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再问。
后来她回家，在备注栏里加了一条：太理想主义，说话不中听。
现在她坐在电脑前，忽然想问他一句：程奕，你现在在哪儿?你的公司还在吗?你的理想实现了吗?你找到那个除了房子、家庭、工作之外还有什么的人了吗?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为她选的是G，不是D。
因为她选的是“稳定”，不是“理想”。
因为她选的是“92分”，不是“80分”。
她选了周沉。
然后她得到了什么?
一个谈了四年恋爱还没断干净的男人。
一个需要“拿得出手的结婚对象”的工具人。
一个“没那么爱她”的丈夫。
这就是她精挑细选的结果。
这就是她十一年来努力学习的成果。
她从宋词那里学会了“不要相信感觉”，然后花了十一年学习“只信数据”。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数据也是会骗人的。
因为数据只能告诉你一个人的“条件”，不能告诉你一个人的“心”。
周沉的条件是92分，周沉的心是0分。
宋词的条件可能只有70分，但宋词的心，至少有一段时间，是真的。
她当初选宋词的时候，用的是心。
她当初选周沉的时候，用的是脑。
结果呢?
用心的那个，只伤了几个月。
用脑的这个，可能要伤一辈子。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活了三十几年，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活错了的累。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清醒。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
她一直以为自己比别人活得明白。
可她现在才发现，她什么都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拿着表格、自以为掌控一切、其实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窗外有鸟叫。
春天的鸟，叫得很欢快。
她听着那些鸟叫，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词当年还说过一句话。
他说：“林知意，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太理性，是太怕输。”
她当时问：“怕输有什么不对?”
他说：“没什么不对。但是……”他又顿了一下。
她问：“但是什么?”
他说：“但是，如果你永远怕输，你就永远不敢真的去爱。你不敢真的去爱，你就永远不知道爱是什么。”
她没听懂。
她当时想，爱是什么?爱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分吗?有什么不知道的?
现在她好像知道了一点。
爱是什么?
爱是——你明明知道他可能让你受伤，你还是愿意去试。
爱是——你明明知道他不是完美的，你还是愿意接受他的不完美。
爱是——你明明知道这场堵伯可能会输，你还是愿意下注。
可她从来没有下过注。
她一直在计算。
她一直在观望。
她一直在等那个“稳赢”的局。
然后她等来了周沉。
稳赢吗?
输得彻彻底底。
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笑自己。
笑自己这十一年。
笑自己那张表格。
笑自己以为的聪明。
笑自己怕输了一辈子，最后输得最惨。
她笑够了，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她走回去，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申请。
她愣了一下，点开。
头像是一个吉他，昵称是“S”，验证信息只有一行字：
“林知意，好久不见。我是宋词。”
她看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宋词。
十一年没见的宋词。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通过”。