”刚走出去没几步,贺野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刚才那颗棒棒糖……”他表情极其不自然,“是什么牌子的?”苏念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贺野恼羞成怒:“笑屁笑!不说算了!”“阿尔卑斯!
门口小卖部五毛钱一颗!”苏念大声冲着他喊。贺野走得更快了,几乎变成了小跑。
脖子到耳根,红成了一片。2.高二(三)班炸锅了。苏念一大早搬着自己的桌椅,
咣当一声砸在最后一排贺野的旁边。“往里挪挪。”苏念踹了一脚贺野的桌腿。
贺野正趴在桌上补觉,被吵醒后满脸戾气。他抬眼看是苏念,
眉头皱成川字:“滚回你的第一排去。”“老李同意了,他说我成绩好,要发挥帮扶作用,
一对一拯救落后同学。”苏念把书包塞进抽屉。贺野一脚踢开椅子站起来,
从兜里摸出烟盒就往外走。苏念一把抓住他手里的烟盒,夺过来扔进垃圾桶,
反手拍了一瓶AD钙奶在他桌上。“抽烟烂肺。喝这个,补钙,长个儿。
”苏念利索地插好吸管,怼到他嘴边。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都等着看校霸掀桌子打人。
贺野死死盯着那根塑料吸管,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半包红塔山。他猛地凑近苏念,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真的活腻了?”“喝不喝?”苏念手往前送了送,
吸管直接戳在了他嘴唇上。贺野一把打掉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出教室。“哎!上课了你去哪!
”苏念在后面喊。贺野头也不回:“关你屁事!”中午午休。后街废弃工厂。
贺野跟隔壁职高的人约了架。他刚脱了校服外套准备动手,
身后传来一阵拖拽东西的刺耳摩擦声。苏念左手拎着个塑料小马扎,右手提着个巨型医药箱,
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她在距离战场五米远的地方放下马扎,坐了上去,
把医药箱放在脚边打开,里面纱布、碘伏、创可贴一应俱全。“你们打你们的,我在这等着。
”苏念冲着对面目瞪口呆的职高混混们挥挥手,“打完我给他包扎。”职高老大指着苏念,
说话都结巴了:“贺、贺野,**带个啦啦队来?”贺野太阳穴突突直跳,
冲过去一把揪住苏念的书包带,把她整个人从马扎上提了起来:“回家!”“我不!
我不看着你,你又被人拿钢管爆头怎么办!”苏念死死抱住马扎不撒手。
“老子什么时候被爆过头!”“反正我不走!”对面的职高老大看不下去了:“不是,
你们还打不打啊?不打我们回去吃麻辣烫了!”“滚!”贺野冲着对面暴喝一声。
一群混混被他吼得一愣,面面相觑了几秒,转身溜了。废工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贺野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把苏念推到生锈的铁门上,双手撑在她耳边,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苏念。”贺野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浓浓的暴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离我远点行不行!”苏念不退反进,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贺野撑在墙上的左手手腕。贺野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凶狠得能吃人的眼神,
在一瞬间涣散开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敢用力挣脱,
硬生生僵在那里。“你……”贺野的嗓子突然哑了,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你松手。
”“你耳朵红了。”苏念盯着他。“闭嘴!”贺野猛地别过头。
苏念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回学校吃饭。”贺野任由她拉着走。走出废工厂,
正好路过一面玻璃橱窗。苏念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玻璃里的倒影。贺野跟在她斜后方,
身体挺得笔直,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块木板。最要命的是,他迈步的时候,
左手和左脚是同时出去了。同手同脚。这头在道上砍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孤狼,
仅仅是被她牵着手腕,就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苏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野猛地反应过来,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差点跳起来:“笑什么笑!我腿抽筋了不行吗!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跑得飞快,一溜烟没影了。苏念站在原地,笑得弯了腰。3.“碰!
”高二(三)班的门被猛地推开。班长张强满头大汗地冲上讲台,
手里举着个空荡荡的牛皮纸信封。“班费没了!收齐的三千块钱,全没了!”全班瞬间死寂。
班主任老王铁青着脸走进来,目光刀子一样扫过全班。“谁拿的,现在站出来,
我算你主动承认错误。”没人动。张强的视线越过大半个教室,
直勾勾地钉在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贺野身上。“王老师,”张强咽了口唾沫,声音洪亮,
“体育课的时候,全班都在操场,只有贺野一个人留在教室!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拢在教室后排。苏念手里的圆珠笔“啪”地掉在桌上。
贺野被吵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眼皮都没掀:“放什么屁。”“我放屁?”张强来劲了,
几步走到贺野桌前,“你敢说你刚才没在教室?你敢说你昨天没到处借钱说要交保护费?
全班就你最穷,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张强你嘴巴放干净点!”苏念猛地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老王走过来,用教鞭敲了敲贺野的桌子:“贺野,
既然大家都有疑虑,你把书包打开,让张强检查一下。”贺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老王,
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行啊。”他没争辩,没反抗,直接拎起脚边的黑色破书包,
“哗啦”一声拉开拉链,就要往桌子上倒。他连校服外套都搭在肩膀上了,
一副随时准备滚蛋的架势。“慢着!”苏念一把按住贺野的书包,
死死盯着张强:“凭什么只搜他一个人的?要搜全班一起搜!”“苏念你瞎捣什么乱!
”老王怒了,“全班就他嫌疑最大!”“谁说的?”苏念冷笑一声,越过张强,
大步走向讲台。她掏出手机,拽过讲台上的数据线,一把**手机里。“张强,
去把窗帘拉上。”苏念站在多媒体屏幕前,头也不抬。“凭什么听你的!”张强脖子一梗。
苏念没废话,点开手机屏幕。投影仪亮起,白板上出现了一段有些摇晃的视频画面。
画面里是昨天放学后的空教室。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到讲台前,拉开抽屉,
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红钞票。接着,那人脱下脚上的**版AJ球鞋,
掀开鞋垫,把钱死死塞了进去,又把空信封扔回了抽屉。画面放大。
张强那张因为紧张而冒油的脸,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没忍住爆了粗口。张强的脸瞬间惨白,连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