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大雪封了山。
解差把我拖进一座破庙。
顾长渊坐在火堆旁边的石墩上。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过来。”
他的声音很淡。
“给本将军脱靴。“
两个解差把我推过去。
我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挪。
双腿拖在身后,碎骨在肉里互相摩擦,每动一下都是锥心的疼。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指甲盖全部脱落,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这双手,三年前还被人捧在掌心里。
记忆突然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那年上元节,京城飘了小雪。
我踩进一摊冰水,绣鞋湿了,冻得直跺脚。
顾长渊什么话都没说,当着满街人的面解开他那件白狐大氅,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把我横抱起来,大步穿过喧闹的灯市。
所有人都在看。
我羞红了脸,锤他的胸口让他放我下来。
他偏不放。
他把我抱回马车上,脱掉我湿透的绣鞋,把我冰凉的脚塞进他怀里。
他用滚烫的手掌一下一下揉搓我的脚趾。
“冷不冷?”他问我。
“不冷。”
“骗人。“他低头吻了吻我的脚背,“你若疼一分,我便要疼十分。”
那天夜里他在我耳边发了一个誓。
他说这辈子,绝不让我受半分冻馁之苦。
“聋了?”
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心窝上。
记忆碎成了渣子。
我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柱。
嘴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咳出一口血,溅在地上。
“当年京城第一舞姬的腿。”
他的目光扫过我那两条变了形的腿,语气里全是嘲弄。
“现在这副样子,连街边要饭的都不如。”
我没有接话。
我用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爬回他脚边。
膝盖以下的碎骨在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我麻木地伸出手,去够他脚上那双精美的鹿皮靴。
手指刚碰到靴面。
“啪——”
顾长渊一脚踢翻了火堆旁正在沸腾的铜壶。
滚烫的开水兜头浇下来,全部泼在我双腿的创口上。
烫熟的腐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疼。
可我没叫出来。
我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
嘴唇早就烂了,牙齿咬穿了腐肉,嘴里灌满了血。
我一声不吭地趴在那里,眼睛空洞地盯着地面上的水渍。
安静。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柴火爆裂的声音。
顾长渊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庙。
风雪灌进来。
我听见外面传来“嚓嚓”的声响。
是他在雪地里抽刀砍树。
一刀又一刀。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剜出来。
我歪过头,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脱离世界倒计时:6天00时00分】
又过了一天。
我趴在冰凉的泥水里,嘴角弯了弯。
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
第五天傍晚,队伍抵达京城。
三年前我从京城押走,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人都在吐唾沫,骂我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