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明天,他就要登上飞往冰岛的航班。公寓已经退租,行李已经打包,新生活已经安排妥当。
而有些话,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
彩排结束后,周沉阔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上,看着舞台上的那架钢琴。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乐器,调试设备,为明天的正式演出做准备。
舞台总监李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周老师,明天的演出,会顺利吧?”李维问,语气里有一丝担忧。
“会顺利的。”周沉阔说。
“那...演出后呢?”李维试探地问,“您真的要去冰岛吗?”
周沉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李总监,你见过雨停的瞬间吗?”
“什么?”
“雨停的瞬间。”周沉阔看着舞台,“不是雨渐渐变小然后停止,而是突然的,毫无预兆的,上一秒还在下,下一秒就停了。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维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和微雨分手那天,就是那样的雨。”周沉阔继续说,“我说完那些话,离开琴房时,雨突然停了。我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透下来。那一刻我以为是好兆头,以为我的决定是对的。”
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那不是好兆头。那只是...雨停了而已。而雨停之后,要面对的是湿漉漉的地面,是阴沉的天空,是必须继续前行的现实。”
李维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周老师,我只是个舞台总监,不懂感情的事。但我懂音乐。这几次彩排,你和宋老师的音乐...那不是在演奏,那是在对话。那样的默契,我十年没见过了。”
“默契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至少说明,你们之间还有连接。”李维站起来,“明天是最后的机会了,周老师。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拍拍周沉阔的肩膀,离开了。
周沉阔独自坐在观众席上,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手机震动,是航空公司的提醒短信:明天上午十点,飞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请提前三小时抵达机场办理手续。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录音软件,找到昨晚录制的宋微雨的琴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让那悲伤而美丽的旋律将他淹没。
这一次,他不再分析声波,不再破解密码。只是听,用全部的心去听。
他听见了雨声,听见了初遇的悸动,听见了相爱的甜蜜,也听见了分离的痛苦。最重要的是,他听见了未完成——那悬而未决的旋律,那等待书写的结局,那藏在每一个音符里的期盼和犹豫。
最后一遍听完,周沉阔摘下耳机,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机票。不是明天上午飞往冰岛的机票,而是明天晚上,演出结束后,飞往另一个城市的机票。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半年没有拨打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按下。
而是打开了短信,输入了一行字:
“明天演出后,我有话想对你说。请在后台等我。——沉阔”
发送。
他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但周沉阔知道,她看到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个提醒——他安装在第三排练厅的录音设备,检测到了钢琴声。
在这个深夜,在他发出短信后,她又回到了那里,又开始弹奏那首未完成的曲子。
这一次,琴声有些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多了一些...期待?或者,是决心?
周沉阔关掉手机,走出音乐厅。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又要下雨了。
但他忽然觉得,雨停的时候,也许真的会到来。
只要有人愿意等待。
只要有人愿意在雨停时,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